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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好暖和，完全不想出去。
于是森川遥看看床，再看看门口，选择继续躺着。
宫侑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还没听到动静，就猜测森川遥肯定是又回窝了。
“小遥——”宫侑再次打开卧室门，也没进去，就只是站在门口等她。
森川遥皱眉，慢吞吞地下床，穿着厚袜子的脚晃啊晃。
“找不到鞋了。”
宫侑从床底拿出两只拖鞋，给她穿上。
森川遥满意地点头，谈恋爱是宫侑的一场爆改。
穿上鞋的森川遥全程被宫侑牵着走，连换鞋都是他帮忙。
“好啦，准备好了吗？”宫侑问。
森川遥连连摇头。
宫侑一把拉开门，冷风呜呜地往里吹。
森川遥把围巾拉高，挡住耳朵和半张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好冷。”
宫侑的手又变得很暖和，干燥温暖。
“想吃苹果糖吗？”宫侑问。
森川遥摇摇头，“冷到嘴巴都冻僵了。”
最后还是吃了点，两人决定去最大的圣诞树边上挂愿望签。
写愿望的时候，森川遥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短信。
没有过多的情绪外泄，她合上后继续写愿望签。
几次提笔，却又不知要写什么。
想到那则短信，森川遥越发觉得迷茫。
“小遥，你不开心吗？”宫侑问。
森川遥下意识摇摇头，随后沉默几秒，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阿侑，你会和我结婚吗？”
宫侑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晕头转向，他定了定心神，很严肃地点头。
“会的。”
森川遥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写下了几个字，和宫侑一起挂上签，并肩走回家。
“我父母过年的时候要回来，你要来一趟吗？”森川遥问。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雪，每一步都刻意用力，在雪里留下了比旁人更深的印记。
“诶？！可、可以吗？”
“嗯，要来吗？”
“要！需要准备什么吗？叔叔阿姨喜欢什么类型？”宫侑开始紧张了。
难得他这么自信的一个人会紧张。
“你人来就够了，做自己就好。”森川遥说。
察觉到语气有些不对，宫侑说：“小遥，你知道人为什么有嘴巴吗？”
“为什么？”
森川遥眨眼，想不出来。
“是为了让她说话呀，把开心、难过、愤怒、委屈、不安，通通都说出来噢。”
森川遥一笑，用脚尖踢起一阵雪，洒在宫侑腿上。
一场雪仗就这么开始了。
街边的霓虹灯发出五彩的光，映射在雪地里，又倒映在人的眼眸中。
行人交谈嬉笑的声音在不远处，那些幸福如同羽毛般轻微，却珍贵。
两人玩够了后，发丝都被雪打湿了，毫无形象地躺在雪地里看天。
天是灰蒙蒙的。
“在我小时候，爸妈还会带我出去玩。以前我最喜欢游乐园，人多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雪地里很安静，晚上八点，人们大多在家，或者还在街上玩闹。
森川遥的声音格外明显，落到宫侑耳里，却又如轻声叹息，带着落寞和怀念。
“后来长大了，我变得不爱说话，小学的时候被孤立了，附近的混混来找麻烦。”
她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轻笑出声。
“我当时被打得可惨了，不过我没哭噢。回家后我就找了爸妈，他们送我去学合气道。所以后来高一的时候，我遇到混混就能打回去了。”
“啊不过你别误会，高一不是被孤立，只是那群混混单纯找麻烦，觉得我好欺负而已。”
“刚刚说到哪儿了？”森川遥突然问。
宫侑抿着唇，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学合气道。”
“啊对，学合气道。上初中的时候，我发现父母似乎貌合神离了，没有争吵，没有矛盾，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爱在减少，只是这样。”
“我们一家三口，过上了形式家庭的日子。以前那些幸福的记忆似乎模糊了，提到他们的时候，印象最深的是出门前的假笑。”
