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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我已经正式向依依求婚了。”
“那你这不就是重婚罪吗，你和槿华可没有离婚！”戴老太太不依不饶。
“槿华已经失踪了十年，按照法律，我可以申请离婚。”连家良说得很坦然。
“什么，你居然想和槿华离婚？连家良，你忘恩负义啊！要没有我们槿华，你能有今天，你不怕遭报应吗？”
“姨妈，今天您如果是来做客的，我非常欢迎，但如果是来兴师问罪，那就请回。”连家良冷淡而决绝地下了逐客令，戴老太太气得全身哆嗦起来，颤颤巍巍地朝会客厅外走去，边走边高声嚷嚷着。
“小孙，别收拾行李了，我们这就走！”
刚走到门口，她就被一个少女紧紧抱住，定睛一看，是连家良的女儿连咏华，她把一张白皙粉嫩的脸贴在戴姨妈脸上，一叠声地撒着娇。
“姨婆，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戴老太太看清楚是咏华后转怒为喜，搂着咏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又是笑又是哭。
“哎呦，咏华！好多年没见，你都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越来越像你妈妈了.............”
眼见戴姨妈的话题又绕回了涂槿华身上，连家良皱起了眉头。咏华瞟了一眼父亲和站在他旁边的夏依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爸，你回来了。我带姨婆去花园走走吧。”
连家良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连咏华今年17岁，在美国一家私立高中念书。 她不但长得像父亲，个性也随他，做事果断有分寸，虽然是妹妹，在国外却处处照顾着哥哥咏新。
见连家良点头同意，咏华亲亲热热地拉着戴老太太的手朝门外走去，边走还边说。
“姨婆，后园的那片木槿花开得可漂亮了，那还是你带着我们种下的呢！”
她就这样从夏依依身边走过，正眼也不看她一下。夏依依则双唇紧闭，一言不发。连家良正打算温言安慰，却见门外走来三个人，其中两个是他的妹妹连家琪和妹夫肖建棠，另一个身材瘦削，长发及腰扎成马尾的男人，是他多年前的好友，星城著名画家顾熙然。
连家琪40岁出头，但穿着打扮却走的是甜美少女风。头戴蝴蝶结发箍，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装饰着蕾丝的长裙，脚踏一双镶着彩钻的芭蕾舞鞋，圆脸丰唇，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总喜欢斜着打量别人。她的丈夫肖建棠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但神情萎靡，大白天身上依稀能闻到淡淡的酒精味。
看到连家良和夏依依，夫妻俩都很自然地打了招呼。夏依依礼貌回应，但并没有想要主动攀谈的意思，连家琪似乎和她想法一样，她径直上前，凑到连家良的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
“哥，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很要紧吗？”连家良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夏依依，但连家琪很坚持。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又是恐吓信吗？这种事你找人处理就好了，有什么好商量的？”连家良白了妹妹一眼，。他纵横江湖多年，结下的仇家无数，恐吓信、上门寻仇、法院传票都已司空见惯，为此他每年都要花一大笔预算雇人应对不同的情形，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处理。
''这次的不一样，写信的你认识.........”连家琪在连家良的耳边说了几句，连家良的脸色一变。
“你确定？”
“我就是不确定，所以要你看一下。”
连家良想了想，回头吩咐肖建棠。
“建棠，你帮我招呼一下熙然和依依，我和家琪很快就回来。”
肖建棠点头答应，连家良又过去拍拍夏依依的肩膀，轻声地和她说了句抱歉，转身就跟着连家琪离开了。夏依依目送着两人的背影，冰冷的眼神突然蒙了一层雾气。
“他们兄妹俩的感情很好，家琪有事都只和哥哥说，你习惯了就好。”肖建棠走到她身边漫不经心地解释着。
“没关系，我理解的。”夏依依回头朝肖建棠淡淡一笑。
“那就好，反正在家琪这里，兄弟是手足，丈夫如衣服，希望家良会待你不一样。”
夏依依觉察到他话中有话，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在笑着调侃，但眼中却满是阴霾。
第三章 晚宴
还没等夏依依说什么，一旁的顾熙然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涂槿华的画像走去。
“这幅画还挂着啊！想当年，我就是凭着它拿下了艺术大奖，还在巴黎开了画展，当时媒体是怎么夸我的来着，充满了东方神秘色彩的灵魂画手。”
肖建棠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端着酒杯，懒洋洋地把半个身体靠在吧台上给夏依依介绍。
“你不知道吧，这幅画是顾大画家的得意之作。”
顾熙然的思绪显然已经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他轻抚着画像上涂槿华，一张原本略显暗淡的脸有了光芒。
