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是寻他有事?”栖迟问道,“如若不介意,可以同我说。”
“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牧神说着,忽地一声传来一阵重物撞击声,“嘶,我得先去看看。”
说完,牧神便朝着声源去。
不需多想,栖迟便明白定是那颗蛋又惹事了。
很快,牧神又出现在视线中。
他左手抓着一颗蛋,右手拎着一只猫。
“小白!”看清牧神右手那只小猫模样后,栖迟立即唤出声。
“你认识它?”牧神将小白举起来。
只见纯白毛发上沾了不少泥土,尤其是尾巴,全是泥水,还一下下往下滴着污水。
“认识。”栖迟道。
小白听到她的话,抬头看着她,金色眼瞳中充满疑惑。
可她现下并不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栖迟上前,想要为小白擦干净身子。
牧神见她一副熟练的样子,便将小白扔给她。
她给小白清理尾巴时,忽然想到当年它被罚去守望归山,好像就是因为惹祸了。
没想到千年前便是如此。
“你现在怎么这么小一只。”栖迟道,她将手放在毛茸茸的肚皮上,对比着。
如今的小白完全就是一只幼猫大小,比平日里它缩小体型后还要小。
“它才出生不久。”牧神解释,“这俩也就隔了半月。”
牧神指着小白和蛋。
“原来如此。”
小白早就被摸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根本不在意栖迟说了什么。
倒是蛋一副不满的样子,一直在蹭着栖迟。
“这俩小家伙天天打架,真不让人省心。”牧神埋怨道,“蛋还好,擦擦就行了。每次最脏的就是这猫了,还不愿洗澡,每次要它洗澡就像要它命一样。”
栖迟低声笑着,眉眼弯弯,手上动作愈发轻柔,“它确实不爱洗澡。”
在重山时,小白便是如此。
她也曾为了让小白洗澡,与它大战三百回合,结果却被苍浔轻易解决了这个难题。
因为小白嘴馋,苍浔便答应它,洗完澡后给它吃桃花糕。
“对了,此次前来,是想把此物给仙族小子。”牧神终于想起此行目的,从怀里拿出一物,递给栖迟,“上次蛋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昨日去西南顺道拿了回来。”
栖迟望过去,只见牧神手心里躺着一截树枝。
她顿时一惊,一把拿起树枝,“这是从何而来?”
牧神瞧她反应有些过度,“可是有何问题?”
栖迟仔细看着那截树枝,将体内的星流之力外泄,感受到力量都被树枝吸收后才开口,“我曾见过此物。”
“这怎么可能?”牧神惊讶道,随后压低声音,“难道龙族真的回来了?”
栖迟不解地看向牧神。
“神兽难以繁衍,尤其是四大神兽,更是难上加难。”牧神道,“此物名唤聚衍木,被种在西南四大神兽汇聚地。每当有幼兽诞生,都会放置于聚衍木上,待上一段时间。”
“聚衍木?”
“幼兽刚诞生时,无法自行吸收力量,而此物会吸收万物之力,再化为更柔和的力量供树冠上的幼兽吸收,以保护幼兽顺利长大。”
电光火石之间,栖迟意识到先前是她想错了。
半神并不是通过树木才能使用万物之力,而是树木在吸收万物之力,再化作力量提供给了半神。
这也是半神恢复得极慢的原因,万物之力变柔和,也就意味着变得更薄弱。
蛋见栖迟久久未语,以为她不想收下此物,立刻撞了她一下,将那截树枝撞进她怀里,也将她从思绪中拉出。
“您是说,聚衍木在西南?”栖迟问。
暗族当初也是汇聚于西南,虹归也是出现在西南,就连他们寻到的那一小株聚衍木同样是在西南。
“对,就在四神兽族地之间。”牧神道,“这一小截虽没有聚衍木本体那么好用,但在短时间内收集力量并使用自是没任何问题。况且他是仙族,万物之力就算再柔和,对他而言也会有负担,只用这一小截反而正好。”
栖迟握着树枝,不再想着散出星流之力,而是从它身上吸取力量。很快,她便感受到力量如同山间泉水,一点点滴进体内。轻轻柔柔,若不是刻意注意着,都会忽略掉其存在。
“万物之力吸收越多,树枝也会越来越大,所提供的万物之力也会越来越强。不过,永远都会比直接吸收万物之力要柔和许多。若是受不了,就摘下一小截,重来就是。”牧神见她似是感兴趣的模样,继续开口道。
对于各族而言,只能在万物之力中使用与自身更为亲近的那一部分,无法使用未能操控的力量,更别提完整的万物之力。
可苍浔不一样。
先前在重伤暗神后,栖迟便发现若将力量提供给苍浔,苍浔居然能够直接使用。
虽造成了反噬,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救命。
树枝提供的力量很弱,造成的反噬也会随之变弱,正适合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您。”栖迟道,她将聚衍木收好,“我现在就回去找他,您可要一起?”
