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不如先派出一队战舰前去挑衅一番,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如何再做打算?”商怀仁抬眼看着前方渡口雄伟的防御工事说道,“想知道他们这些新建工事的威力如何,总要有人去身先士卒的。”
“我也举得此法可行。”因商怀仁所说之法与他心中一般无二,所以安存德也难得的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那依二位来看,该派出那只队伍作为先锋前去出击?”
“依我来看的话,越州邹赵乾、淇州酆图……”说到这,商怀仁停顿着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还有青州的温荣,此三者都是有着水战经验的人,都可作为先锋出战,但具体安排,还得盟主定夺。”
听完他报出的名单,安存德斜眼看了他一下,倒也没吱声,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此三者虽也在天下反王之列,但都是平头百姓或匪徒出身,和他们这些出身世家的人毫无可比性,但正好可以用来做问路石。
“邹赵乾、酆图还有温荣……”邓焕金默念着这几人的名字沉吟了片刻,抬头对两人说道,“邹赵乾的名声我不太听闻,酆图虽有经验但能力不强,倒是那位温荣或许能去一试,听闻他麾下有一女将,所向披靡,不知此次可跟来了?”
两人听完邓焕金所言,瞬间就明白他属意何人去做这个问路石了,只是没想到土匪出身的酆图竟然也是他的人,回想了一下淇州所在的位置,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毕竟淇州就在他起家的明州之旁,如此看来,邓焕金的真实实力,只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雄厚。
想到这,一直不对付的两个人,默默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温荣确实不错,以前做过绿林的扛把子,在为举反旗之前也和上京周边的水匪多有交集,在水战方面想必很有自己的心得体会,只是盟主所言的女将,我虽略有耳闻,却没有在此次他带来的队伍中看到。”商怀仁回想着只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温荣说道。
“温荣此次带来的兵力约有两万,人数在此次会盟的群雄中也算前列,可惜就是家底虽然薄了点,士卒的甲胄和武器都装备不齐全,不然以他们的人数,全军出击的话还要比虞煜能到水上战斗的人多出一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安存德对温荣的印象倒是更为深刻一点,他永远忘不了自己接到其同意参加会盟的回函之中,字里行间全都是哭穷的言语,疯狂暗示着自己能不能为他提供一些装备,看得他当时白眼都要翻到天边去了。
“既然两位都觉得温荣不错的话,就任命他为先锋先行出战吧,至于甲胄和武器装备不全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日前从明州过来只是,就携带了一些我军刚刚替换下来的甲胄武器,准备送予有需求的兄弟队伍,如今温荣既有能力,我也愿意扶持他一把,就将这些东西全部转赠给他吧,也好让他在此战中旗开得胜。”
“盟主慷慨,想必温荣感念您的好意,也会全力对战的。”
听他这么说,两人恭维的向他揖了一礼,邓焕金对此坦然受之,虽送出的都是于他无用之物,但也不是什么破烂,若对外出售的话,怎么也能卖得万担粮秣。
若温荣能顺利挺过此战的话,自己也能以此为由来拉拢于他,听说他们在青州之上,已经快要将州牧出身的段瑞裘挤得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第99章 姜泠出击
“这算不算天降横财了?”
送走前来传令的士卒,温荣感觉自己的脑中有些晕乎乎的,他此前明里暗里的示意了安存德多次,也没能从其手中拿到半分好处,要不是加入盟军是姜泠计划中的一环的话,他根本不想和这个抠到极致的人合作,“难怪大家一致推选邓焕金为盟主,这地盘大的人就是大方。”
近万的甲胄和兵器就在阵前送给了他们。
“很好吗?”
“白得这个还不好?”温荣拿起刚刚传令兵特意放在桌案上的那套甲胄递到姜泠眼前,这件完全由青铜打造的盔甲一看就是特意挑出来给他的,他虽然家资颇丰,但也没能拥有过这样的盔甲,一是大雍对青铜盔甲的铸造管制十分严格,寻常人不得私自铸造;二是他擅长轻弓短箭灵活对战,沉重的青铜甲胄并不适合他。
“要用命去换的东西,怎么能说是白得呢。”
“对哦,邓焕金刚刚点了我做先锋,让休整两刻钟后就带着我们的队伍出发进攻锦州渡。”
被姜泠一提醒,温荣才想起自己刚刚被点为先锋的事情,难免生出许多的疑惑。
“不过我有些奇怪,按理说我和邓焕金并没有什么交集,此次会盟群雄毕至,他怎么会这么准确的点到了我们?”一点将就点到时刻准备协助敌军的反骨仔,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想太多了。”听到姜泠这样讲,温荣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她,静待她的指教。
“此次被安存德邀请前来参加会盟的人,都是各州府名声大噪之人,而且除了我们和越州邹赵乾的外,其他人要么出身名门,要么蛇鼠一窝,这种赶在前面当问路石的事情,自然是只能从我们和邹赵乾两者之间二选一了,但邹赵乾的实力相较于我们要弱了一些,邓焕金看不上他自然就只能选择我们了。”
“不对呀,除了我们两方,不是还有一个淇州的酆图吗?我记得他是马匪出身。”他们此行目的不纯,来之前自然也把所有人的情况都了解了一番,虽然其中涉及的机密不可得知,但对每一个的人出身温荣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酆图是邓焕金的心腹,我们怎么可能和他相比?”
