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带着股香甜的馨香,实在是乱人心绪,他本就难受得紧,更何况她半夜过来,与先前的引诱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群玉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只是昏头转向地就进了他的门,单纯想要为他按一按头。
只是后面不知怎的,两人忽然亲起来了,又是一发不可收拾。
“我倒是想起来了,玉佛寺有位法师医术高明……只是好像听说圆寂了?”
老夫人突然插了一句话,将群玉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您说的是哪位法师?”群玉在脑海中飞快想着那几位医僧的年纪。
谈及生老病死,老年人难免多有感伤,“那位明悟法师,三年前应当就圆寂了,只是听说死的并不光彩,鲜有人知。”
竟是明悟?群玉满脸震惊,似乎觉得难以置信。
三年前,那不就是她离开后,玉佛寺又发生什么大事?
又说了会闲话,老夫人实在是困了,也就放了两人各自回去。
老夫人打算明日去玉佛寺,为全家人祈福,也求个家宅安宁,而群玉则是要开始跟着大夫人学习管家之事了。
虽说是受了老夫人之托,群玉又三言两语的帮了大夫人解围,可她心里存着气,没想着就这么容易原谅群玉。
只是她更气的还是孟澜毫不留情的将双儿直接送到老夫人那里处置。
大夫人将双儿送到飞白居多年,不光是为了事无巨细的得知二郎之事,更是存着往他房里塞的想法。
他装傻充愣也就算了,这次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在老夫人面前这样下她的面子。
明明掌着中馈,却被亲儿子这样打脸。眼下二房三房的不知道背地里怎么编排她呢?
这口恶气不出,大夫人心里难受,便趁着群玉来柏元堂学管家时,对她的规矩也考校了一二。
群玉倒是没想到大夫人准备了这么些规矩考校她,好在规矩她都烂熟于心,任凭大夫人想挑错也没有机会。
却是不成想,大夫人见这些无法刁难到她,等到用饭的时辰,又让群玉帮她布菜。
群玉作为小辈,又想着大夫人到底是二郎母亲,故而并未推脱。
只是她从未想过大夫人用饭的规矩这般多,她僵着身子足足站了半炷香的功夫,大夫人才轻轻放下筷子,示意她侍奉着漱口擦手。
大夫人半点也没让她闲着,随口吩咐道:“行了,也别傻站着了,去看账本吧。”
群玉觉得有些委屈,她被逼着考校规矩足足忙活了一下午,又侍奉她用饭,连盏茶都没得喝,眼下可谓是饥肠辘辘。
她想开口提醒,说自己还未用饭,却被吴妈妈催促着起身去看账册。
看就看呗,说不定还真能查到和丰楼的账,这般想着,群玉很快调整好心绪。
所以当几十摞厚厚的账册堆在案上时,群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差点砸得晕头转向。
真……真的吗?她不用大费周章嫁给孟澜,不用等到管家后就能看了吗?
一时间群玉喜不自胜,整个人干劲十足,翻着账本简直就是挪不开眼。
大夫人和吴妈妈从对方眼神中看出错愕,还是头一回见人这么积极呢。
府里的五娘七娘哪个不是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
原本她还以为只是家里的账册,谁知竟是孟家产业上的,群玉歇了怨怼,老老实实的就着一盏油灯,认真看了起来。
既然如此,大夫人也就乐得个清闲,将那些个小铺子的账全都交给群玉看,她自己则是和吴妈妈一起去吃盅酒。
只是走之前,看见案前小几上的香炉要燃尽了,照旧让人丢了块安神香。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床上的幔帐被点燃,火焰滔天,群玉被饿得头昏脑涨,困得睡眼朦胧。
忽然瞧见黑夜中悄悄逼近的火光,霎时间被吓醒了神,只是她一起身,半边身子都软了摔倒在地,想出声唤人,喉咙却像是被黏住了似的。
十四年前,承恩候府灵堂走水,父亲为国捐躯却被那场大火烧得连骨灰都找不到,母亲、哥哥也因为这场大火,永远的离开了她。
群玉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她艰难的起身,却不知是哪里伤到了,浑身上下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眼见着燎人的火舌就要将她包围,余光中出现一道朦胧的身影。
在意识完全消散之前,她看见谢望从火光中走来,看到她就是破口大骂,“玉娘,你是傻子吗?”
