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危扯过自己的头发,细细看了看上面红色的绳结,咧开嘴:“真好看!谢谢芸昙!”
芸昙把剩下的一些帮着司危在她腰间的小袋子里装好,手指却是碰到了里面一件滑润的硬物。司危见了,很高兴地从袋子里掏出来:“你看!这是嫘祖送我的梳子!以后,我就用这梳子梳头发,再用你送我的小绳子绑头发!”
芸昙看了看那明显细致雕刻过的玉梳点点头。
芸昙和司危说得热闹,另一边进门之后只打过招呼的怀曦已经很自觉的开始处理食材。
司危爱不释手地自己试着梳子和头绳的时候,芸昙默默地走到了怀曦这边,拿了处理好的食材开始料理。
过了一会儿,司危的声音突然传来。
“芸昙……这次回来,你还要走么?”
“……嗯。”
“……哼!”司危有些不高兴:“都过去六年了!你也是,巫炤也是!费尽心思地想要把人弄回来,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芸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叹了口气转向司危:“司危,如果今天,掉进魔域的是巫炤,或是怀曦,你也会像我们一样的。”
“我……”司危反驳不得,跺了跺脚恨声道:“……反正都怪缙云!他是个坏蛋,我讨厌他!”
芸昙笑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司危的情绪她很能理解,这几年巫炤不断尝试打开空间通途,受过不少次伤,司危都看在眼里,这会儿对缙云的迁怒也算是人之常情。
继续料理食物的芸昙,转眼看了看身旁正在帮忙的怀曦,想了想问道:“这件事……怀曦你又怎么看呢?”
怀曦眉头微皱了一下,却是呼出一口气仍旧说道:“只要是巫炤大人认定想做的,我都会支持。”
芸昙毫不意外怀曦的回答,笑了笑,转头专心料理食物。
到了晚饭的时候,除了嫘祖和巫炤外,还有几个不请自来的巫之堂祭司和夸鄂等几个暂时空闲正在西陵城内的将领。众人聚在已经空置很久却始终干净整洁的芸昙的小院里说笑吃喝,气氛很是融洽。
这已经是惯例了。不管是在轩辕丘,还是在西陵,每次芸昙外出游历归来的当晚,都会在轩辕丘和西陵的住处之内,下厨准备许多好吃的,招待自己在轩辕丘和西陵相熟而又许久不见的朋友们。杜康的酿酒技艺已经在西陵传开,今晚的酒就是夸鄂抱来的,芸昙只小小喝了一口,觉得还是有些不如前几天她在轩辕丘被杜康亲自款待的那罐子酒的。
在轩辕丘的时候,她总会想起轩辕丘初雪的那一日。
在西陵,她也总会在这样的时刻想到破獍之战前的那一晚。
许多情景都很相似,只是不论哪一边,都少了她最想见的那个人。
缙云……
作者有话说 :
总算!把缙云!送进去了!
第21章 归来
回到西陵的第二日,芸昙避开众人,在全城走了一圈,直到天色将暗,才来到了西陵城内的花海之内。
巫炤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芸昙看着背对自己的巫炤凌空刻骨,一步步走了过去,直到走到他身边又站了许久,才见他皱着眉头停了下来。
“还是差了一点儿。”
芸昙取出两张兽皮,上面记了一些与魔域有关的传说和图样,包括一些与打开空间有些关联的内容。巫炤接过了芸昙递过来的东西,也递给了她一块刻了许多繁复图样的骨片,沉声道:
“上一次你带回来的东西,让我有些受启发,大约……离成功不会太远了。”
芸昙接过骨片,闭上眼顺着上面的纹路小心地将自己的力量导入其中,巫炤站在一旁“看”着她本就有些发白不同昨日红润的脸色又暗淡下去一些,额头也渗出冷汗,却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动弹。
如今巫炤也只是摸索试验,所用力量不需要太多,因而小小一片骨片上芸昙需要导入力量,片刻功夫就完成了。
六年间,随着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芸昙对自己的情况大概也有了一些了解。她猜测自己体内的力量,来源于自己的灵魂,能够发现这个,还真是仰仗巫炤四年多前契约的一只长相很是……感人的鸤鸠。鸤鸠喜以魂魄为食,虽然跟巫炤定了契约,却是一点儿也不像它高冷莫测的主人,很是聒噪,嘴巴也毒,得罪了不少人。但它第一次见到芸昙的时候却极为惊讶,在芸昙释放力量附着骨片的时候偷偷靠近一点儿却被灼伤之后,几乎是见到芸昙就绕道走,尤其在她释放力量的时候坚决不肯靠近。在巫炤的逼问之下鸤鸠才坦言,芸昙的灵魂跟常人不同,其中似乎包含很大力量,只是暂且被什么压制,可惜它竟然不能吞噬靠近了还会受伤……芸昙的灵魂不同于这里的人,并不分三魂七魄,而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在魔域的那段日子那些魔对她也不只是折磨,也增强了她灵魂的力量。只是这股力量如今被她的身体,被她体内的封印束缚住,不能自由往来。
六年里芸昙不断地尝试调用力量,数次险些超过自己如今身体能承担的极限,但也颇有所得,虽然每次能够用的力量仍旧不多,也不能直接化成法术使用,却已经能够随她的心意附着加注在外物之上发挥功效。在她能够做到这点之后,每次来到西陵都会给巫炤留下一些力量附着的骨片用以继续研究打开空间的方法和力量。
巫炤收下芸昙递回来的骨片,“看”着她此刻很是有些憔悴的样子,问道:“这一回你在灵矩之眼上,附的灵魂之力比以前多了?”