“姜姑娘,您怎么看出来的?”温荣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有关酆图的事情,发现他和邓焕金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
“你没发现他们两个人都一样的深目、高鼻、多须髯吗?”
“邓焕金来自幽州,酆图则是在淇州土生土长的,两地距离北方的戎狄较近,他们那里的人混杂一点戎狄血脉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戎狄也曾和中原和平相处过,在那时两地百姓通婚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温荣不明白姜泠为什么突然说到两人的外貌上去,虽然这两者看起来都有些戎狄的血统,但这在北边的州郡中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莫说邓氏小族了,就连出身于雍州的皇族虞氏,也都带着一点戎狄的血脉,足见此前两国还未交恶之时的通婚频率。
“他两人可不是带着些许戎狄血脉的大雍人,而是有着微弱中原血脉的戎狄人。”姜泠把声音放得很低,刚好可以让和她距离最近的温荣听到,又不会传到舱中其他人的耳朵里。
“这!这怎么可能?”温荣大受震撼。
“你只要细细品味他的名字就可以了。”
“邓焕金……邓焕金……金!”温荣豁然开朗,刚要说出那个姓氏之时,就被姜泠用眼神制止了。
戎狄人怎么跑到中原来当讨伐大雍的盟主了?还占据了中原的两州之地……不对,是两州半,掌握着淇州半州之地的酆图也是他的人。
温荣觉得这个世界怕是疯了,顿时也没有了刚才获得大批甲胄的兴奋,意兴阑珊的将这件盔甲放回到了桌案之上。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去揭发邓焕金呢?
“邓焕金只给了我们两刻钟的休整时间,那就速速传令士卒做好进攻准备,让他们把新到手的甲胄武器装备好,时间一到就即刻前往锦州渡。”,听他这么问,姜泠思索了一下,答道。
“那邓焕金那边……”
“别管,没用。”
“那到达锦州渡后我们又该如何行事?”想想众反王的性格,温荣瞬间理解了姜泠的意思,不再纠结此事,转而低声询问起战术安排来。
从会盟到现在,他除了知道姜泠要在会盟中搞事协助太子之外,对其余的安排一概不知,这眼见都要上战场了,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总要了解了战术安排才知道怎么和太子方配合行事。
“当然是按军令行事啊。”
“军令!谁的军令!您的?还是那位的?”
姜泠一句按令行事让温荣的声音忍不住高出了几个度,但在觉察到周围士卒们探究的目光后又迅速压了回去,整个势力中只有他一人知道姜泠的真实身份,真的压力山大。
“当然是邓焕金的,他不是任命你为先锋去打锦州渡吗?到时候按他的指示去打就可以。”
看着姜泠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本就有些心里打鼓的盛荣也顾不上许多了,微微和她靠近一点距离后低声问道:“姜姑娘,事已至此,您能不能给我悄悄的交个底儿,您和那位是怎么商议的?不然待会儿上去了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啊,都是一家人,相互误伤了怕不太好吧。”
“商议什么?我们没有商议过啊,遇到了直接打就行。”
“姜姑娘,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闻言温荣如遭晴天霹雳,目瞪口呆的看着姜泠。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吗?”
“您就没有通过什么特殊的手段联系过太子吗?就好比通过前几段时间来中原宣传纸张和百濮事迹的人?”不死心的温荣还在挣扎。
“没有,我们两人并没有任何特殊的联系方式。”
“那怎么打?”
“正常打。”
看着神情不变的姜泠,温荣感觉自己要崩溃了,哪怕搭载着他们的斗舰驶离盟军的大队伍,向着锦州渡加速而去,他都没有从糟糕的情绪中缓解过来,一个劲的在质问自己对姜泠的信任度是不是太高了,以至于忘记了她是一个刚过碧玉年华的女孩,哪怕武力强得惊人,也不能忽略她会因过于年轻阅历不足而出现的考虑不周。
离锦州渡越近,温荣的心越凉,他觉得自己这次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只是可惜了身旁这些一路同甘共苦的士卒,他们除了是战士之外,还都是家中的顶梁柱,因为信任才甘愿为他们所驱使的。
“我们已经进入对方的探查水域,留心四周。”因伪装成普通士卒模样而一直没有言语的姜泠突然开口,惊得周围一些不知道她跟来了的士卒纷纷侧目惊呼。
“姜将军,您也来了啊?”