“这幅画，我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矿物颜料，是从南美的玛雅金字塔内提取的。这种矿物源自玛雅人对生命轮回的崇拜，它带有一种神圣的力量，能让画作中的人物拥有灵魂。”
“拥有灵魂？这个很有趣。”夏依依说着，走到画作前好奇地打量起来。
见夏依依有兴趣，顾熙然指着画中人的眼睛开始滔滔不绝。
“你看，看这里，我采用了一种被称为‘神之视角’的绘画技巧，每当灯光或视角改变时，你都会发现她的眼神也在变化，这不仅是艺术，是一种生命的轮回。”
夏依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点头肯定。
“的确，在这个角度看去，她的眼睛真的像拥有了生命。”
“对，玛雅人相信生命不息，相信宇宙有自己运行的规律，相信能量之间有某种平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讥讽的笑声，肖建棠一看，是连家良的儿子连咏新，他今年19岁，刚上大一，带着一副少年人的玩世不恭。
“顾大画家，玩噱头可以，但不能过头。小申说你去年给天翔集团的徐老太太画像，用的也是同一套说辞，结果老太太三个月后突然去世，这之后徐家的人都说肖像画里的老太太眼睛会动，半夜还会哼小曲，吓得他们只好把画搁到了地下室，就因为这事，你被列入了城中富豪圈的黑名单，从此财路堪忧啊。”
顾熙然听了这番调侃并不尴尬，反而乐呵呵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咏新皱着眉头，强忍着没挣脱。
“见到你太开心了，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调皮。”顾熙然说。
连咏新和妹妹一样，中学就被送去了国外念私立学校，相比咏华，他对父亲再娶这种事情接受度很高，看到夏依依后很自然地和她打招呼。
“夏姨好，我是咏新！”
夏依依脸上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眼中难得的有了些许温度。
“你别被顾叔叔吓到，艺术在普通人眼里好像很神秘很高深，其实嘛，要的都是标新立异，吸引眼球，这样才能成名，而一成名，收费自然水涨船高。”
见他说得如此直白，顾熙然呵呵一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咏新，你可以否认我的才华，但不能否认整个艺术界。你忘了吗？你爸爸还买了一个画廊呢。”
“我爸爸？他就是个卖货的，不管是卖杂货卖炸药还是卖艺术品，对他来说都一样。”
连家良的第一桶金是卖杂货赚的，之后和涂槿华结婚，又一起经营化工材料的进出口买卖，所以咏新常常拿这个事情来戏称他爸妈是“卖炸药的。”
肖建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夏依依都忍不住嘴角上扬，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就在这时，涂惠珍进来通知他们开饭了。
初春，天黑得还是有点早，宴会厅内灯光温暖，戴老太太和夏依依分别坐在连家良的左右两边。餐桌上摆着各色餐点，颇有法国南部的风味，其他人倒不觉得什么，顾熙然却已经连连感叹起来。
“这真是一次艺术的饕餮之夜！连总，必须感谢你！”
说完，他站起来半弓着腰敬了连家良一杯，那副老派艺术家的样子让咏新又忍不住要吐槽他。
“顾叔叔，一顿晚饭怎么就成了艺术的饕餮之夜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事实上，没有文艺复兴就没有法餐。”顾熙然淡定回应。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投了过来，好奇地等待着他的解释。
“在中世纪，法餐的确非常简陋的，基本上就是所有菜一起胡乱上，大伙用刀把肉一切，直接就上手抓着塞嘴里，很不文明也很不雅观。同期的中国人早就用筷子涮肉吃火锅了，但在法国，国王连叉子都没见过。”
大家见他说得有趣，都笑了，连咏新都专注地听了起来，顾熙然顿了顿，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说和文艺复兴有关呢？美第奇家族大家都知道吧？从1434年至1737年这三百年间，他们是欧洲最强大和最有影响力的家族之一，出了两个教皇和两个王后来自美第奇家族。培养和资助多纳泰罗、波提切利和米开朗基罗等伟大的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
见他绕得那么远，咏新又忍不住了。
“说到底，和法餐有啥关系？”
“我刚才不是说过，他们家出过两个王后吗？其中的一个叫凯瑟琳，她的丈夫是亨利二世，在她的嫁妆里，包括了十几位厨师和各种美味食材，什么松露、花色肉冻、小牛胸腺、冰淇淋等等，从此，法国王室的餐饮水平和生活质量开始引领潮流，成为高贵和浪漫的代名词。“
大家都听得有趣，肖建棠却在旁边冷冷一笑。
“按我说，不管是法国人还是中国人，全都是披上了文明外衣的野兽，一旦感受到威胁，马上原形毕露，露出杀戮的原始面目。”
“你这说的什么话，现在是文明社会，哪来的野兽，哪来的杀戮？”连家琪不满地瞪了丈夫一样，开口斥责。
肖建棠不说话了，闷着头开始大口大口喝酒。顾熙然忙站起来打圆场。
“感谢连总带领我们穿越了500年的岁月，感受自文艺复兴延续至今的独特韵味，品尝浪漫而高雅的法国大餐。”
这话瞬间化解了刚才的尴尬，大家纷纷举杯起身，连戴姨妈也很给面子，在孙小姐的搀扶下慢慢起身。
“祝连总和夏小姐订婚快乐，百年好合！”
顾熙然说完一饮而尽，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喊着订婚快乐，百年好合，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全是祝福的欢声笑语，连家良也满脸喜色，仰起头喝光了杯中酒。
