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你的军装外套。”
陆宴岭握着方向盘,随意看了眼:“放后面。”
赵旎歌便身子一倾,从副驾驶探出身,伸直了手臂将口袋放到后座去。
斜系的安全带从她肩膀绕过胸脯,一直贴着腰肢嵌入座位旁的卡扣,她今天本就穿着紧身的黑色线衫,当她转身侧腰时,安全带便在她上身勾勒出一个玲珑有致的曲线。
勾在耳后的长发黑缎一般倾泻下来。
几缕发梢拂过陆宴岭肩畔,随即一股淡淡香气钻入他鼻尖。
他眼睑微动,视线移过去。
赵旎歌轻松将袋子往后一扔,转身,若无其事撩了下头发,冲他一笑:“好了。我们出发吧。”
陆宴岭收回视线,问她:“冷吗?”
赵旎歌愣了下,继而了然欣慰。
有长进啊。
知道主动关心她了?
不过今天她穿了细羊绒,不比昨天,已经不冷了。
她笑着摇摇头,说:“不冷。”
然后陆宴岭抬手一摁,将车窗降了下来。
一股冷风呼呼刮进来,吹得赵旎歌头发乱飞,深秋的凉意一下子就凛冽起来。
鸡皮疙瘩顺着她露在袖子外的手腕直往上爬,赵旎歌磨了磨牙,看他一眼:“我说我不冷,但不代表我、很、热。”
陆宴岭看着车前方,没什么表情地说:“我热。”
赵旎歌:“……”
她无语地看了眼他身上的大衣,抬手把空调打开,直接调到了二十六度。
赵旎歌顶着冷风吹了会儿热空调,实在不想一开tຊ始就破坏气氛,便问他:“有什么歌听?”
“自己找。”
陆宴岭说着,把车窗升了上去。
那边赵旎歌已经开始在车屏上研究起来。
研究了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可以用手机连蓝牙,把她平时听的歌连上去。
她便一阵捣鼓,把手机和他的车连上,然后放了一首她最喜欢听的法语爵士老歌。
慵懒,舒缓,沙哑,还带着几分情调的爵士音乐在车内盘旋响起。
就像陆宴岭鼻尖那股挥散不去的香气。
*
车大概在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郊山的灵光寺。
陆宴岭将车停在山脚,两人下了车。
寺庙在半山腰,有一段台阶得步行上去,显得前去祈福供奉的人更虔诚。
幸好赵旎歌早有准备,穿了平底鞋来。
她身高一六八,在女生中还算高挑,但穿着平底鞋站在陆宴岭身边,就突然显得小鸟依人起来。
陆宴岭走了两步,突然发现什么,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视线扫过她头顶,然后落在她脸上。
没穿高跟鞋的赵旎歌比平时娇小一点,俯视过去,精致的下巴有点尖,巴掌脸看着更小了。
陆宴岭收回目光,说:“能自己爬上去吗?”
赵旎歌:“?”
她瞪他一眼:“看不起谁呢。”
她专门穿了平底鞋来爬山好吗。
赵旎歌昂首哼一声,当先走在前面,脚步如飞。
陆宴岭在原地看了她背影一会儿,才提眉梢跟了上去。
一口气爬上山腰的寺殿山门,赵旎歌才停下来。
她脸不红气不喘,双手叉腰看他一眼:“怎么样?”
陆宴岭站在石阶下几级,顿步,抬头看她。
四周山间微风和煦,身后塔楼钟声悠远。
她站在寺门殿前,逆着光,笑容恣意,整个人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脸上脂粉未施,鬓边细小的绒毛轻轻拂动。
像在他心里挠痒的小触须。
陆宴岭眼皮一敛,大步流星迈步台阶:“勉勉强强。”
第25章 喵呜
*
走进寺殿大门,便有一股浓浓的香火气息,檀香味不难闻,反而让人感觉心宁神静。
隔壁侧殿里有僧人在低声诵经,敲打木鱼的声音回荡在寺庙中,香客们在前殿大堂跪拜祈福。
赵旎歌进到香案前,取了一炷香。
她在蒲团前跪下,对着佛主坦白。
“佛啊,宽恕我吧。”
赵旎歌虔诚地闭上双眼,在心里说:“小女子也是身不由己,身后那个男人身上系着我的命。我若是不去攻略他,我就没命活了。”
“虽然我骗了他,但是我也同样付出了时间和真心不是?”