宫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森川遥看起来人缘很好，却没有一个深交的。
看似举动很亲昵的滑板前辈们，其实也没到交心的程度。
“在我上初三的时候，他们出国了，说是旅游，其实是各自逍遥去了。我知道的，每个月寄来的明信片只有当地风景，打电话的时候从来没有两道声音，超出正常范围的生活费也只是愧疚罢了。”
“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
“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在机场，看见了一只飞向远方的鸟。当时我觉得，或许这样他们会更自由，会更快乐。”
“但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
森川遥深吸一口气，似乎回到了初二那年暑假，父母离开的当天。
当时她抓着妈妈的衣服，泪眼汪汪地问：“妈妈，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妈妈把她的手一点点掰开，没有说什么，但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这、这是命令吗？”森川遥哽咽着问。
妈妈笑着说：“是的小遥，这是命令。”
七月份，暑假第一天，森川遥如坠冰窟。
这是命令，妈妈说过，命令是不能违抗的，不然就会成为失去幸福的小孩。
可她已经遵守命令了，却还是感受不到幸福。
讨厌命令，非常讨厌。
“我讨厌命令，非常讨厌。”森川遥说完，周围再次恢复安静。
宫侑把自己的脸贴着她的脸，蹭来蹭去，静电使两人的毛发都膨胀了。
森川遥任由他蹭，思考着自己父母为什么要合体回兵库。
总不能是真的良心发现了吧？
风吹着许愿签，署名为森川遥的那张，写着「未来，幸福」，旁边署名为宫侑的一张，写着「希望小遥要幸福，春高顺利」。
*
好吧，不是良心发现，只是听说她谈恋爱了所以回来看一眼而已。
新年这天，宫侑在早上就来到了森川家，第一眼就看见了森川夫妇。
两人仿佛商业伙伴，各自坐在客厅的一角，互不打扰。
“叔叔阿姨，我是小遥的男朋友，宫侑。”
宫侑难得乖巧，笑得也很乖。
森川夫妇接待了他，告诉他森川遥还在二楼。
于是宫侑颔首示意，上楼去找小遥。
森川遥还在睡梦中，虽然已经早上十点，但被窝太暖和加上不愿面对下面二人，所以森川遥睡了个回笼觉。
“小遥！新年快乐！”宫侑说。
森川遥伸个懒腰，闭着眼睛说：“你零点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说一百遍都没问题！”
宫侑抓着她的两只胳膊，把人从被窝里带出来，刚松手，人又倒回去了。
于是宫侑去洗手间，帮她挤好牙膏，打好热水，再出来看的时候，森川遥已经坐在床边找拖鞋了。
“你上辈子是无拖鞋星人吗？为什么总能找不到拖鞋？”宫侑压制不住吐槽的欲望。
“你见过我爸妈了？”森川遥穿上鞋，走向洗手间。
宫侑靠在洗手间门口，回应她的话。
因为森川遥怕冷，所以直接穿的第二天的衣服入睡，此时洗漱完毕，可以出门。
宫侑看了一眼卧室，乱扔的书、褶皱超多且一半掉在地上的被子，一瞬间理解了宫太太每天早上对他不折被子的行为发火的原因。
森川遥也看过去，“懒得折，反正晚上都要睡的。”
宫侑认命地过去收拾，“懒死你算了。”
森川遥嘻嘻一笑，抱着宫侑的脖子赠送一个早安吻。
于是宫侑笑着整理好了。
下楼的时候，森川遥再次感慨，宫侑谈恋爱后真的改变了好多，该不会偷偷看了恋爱秘籍吧？
第18章
爸妈在家里待了三天，这次他们离开的时候，拿出了离婚协议书，问森川遥要跟谁。
“二选一，这是命令吗？”森川遥看着那张纸，沉默过后问。
森川先生摇头，“这不是命令，选择权在你。”
“那我选c，谁都不跟。”森川遥把纸推回去，始终垂着眼。
爱吗？或许曾经有，但现在没有了。剩下的感情，只是血缘在维系罢了。
这样体体面面的，挺好。
最终敲定，在她成年之前，会有两份生活费。
机场，森川先生已经先登机了，只剩下森川遥和森川太太。
“妈妈，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森川太太点头，啊现在应该叫木叶女士了。
“你和爸爸，当初为什么要结婚呢？”
不为人知的成年人的故事就这样展开了。
闪婚，当初热烈的爱过，后来感情归于平淡，觉得乏味。
很简单，没有尔虞我诈和第三者的插足，只是爱过，然后不爱了。