一旁的涂惠珍不得对顾熙然心生佩服。她过去一直搞不懂这个夸夸其谈的家伙凭什么赢得连家良和涂槿华的喜爱，现在她眼界渐宽，终于看懂了这位画家，就像刚才，一席看似无心的闲话，不但含蓄地点出了主人家的高雅品味，还让众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忘了对这段婚姻的各种不满，欣然举杯，祝福新人。
但戴老太太可不这么想，她站在那，又气又恼，举着的酒杯差点没砸在顾熙然的脸上。
“现在的人啊，喜新厌旧，朝三暮四的，说什么一百年，能坚持个一百天就不错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又尖又细，在座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连家良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两团怒火。老太太到底凭什么在他的家里说三道四？从前他为了涂槿华而容忍，可现在，他没那份耐心。
他刚想开口说话，门外突然刮起了一股怪风，紧接着，客厅的灯灭了。
所有人都置身于一片黑暗当中，一时间都不知所措，涂惠珍连忙站起来安抚大家。
“没事没事，可能是跳闸了，房子太久没有人住，电路有些老旧，我马上打电话给赵叔，很快就能恢复通电。”
涂惠珍说着，拿起手机走出门廊给赵叔打电话。
戴老太太从来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人，此时仗着周围一片漆黑更来劲了。
“我说得没错吧，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没有人回应，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尴尬地沉默着，就在这时，夏依依突然惊叫了一声，连家良下意识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依依，你怎么了？”
夏依依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颤巍巍地说道。
“窗户、那边窗户上有一双眼睛！”
众人四处张望，会客厅里有好几扇窗户，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扇。
“你是不是看错了？别害怕，大家都在呢。”连家良柔声安抚着她。
“真的有一双眼睛，和客厅里挂着的那副画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哪幅画，但谁也不相信她的话。
“这怎么可能！夏小姐你看清楚了吗？”连家琪问。
“我没看错，她就在那里！”
此时众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他们借着屋外的灯光，看到了夏依依手指的是靠近门边的一扇窗户。
“我过去看看。”连家良说着站起来，夏依依紧紧地跟着他。众人也很好奇，全都起身走过去瞧个究竟。
月影婆娑，窗玻璃上只映出灰墙边的竹子的影子，并没有什么吓人的有眼睛。
“夏小姐，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连家琪拍拍胸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连家良则温柔地拍拍夏依依的手。
“什么都没有，你可以放心了。”
夏依依惊魂稍定，有点不好意思地向大家道歉。
“对不起，是我看错了。”
第四章 她消失了
“其实，也未必是看错了。我在墨西哥的时候，曾经听说有一幅特别的肖像画，它能够让观看者与画中人交换灵魂。曾经有一个游客在凝视这幅画时，突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画中，而画中的人物则走出了画框，变成了她。”
黑暗中，咏华的声音悠悠响起，她对夏依依成为继母感到很排斥，现在看到她吓成这样，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于是决定来个恶作剧。
“所以啊，在看画像的时候，千万不要太投入哦。”
但夏依依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她颤抖的手指着咏华，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那副画，画，画里的人不见了！”
“什么？”戴姨妈没有听清楚，不由得高声询问。
夏依依还没有回答，只听啪塔一声，室内的照明恢复了，所有人都看着咏华的背后目瞪口呆，咏华一愣，缓缓转身。只见木纤维的墙纸上，她母亲的肖像画还挂在墙上，但是画中的涂谨华却消失了！
咏华猛地站起来，眼中闪出两团怒火。
“谁？是谁把我妈妈的画像换了？”
顾熙然也很疑惑，他凑到画作前，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番后语气肯定。
“不，这就是那幅肖像画。”
“你没认错吧？”咏华并不相信他的话。
“不可能，你们看，这上面有槿华的标记，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她知道。”顾熙然说着，指着画的左下角。
连家良走上前，顺着他指的位置看了片刻，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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