她得尽快将此事告诉苍浔。
暗族那位半神应是在西南深坑之前便已存在,不然暗族不可能知道聚衍木的事,更不可能知道聚衍木的位置。
如此一来,暗族谋划的时间,比她先前所想的二十年还要久。
至于虹归……
许是同聚衍木一样,都是暗神所想要的,这才派了暗族偷偷前去。
可虹归为何会千年未孵化,她仍是猜不到其中缘由。
栖迟与牧神回到小院中,小白和蛋跟在身后,一路上都不曾消停。
刚走进院内,便看到一人在亭台处发着呆。
“此人是星流族族长。”牧神同栖迟说道,“应是来找你的,我就不过去了。”
说完,牧神就带着两个小家伙往另一边去。
栖迟走向亭台,族长很快就注意到她。
“听闻小友是从后世而来?”
“正是。”
栖迟看着族长,微微一愣,随后笑了笑。
族长的眉眼间与迹烨十分相像,但比迹烨更具亲和力,再加上同为星流一族,栖迟对他只觉得十分亲近。
“羲神同我说,后世已不再修习星流秘法。”族长道。
栖迟在他对面落座,“后世中,星流已能将力量散出体外,化作某一力量直接使用了。”
族长似是有些意外,但嘴角的笑更深,“这样倒是极好的。”
最初的星流空有一身血脉,但并未学会如何使用,多是像她在人界时那般。
而历经百年,星流终于学会运用自身的力量,秘法便也逐渐被人遗忘。
就像召唤星辰剑之术,在星流血脉强盛时,星流都是被供着的存在,不会出现任何献祭。而在星流学会保护自身后,则不需要使用。
只有人界那般,仅存一些薄弱的血脉,又无法保护自己,才一直流传,最后召唤出了星辰剑。
“但如今,我许是会需要秘法。”栖迟道。
“好。”族长笑道,“我今日便是为此事而来。”
正当两人准备开始时,有人进来了。
“他们回来了。”族长道,“我的一位远房堂弟也跟着过来,那日苏公子说他相貌与苏公子的父亲十分相像,方才便让他俩去一旁单独聊了。”
“与苏应忱父亲相像?”栖迟道,“这我倒是没听说。”
听完这话,栖迟颇有些好奇,停下手上东西,顺着族长的视线看去。
只见苏应忱身旁跟着一人,两人身形相仿,确实有些相似之感。
待那人走近,栖迟才终于看清长相。
下一瞬,栖迟手里握着小刀,闪身上前,逼近苏应忱的脖颈,冷声道:“苏应忱,你说他长得像你父亲?”
第136章 内鬼
苍浔回来时,远远便察觉到院内正有滔天的力量波动。
好似雷云大作,风雨欲来,一切事物都将被吞噬。
他心下一惊,快速飞回去。
院内,四人正在僵持着。
栖迟逼近苏应忱,手里的刀已经将对方脖颈处划出一道血口。
剩下三人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周身四散着重重星辰之力,死死压制着其余三人。
尤其是苏应忱,威压最盛。
他根本顾不上脖子上的刀,身上变得沉重无比,似是压了一座大山一般,让他难以喘息。体内的力量也被抽走了一般,浑身都控制不住在震颤,仿佛下一瞬便要倒下。
星流族长不是不能运转力量抵抗,可他心里的震惊使他忘了行动。方才他不过是口述了一遍星流秘法,对方就已能熟练运用,这般天赋,他从未见过。更别提现下这强大的星流之力,可堪比诸神。
“缓缓!”苍浔来到栖迟身边,明夷剑也在同一时刻出现在手里。
他从未见过栖迟这般散出力量威慑、压迫旁人。
就连他也得用上全部灵力,才勉强在院内行动。
她虽有神君之称,可向来与人友好,不论哪一族都与她颇为亲近。
此举实在太过异常。
“回来了。”栖迟道。
她虽在与苍浔说话,可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苏应忱。
苏应忱想开口,可他发现自己压根没法开口。他更用力张开嘴,嘴唇却像是被缝上了一般,嗓子底也传来腥甜。
“他说不出话。”苍浔右手一挥,长剑横在星流族长面前。
他看得明白,栖迟在控制苏应忱的同时,也在提防着这两人。
见苍浔动作,栖迟收回四散的星流之力。
苏应忱瞬间倒下,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将栖迟的裙摆沾上点点红色。
“他与在下父亲,十分相像。”苏应忱喘着气,断断续续道,“初时,在下甚至,甚至以为认错了人。不过,不过后来发现,他眼下没有痣。”
苍浔不知苏应忱为何突然说此事,可他感觉到栖迟周身再次形成了一股力量漩涡,随时要将眼前的人撕碎。
“我等还要去找牧神,稍后再来寻小友。”星流族长适时开口,避开听到他们的谈话,也表明自己不会插手此事。
“抱歉。”栖迟低声道,“是我太过着急了。”
族长道了句无妨,便示意另一人跟着他走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对于星流而言,肯定是偏向于自己族人的,况且栖迟刚刚只是让他俩无法动弹而已,并不似苏应忱那般严重,他们便也不会在意方才的防备之举。
亭台内一时只剩下三人。
栖迟拿出一卷纸,手一挥,白色的纸张上浮现出一个男人的样貌。
“你可认识此人?”她问。
苏应忱仍坐在地上,无法站起。他抬头看了一眼,面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之情,“这……神君怎会有父亲年轻时的画像?”