森川遥有些忘了听到这些话的感受，只记得木叶女士走的时候，她说：“小遥，我永远是你的妈妈，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这不是命令，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她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好像是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不遵守命令的小孩也能得到幸福吗？”
没有回答，因为木叶女士已经走远了。
她忘记了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自己没有哭，因为脸是干燥的。
在家门口见到宫侑的时候，她甚至可以笑，虽然很僵硬。
宫侑抱住了她，两人安静地在雪地里互相取暖，没有安慰的话，什么都没有。
周围静得出奇。
“阿侑，我想吃阿姨的炸猪排饭。”
“好，今晚就让妈妈做，来家里吃。”
“阿侑，我们会结婚的，对吗？”
“会的，我们会相爱一辈子的。”
森川遥长抒一口气，热气瞬间变成白雾，在透明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一辈子啊。”
宫侑抱得更紧了，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嗯，一辈子。”
就算是现在，森川遥也没有哭，她望着远方的山出神，不合时宜地想到新年第一天的下午。
*
比起早早起床拿第一拜的访客，森川遥和宫侑在下午才出门，算得上毫无自觉。
但森川遥起得晚，宫侑对此也没有意见。
神社的路并不好走，不过有僧人扫雪，只是有些地方结冰了，需要分外小心。
宫侑牢牢牵着森川遥，完全没考虑这会造成一带二的局面。
安全走完台阶后，来到一片空旷的广场，中央是一个水缸，四周是传统的鸟居。
两人照流程参拜，许完愿后，又去求签。
森川遥抽到了大吉，宫侑抽到了凶。
那张凶签被森川遥拿走，她把大吉放在他手心，“这次我也和你共享幸运。”
雪一粒粒落下，像是水晶球里的画面，中间跳舞的不是公主，而是笑着说要共享幸运的森川遥。
此时早就错过了正午的敲钟，神社里也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
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并不明显，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白色滤镜。
恍惚间回到了八月份的某个晚上，他正觉燥热，下意识拨打了小遥的视频电话。
小遥在做什么呢？已经下山了吗？有没有吃晚饭？
电话很快被接通，宫侑心满意足地聊了一会儿。
随后他看见画面一转，一朵素雅明艳的昙花，扎根于大地，从石缝中盛开。
那是能让人屏住呼吸的美景。
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些记不清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小遥说：“那我和你共享这份幸运。”
那一瞬间，夏日祭的第一朵烟花在脑海里绽放，绚烂的烟花之下，他感到幸福。
共享幸运，是一件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
“那我们把这个凶签挂起来吧。”宫侑忍住酸涩的泪意，牵着森川遥的手走向挂签化缘的地方。
森川遥看着他偷偷擦泪，憋着笑没戳穿。
两人走回家，到森川遥家门口的时候，宫侑说想先去一趟他家。于是二人又走向他家。
森川遥在客厅家门口等着，很快宫侑就拿着一个大盒子下楼了。
“新年礼物！”宫侑说。
森川遥拆开来看，是几本书和两条手链，一条是红金交织的手编链子，一条是银质的细链。
他笑得灿烂，就和她生日那天一样，语气里是想被夸奖的得意，和溢出来的幸福。
所以森川遥也和生日那天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谢谢，我很开心。”
森川遥给宫侑的新年礼物在圣诞那天一起送了，是她探险途中收集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东西，还有一本空相册。
许多年后，那本相册装满了照片，于是森川遥又买了一本新相册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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