“嗯,这趟顺利,我自己觉着情形比以前好些,就多用了些力量出来,如今看着,离我的极限还有点儿距离,长进颇大。”
巫炤转过头,面对花海:“我已让巫之堂在西陵城下以灵力布下一层屏障,时常加固。”
芸昙点头,却仍有些皱眉:“虽然发现城下就是龙渊旧址之后你们一直在准备,可我始终觉得……不甚安心。对了,半魂莲呢?”
巫炤摇摇头:“半魂莲对巫之堂意义颇重,若无旁的实证,我也只能让人控制栽培的数量。”
芸昙明白巫炤的意思,即便他身为西陵鬼师,也愿意相信她这个朋友的顾虑,却也不是什么都做得的:“我明白……多防备些吧。”
发现西陵城下就是龙渊旧址还是四年多前,那时候芸昙就曾想劝说嫘祖迁移西陵城,可……一族一城的迁移不是那么轻易的,嫘祖也担心西陵一旦离开,龙渊若真有异动无法控制,可能危及更多人族,便决心留下,废了很大力气在城内进行各种布置,却是同时安排许多普通族民迁居轩辕丘。
巫炤道:“我晚些时候去灵矩之眼那里看看。”
芸昙笑:“还要多谢你这么久以来帮我遮掩。”
巫炤挑眉问:“往全城的灵矩之眼附灵魂之力,每每损及自身。这件事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却从不避着我。”
芸昙十分自然地说道:“别人有可能拦着我,你不会啊。”
“哦?”
芸昙抬手擦去了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因为在你眼里,西陵比一切都重要,包括我的命。”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芸昙转头看他:“介意你选了西陵不选我这个朋友?那又怎么了?每个人心里对不同的事不同的人都有不一样的地位区分,这很正常。比如……在我眼里,缙云就远比你要重要。再说了,左右我也要不断练习释放力量,多用些在西陵总比用在旁的地方更好不是?”
巫炤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瞧,为了……能让缙云回来,我也可以眼看着你一次次受伤。连我自己都是这样的人,又有什么道理什么资格要求别人?”芸昙看着巫炤:“所以,我不会因为没有被选择而怨怪,毕竟……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选我。”
“那……缙云呢?”
芸昙愣了一愣才有些明白过来巫炤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一样的。缙云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放弃别的。可我……不会要求别人也把他当做最重要的,一定要选他。这世上人们有太多追求,太多顾忌,太多想要争取的东西,太多想要保护的东西,哪能要求所有人都只为了一件事,滞后一切呢?我看重的,我会不惜一切去守护去争取,放弃旁的。其他人自然也有自己愿意放弃一切守护的东西,为了他们最重要的,放弃我看来最重要的,就像我为了我想守护的人可以放弃他们一样。谁都有自己的道理,谁都有自己的抉择,并没有所谓的对错,只是心境不同罢了。他们改变不了我的心意,我也不会妄想让他们变得跟我一样。”
巫炤沉默片刻,转而开口道:“这次你多留几天,我觉得摸索到了一点儿什么,过两天再尝试一次,你在旁边帮忙。”
芸昙愣了一下,脸上喜色甚浓:“好!”见巫炤没有什么旁的事情,耗费灵魂之力过度的芸昙也需要早些回去歇息,便转身打算离开花海。走了两步,她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巫炤轻声道:“虽然我明白,在西陵面前我不算什么,可我也知道,巫炤你还是把我当做朋友的,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你也会愿意付出代价帮我,这样就够了,我很感激。”
巫炤的声音顿了一会儿才传来:“……啰嗦。”
回到自己的小屋,芸昙瘫倒在床上抬起手攥着胸口衣料下挂着的珠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自从知道她灵魂有异后,几年来她也多次研究过自己胸前挂着的这颗珠子,稍有所得。这颗珠子她戴在身上的时候,颇有稳定灵魂温养身体的功效,缓慢引导灵魂之力逐渐加强身体强韧程度。在她六年来频频心急加快释放灵魂之力的速度情况之下,也大概多赖这颗珠子的辅助和镇定,才让她的身体不至于承受不住灵魂的力量崩溃。但某种意义上,这颗珠子的存在也抑制了她释放灵魂之力的进度,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芸昙呆在自己的住处好好休养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才等来的巫炤的召唤。
来替巫炤找她的,正好是鸤鸠。
除了它的主人巫炤,在芸昙面前的时候大概是鸤鸠最老实的时候。虽然芸昙脾气好,也没真的主动对它动过手,但出于对芸昙别样的灵魂之力的恐惧,芸昙在的时候鸤鸠从来不敢多话。
鸤鸠传达了巫炤准备好了在花海等她的话之后,迫不及待地拍着翅膀从芸昙面前飞走。
芸昙来到花海,巫炤背对着她站在那里,身边悬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骨片,而她昨日才注入过力量的那一片正悬在最中央,巫炤眼前。感觉到芸昙走过来,巫炤只侧过脸点点头便开始挥手勾画施法,算是早有默契的芸昙默默在他身后调起自身能用的灵魂之力,时刻准备着加入。
花海上空旋起越发强劲的漩涡,无数花瓣被吹上半空卷入其中,巫炤的表情极为凝重,手上不断地凌空勾画,一片片骨片被他丢上半空,环绕在形成的漩涡周围抖动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力量从骨片上飞出没入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花海内的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空间的震荡。芸昙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和期盼,仔细注意着半空中和巫炤的动静。
半空中的漩涡扩展到一个极限,周围的骨片片片碎裂成粉末,只有当中的芸昙附过力量的那一片尚且完好,但也在剧烈抖动随时要崩解。
“芸昙!”