甚至与他在父亲书房看到的那幅,父亲年轻时所画的一模一样,连画风都极为相似。
话落,火苗燃起,将整卷纸烧得干干净净。
栖迟低头望向苏应忱,“你前几日曾说,你父亲身上有星流血脉,不过血脉极淡,更似人族?”
苏应忱点头,“是。”
“哈哈哈!”
蓦地,栖迟笑了,笑声中充斥着嘲讽意味。
苍浔不明白到底发生何事,冷眼望着苏应忱,剑刃划过一道亮光,似是在震慑着眼前人。
苏应忱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甚至都不明白栖迟是如何知晓父亲的长相,就连那颗眼下痣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笑声停下,栖迟眼尾通红,面色悲怆,一字一句道:“婉娘惦记多年的人,原来已经成家立室,有了孩子啊。”
苏应忱仍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而一旁的苍浔却是立即变了脸色。
苍浔知道栖迟在人界的经历,更是知晓婉娘在她心里的地位。
他将明夷剑插入地面,距离苏应忱不过几寸,扔给对方一个警告的眼神后,就站到栖迟面前。
“缓缓,交给我,好吗?”他柔声道。
栖迟也明白自己已经被情绪影响,深吸一口气,“好。”
她回到屋内,脑海中,婉娘的笑颜始终挥散不去。
婉娘对她说,缓缓,心里头地方小,只容得下一人。
婉娘还对她说,要相信爱。
村长爷爷曾告诉她,因为那人眼下痣与婉娘眼下那颗朱砂痣位置一模一样,两人自小便被人打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人生苦短,婉娘惦记了那人一辈子,却在死后才寻到那人下落。
这叫她如何控制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苍浔回来了。
他的脸色并不好,似乎遇到了极其糟糕的事。
他来到栖迟面前,将她拥入怀里,一下下轻拍着后背。
“我没事。”栖迟闷声道,“问出什么了?”
“缓缓,你确定是同一人吗?会不会……只是相似?”苍浔缓缓吐出这句话。
栖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方才画的,是那人仅存在星流族地的画像,婉娘几乎每晚都会拿出来看一看,我不可能仿错。况且怎么会有人连眼下痣都一模一样,还有星流血脉,这未免太过巧合。”
苍浔在看到画像时,也觉得画像上的人与方才的星流族人长相太过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周身气质与眼下那颗痣。
他方才问过苏应忱,对方再三确定画像上的人的是他的父亲。
“苏应忱的祖父,年少荒唐,在外有许多私生子,并且从未在意过那些孩子去向。”苍浔开口,将方才问出来的事一一道来,“三十五年前,他父亲突然被寻回,第二年便有了苏应忱。”
“三十五年前……”栖迟喃喃道,心里回忆着村长爷爷所说过的话,“甚至连时间都对上了。”
苍浔没理会栖迟的喃喃自语,继续说道:“缓缓,若真是同一个人,你可曾想过他是如何从人界过来的?”
他的话如一道惊雷在栖迟内心炸开。
适才被情绪影响过深,她竟忘了这最重要的一点――中天从未收到消息,有人族从人界中来。
百年来,归来台首次亮起便是她回来的时候。
栖迟怔怔地望着苍浔,脑中思绪万千。
苍浔见她已然反应过来,继续道:“人界一直便有传言,曾有大能打造了登天梯,前往仙界。可你我都知,从未有人出来过。”
“人界一直都是这般传言,这才让折燃他们拼了命地想要打造登天梯。”
“可界灵早就把外界的记忆抹去,这个传言究竟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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