“这么一看,我其实也是无辜的。”
“要降罪,您就降给那系统吧。它自己出了纰漏却让我来当替死鬼,实在是罪大恶极。”
赵旎歌碎碎念完后,又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农妇养母说:“您地下有灵,就安息吧。您和您女儿的死因,我会找时机替您查清楚的。”
“至于赵兰心,看样子她是不打算认您了。放心,以后每年清明祭日,我都会来给您烧一炷香。”
赵旎歌双手合十,认真磕了三个头。
神情宁静而虔诚。
但谁也不知道,她诚挚的外表下,内心os有多么抓马。
赵旎歌觉得,自己这演技,奥斯卡都该给她发个小金人!
祭拜完后,她起身,没看到陆宴岭的身影。
走出寺殿,四处找了一圈儿,在后山的塔楼下看到了他。
他站在半山腰的扶栏前,凭风而立。
山上的风将他的黑色大衣吹起,正午的太阳刺目,一缕金色薄光照在他轮廓上,打得那张脸光晕柔和,唯有锋利眉骨投下一道深邃阴影。
他半垂着眼,睫毛下的瞳孔沉静如墨。
一瞬间,他身上出现慈悲与冷峻两种奇异的气质,合二为一。
赵旎歌看着他。
突然觉得,陆宴岭像极了刚才在寺庙中她跪拜的那尊佛像。
而她,就是来勾引他破戒的狐狸精。
*
赵旎歌走过去,轻声问:“在这儿在看什么?”
陆宴岭敛眸转身:“看人间。”
赵旎歌:“……”
刚夸你一句有佛性,你还真就念上经了?
“上完香了,走吧。”赵旎歌把他拉回俗世。
他们并肩往钟楼下的台阶走。
走了几步,路边突然响起一声微弱的小猫叫声。
赵旎歌循着声音侧头看去,见到一只小橘猫怯怯地躲在台阶下的石雕后。
陆宴岭脚步未停,走下台阶时,那只小猫跑过去,蹭了蹭他的裤脚。
“喵呜……”
小猫弱弱地叫了一声。
陆宴岭低头看了眼,没理,继续往前走。
赵旎歌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问它:“小家伙,你怎么自己在这儿?你主人呢?”
小猫有点瘦,皮毛看起来也脏兮兮的,但水汪汪的眼睛却清澈干净很漂亮,它爬过来低头蹭了蹭赵旎歌的手,又期艾地叫了一声。
赵旎歌被它叫得有点心软,蹲在那里挪不动步了。
陆宴岭双手插兜,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
“走了。”
赵旎歌看他一眼:“这猫看起来像是流浪猫,有点可怜呢。”
陆宴岭不说话,看着她蹲在小猫面前,转头用带了点祈求意味的眼神望着他,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意思。
这一幕画面里她,没了平时的伶牙俐齿,莫名看着有点柔弱无助。
或许是因为她蹲下来,看起来格外小一只的原因。
也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跟那只猫有点像。
陆宴岭就这么平静地俯视着她,连肩膀都没有挪一下。
赵旎歌被他这么看了会儿,只好站起来,对小猫说:“好了,去找你的主人吧。”
她觉得陆宴岭真冷漠。
一点爱心都没有。
亏她刚才看到他站在山顶光照下时,还有一瞬间觉得他身上有种悲悯之色。
哼,都是错觉罢了。
赵旎歌噘着嘴,不说话。
下台阶时故意踩得噔噔响,跟在陆宴岭身后往灵光寺山下走去。
可那只小橘猫却追着他们不肯离开了,一直跟着他们到了寺庙山门下,还怯生生地跟着。
赵旎歌回头看了一眼,不忍道:“要不,我还是把它抱回去给寺里的僧人吧?”