“你们都在呢,我哪能不来啊。”
“有您在,看来此战我们必胜无疑了。”
看着周边士卒因姜泠出现迅速攀升的士气,温荣心酸的闭了闭眼,在他看来,姜泠是他见过最有将帅之才的人,明明身为女子,却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将士们的极致推崇,可惜还是太年轻了,要是能多几年的成长时间的话,就不会出现今日之祸了。
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带大军前来襄助,偏偏还挂在敌军的麾下,看着己方斗舰上飘扬的盟军旗帜,温荣真的是想笑又想哭。
“温荣,我看到他们的战船了,你指挥大军在后,我先去前方观察一下情况。”安排了温荣,姜泠便对着周边的士卒说到,“可有哪只斗舰上的兄弟愿意和我上前一探究竟。”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周边斗舰之上的士卒纷纷响应,都愿意和她向前一探。
最终姜泠就近选择了一只,一个腾跃就从温荣身侧跳到了那只斗舰之上。
“姜姑娘,不可,江上水雾蒙蒙,对方无法辨清你的容貌,一旦靠近就会把你当做进攻的盟军疯狂打击,你只带一只斗舰前去实在太危险了。”
“你无需担忧这许多,只要在这里等待我的指令就是。”
然而姜泠并不理会他的提醒,话音一落就让斗舰上的士卒滑动船桨,向着锦州渡的方向飞快而去,唯留本来就满心烦忧的温荣在身后跳脚。
温荣看着姜泠飞快离去的背影,忧心不已,他大概已猜出姜泠想要做什么,但那实在太过冒险了,要不姜泠此前逢战必胜的战绩太过辉煌,他觉得自己按照她的命令行事,只怕早已带领着其他斗舰跟上去了。
姜泠不止是他们家改换门庭的希望,还是他妹妹最好的朋友,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放任她单独去冒险,只得握紧手中的弓箭,准备随时策应姜泠。
姜泠的这个举动不止让温荣忧心不已,还让对峙于水域两端的人们也满是不解。
“温荣他们在做什么,怎么只让一艘斗舰单独向前?”邓焕金一方的人马远远看着江心先锋军的举动,满心都是不解。
“对方来了那么多斗舰,怎么只派了一只单独前来,是看不起我们吗?”和姜泽并立于最前端斗舰之上的韩破山看清对方来的阵容之后,也不解出声。
第100章 殿下,难道您认识她?……
烟波浩渺的江面之上,一只斗舰犹如孤鸿般破浪而来。
甲板上,战棚如同巨兽的腹腔,占据了舰身大部分的位置,战棚四周洞开的弩窗如同隐秘的眼睛,不用猜测就能得知其后必定掩藏着众多的弓弩手,女墙之上垛口齐列,已有手持各色武器的士卒站在其后。
随着斗舰的逼近,可以感受到舰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兵,只是他们的气势再勇猛,也掩盖不了他们此时形单影只的境地。
看着斗舰如同一道脱弦之箭,径直驶朝着己方驶来,觉得自己被严重挑衅的韩破山侧头问道。
“姜都尉,打不打?它就快要进入我们的攻击范围了。”
此次战役姜泽为先锋,前线的一切战斗他得听从他的安排,知道此战意义重大的韩破山也按捺住了自己的战意,等待姜泽的指令。
“等等看。”
姜泽蹙眉看着疾驰而来的斗舰,觉得对方的战术实在是太过奇怪了,就算想要试探他们的战力,也不该只让一只斗舰孤身前来,因为击沉它并不需要太多的力量,对方也试探不出任何的所以然,想要探明他们的真正的战力,怎么也得让它刚刚脱离出的那只舰队全面进攻才行。
而且……
姜泽看向对方站在船艉高台之上的人,总觉得这个的身形有些莫名的眼熟。
“温?”身处渡口之上的虞煜也察觉到了这只斗舰的反常之处,看着其上悬挂的旌旗,略过盟军的旗帜不理会,将目光定在了那个大大的“温”字上面,问道,“这是哪支队伍的旗帜?”
总觉得有点耳熟。
“殿下,似乎是青州温荣的,之前裴将军有提到过。”计枢思索了一下,答道。
“青州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姓温的势力……”虞煜不解,青州不是只有姜泠的势力和州牧在分庭抗礼吗?
等等,姜泠!
“他们中是不是有一位名声很响亮的女将?”
“是听裴将军提到过一嘴,只是不知此战此人有没有来,不过要真如裴将军情报所言,此人才是温荣势力中真正首领的话,此战应该不会跟来。”
她既然选择了让别人替她站在前台的话,就不会轻易将自己暴露出,要不是裴安翊偶然探听到的消息,只怕他们也要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她只是温荣麾下的将领。
计枢回答完虞煜的问题,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何会因已知的消息而出现波动。
于是,疑惑的他问出了一个和裴安翊一模一样的问题,“殿下,难道您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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