巫炤低喝一声,随手抛来数片骨片,芸昙也不耽搁,直接将全身的力量调用出来,凌空向巫炤撒出来的骨片灌注。未免耽搁她的速度很快,巫炤也十分及时地将她注过力量的骨片重新打向之前碎裂的骨片的位置,重新撑起漩涡。随着新的骨片一片片汇入,漩涡重新稳定下来,在花海上空渐渐洞开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另一边却是一片混沌,并未传来两人期待之中的魔域气息。
虽然如此,凌空仍在施术布置骨片的巫炤和不断释放灵魂之力的芸昙却都没有停下。
突然,主阵的巫炤最先感到一丝异样,芸昙也紧跟着察觉到漩涡形成的洞口另一端有了变化,一点点金色的碎光透进来,几乎是一瞬间,洞口的另一边的混沌散去猛地变成一片黑色的天空,隐约能瞧见庞大的骨架,不详之气从洞口透过来,却让花海之中的两人欣喜不已。
芸昙原本已在强弩之末,几乎已经抽空了自己全身如今能够调用的灵魂之力,现在骤然看到希望却更是不敢停下,死死地摇着牙继续拼命调出力量,竭力忽略掉浑身骨肉传来的颤抖和尖锐疼痛。巫炤的灵力也近乎枯竭,凌空刻画的手却没有分毫停顿。
好在,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头体型硕大,白色掺杂金色的鳞片绒毛的妖兽从洞口的另一端跃出,三个显得有些苍老的男人互相扶持着也从哪里踏了出来。
“……这是……西陵?”
“巫炤大人!芸昙大人!”
“我们……真的回来了?”
“太好了!”
不论是芸昙还是巫炤,都没有多去在意当先跳出来的巨大妖兽和正喜极而泣的三个有些眼熟的人,他们死死地盯着洞口,当那个手执太岁身着战甲的男人从另一端一跃而出,两人连同先前跃出的妖兽不约而同地收手停下,硕大的洞口漩涡极快地消失,花海上空重归一片平静。
芸昙踉跄了两步,直直地看着十几步之外持剑站立的人。她的眼前有些朦胧,下意识地朝他一点点走过去,越走越快,最终,什么也顾不得地扑到还有些愣神的缙云怀里,双手揽着他的脖子靠着他,甚至顾不得他一身冰冷坚硬的战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却滚滚而下。
巫炤在“看”到缙云之后松了口气,见芸昙过去才将目光转向一旁无声立着的,体型硕大气息浑厚的妖兽身上。而此时这只不知名的强大妖兽,却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抱着缙云的芸昙。
第22章 决心
缙云和三个饕餮部战士归来,在西陵掀起了很大的动静,尤其是花海之上与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自称奎的大妖辟邪。巫炤和芸昙协力,虽然已能成功撬开空间,却难以彻底打开通途,若不是奎以辟邪之力同时协助,这通道是无法此时打开的。
跟着缙云的三个饕餮部战士苍老了许多,他们身上的岁月流逝看起来全不像只有六年的样子,但三人的身体尚算得上健康,加上他们归心似箭,嫘祖派遣去轩辕丘报信的人就干脆带上了他们三个,一起回乡。
而缙云,却是被巫炤和芸昙两个合力扣下了。
缙云的身体看着强健,精神也算不错,武力不只攀登了一个台阶,可他手臂之上蔓延而上的白色妖纹,和一头干枯仿佛流尽生机的白发……
在听过辟邪奎的解释之后,巫炤和芸昙都沉默下来。巫炤顾不上保养自己因打开空间而受的暗伤,马上开始琢磨为缙云治疗续命之法。芸昙没有灵力不通法术,医术也并不突出只能在一旁焦急地等着巫炤的进度,等着即将从轩辕丘赶过来的姬轩辕和俞跗他们。
奎的庞大身躯在人族的城池之内不便行动,便化成了一副俊朗青年样貌的人形,饶有兴味地在与嫘祖聊过之后,常常在西陵城内走动。
从魔域来到西陵的当晚,化成人形的奎找上了正在自己院中准备食物的芸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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