说完不待陆宴岭回答,赵旎歌就抱起小猫,返身往台阶上跑。
陆宴岭看着她身影,抬手按了按抽疼的太阳穴。
顿了会儿,也只得抬步跟上去。
赵旎歌跑得快,已经进了寺中,她找到一个僧人,问他这只猫是不是庙里养的。
得到的答案却是,灵光寺附近经常有流浪猫徘徊,寺庙并不收养,但也不会驱赶它们。这些流浪猫会在周围寻觅野食,或是上香的游客偶尔喂它们点吃的。
赵旎歌听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猫。
这时,外面的陆宴岭也跨进了寺殿大门,一抬眼,就看见赵旎歌低头抱着猫一语不发站在那儿。
头顶佛像法相庄严,捏决盘坐,肃穆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垂着纤细脖颈,长发及腰,一身清冷黑衣,整个人素净又冶灔,好似佛台座下盛开的一株清莲,那只小猫像找到依靠一般紧紧蜷缩在她怀里,依赖地轻蹭着她的指尖。
“喵呜。”一声。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寺殿中的佛幡动了。
站在那里的僧人抬头看了陆宴岭一眼。
而后朝她一颔首,双手合十说了句:“万物生灵,皆有缘法。”
*
大概是突如其来的矫情发作,赵旎歌决定收养这只猫。
她觉得这只猫就跟她一样,无依无靠,没有人疼。
只是现在她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去照顾另一个生命。
所以,她把算盘打到了陆宴岭身上。
“要不,你收养它吧。”走出寺殿后,赵旎歌对他说。
陆宴岭眉梢一挑:“我养?”
“对啊。”赵旎歌的小脑瓜一转,开始满口胡邹,“你看刚刚,它一上来就蹭你裤腿,说明你跟它有缘。而且又是在灵光寺这种地方遇到的,它通人性,会自己认主!”
“……”
陆宴岭扫她一眼,抬步就走。
赵旎歌抱着猫在身后追他,因为有求于他,声音也开始变得娇嗲嗲的:“哎呀,陆宴岭,你就忍心看着这么可爱的一只猫咪流落荒野吗?你看它瘦成什么样了?万一哪天饿死了,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陆宴岭大步流星走下石阶,头也不回:“这么有善心,怎么不自己收养?”
“因为它认了你做主人啊。”赵旎歌不讲道理地说。
“是吗。”
陆宴岭突然顿步,转头看她一眼。
“那你将它放下来,看看它是会去找你,还是来找我。”他好整以tຊ暇地说。
这阵他们已经走到寺门下面的山路口,赵旎歌四下看了看,说:“行,那就让它自己选。”
她弯腰,将小猫放到一块平地上,然后和陆宴岭分别站在左右两边。
“它去找谁,谁就必须收养它,怎么样?”
陆宴岭双手抱臂,不咸不淡:“行。”
见他答应,赵旎歌立马蹲下身,使劲挥动着手对小猫说:“去他那边!去他那边!去他那边!跟着他,以后你就可以大鱼大肉大富大贵了!”
陆宴岭:“………”
那只小橘猫好像真能听懂话似的,抬着脑袋懵懂茫然看了赵旎歌一会儿,果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到了陆宴岭脚边,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裤脚。
赵旎歌立马站起来,狡黠一笑:“怎么样,我说它自己选的你当主人吧!”
陆宴岭脸上划过一股无奈,瞥她一眼,“我平时在部队,哪有功夫养猫。”
赵旎歌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了:“你没空,我可以帮你照顾啊!”
陆宴岭上下打量她:“你这么积极,怎么不干脆自己养?”
赵旎歌把猫抱起来,在怀里摸了摸,笑盈盈说:“那怎么能一样。以后它的主人就是你,你要对它负责的。”
*
赵旎歌可开心了。
她抱着那只小猫,一路轻快地往山下走。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实在有感染力,完全不像一个才悼念完过世亲人的样子,陆宴岭看了她好几眼。
下山后,赵旎歌才想起来:“现在你是它的主人了,给它起个名字吧。”
陆宴岭把车钥匙掏出来,大步往停车的地方走:“随你。”
“怎么能随便我呢?”
赵旎歌这会儿又开始讲理了:“你才是它的主人。它的名字必须由你来取。快想想!”
车就停在山脚一片平坦的树荫下。
陆宴岭拉开车门后,顿步,转身,上下看她一眼:“那就叫它…小滑头吧。”
“小滑头???”
什么名字这么难听了!
赵旎歌蹙眉,还抬手捂住了小猫的耳朵不让它听:“不要。难听死了!”
她歪头想了想,然后眼眸一弯,说:“我看应该叫它小可爱。对,就叫它小可爱。”
刚才还说名字必须由主人起的话,这一秒就被某人直接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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