说未说完他将人抱在怀里,披着湿重的被褥,带着她从熊熊烈火中开辟出一条路。
房梁上被烧烂的木头砸下来,只听见他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带着人出来。
他目光扫过歪坐在地上的大夫人,沉声吩咐,“来人,孟崔氏故意纵火杀人,移交司狱,听候发落。”
抱着昏迷的群玉走远后,谢望似乎听到了大夫人挣扎的声音。
只是这都不重要了,玉娘若真的出了什么差池,他不介意让孟崔氏以命换命。
谢望回到玉婵院的时候,罗应已经急急忙忙将大夫领回来了。
事发突然,他也来不及解释,拉着大夫就要往回赶。
在大夫为昏迷不醒的群玉搭脉时,和丰楼里宴请同僚喝酒的孟澜,望见胜业坊火光冲天,连忙骑马赶回桐花巷,果然是孟家走水。
这院子着火的方向瞧着像是柏元堂,孟澜神色一变,瞧见坊内武侯帮忙灭火,他大步疾走往柏元堂去。
一眼扫过去,除了母亲,柏元堂其余婢女婆子都在,孟澜立即慌了神。
吴妈妈哭头抢地,在看见二郎来了,猛地跪在他跟前,“二郎,二郎,你快去救救夫人,她被武德司带走了,老天爷啰,这是造的什么孽,这个挨千刀的谢望我呸,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了夫人,你快去将夫人带回来,你快去!”
第15章 即使她嫁人也不会放过她……
云日相掩,院内梨树斑白,春风拂面而来,吹散一片欢声。
梳着双髻的小丫头站在比她人还要高的秋千上晃晃悠悠地打着摆子。
“阿爹,你用力些推,这荡得不够高!”
承恩候霍达站在她身后,控制着绳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又摔下来。
群玉嫌他推得太慢,委实不太高兴,嘟着嘴,满脸不情愿。
阿娘在树下石桌那坐着吃茶,阿兄站在旁边背书,只是瞧着不是很专注。
群玉扬起手来,笑着冲他喊道,“阿兄,你也来!”
话音刚落,秋千荡高了些,群玉高兴了,清脆如铃的笑声响彻侯府花园,阿兄却挪不动步子,站在那呆呆的看着她。
直到惹得群玉垮着一张小脸,皱着弯弯的柳叶眉,扭头就向父亲告状,“阿爹,我要阿兄过来陪我玩!”
霍达神色复杂地望他一眼,不大自然地虚咳两声,“过来吧。”
群玉笑吟吟地望着他走过来,只是走着走着,他人就走散了。
梦境骤然忽变,身子单薄、文弱瘦小的霍玉生被关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柴房,他蹲在墙角抱住自己,听着门外风声簌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整个人都要冻僵了,突然听到有人小声唤着,“阿兄,阿兄。”
霍玉生闻声抬头,竟然瞧见小小的群玉爬在窗台,瞧她那阵仗居然是想要跳下来。
上回她打秋千摔断了腿,怎么这回又敢再犯,就一点也不长记性?
埋怨归埋怨,霍玉生还是担心她又摔下来,连忙跑过去伸手去接她。
群玉攀着阿兄的胳膊,颤颤巍巍地从窗台爬了下来,“阿兄,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吃的。”
霍玉生并不回答她,只是将人翻来覆去的在自己眼前转了几下,细心检查着她有没有哪里刮伤,“你怎么爬这么高,你忘记上回受伤了?”
“哎呀阿兄你就放心吧,我好这呢,一点事没有。”说起这话,群玉还有些骄傲。
自从上回摔过一次后,她彻底不怕高了。
“若非怕阿兄担惊受怕,我就直接跳下来了。”群玉眨着眼睛,眉目间还有几分自得。
霍玉生霎时沉了脸,“明日你自去书房领罚,十个板子一个也不许少。”
“阿兄你恩将仇报!”群玉简直就是要气坏了,她好心进来给他送东西,却换来这等对待。
霍玉生凉凉开口,“是谁害阿兄被关进来的。”
群玉不再耍赖了,阿兄这次被罚就是因为她受伤,阿爹不罚她却不分青红皂白的将阿兄关了禁闭。
她原本是想瞒着的,可是嬷嬷眼尖,同下人问一圈便知道她白日里做什么去了,便立刻告知了侯爷,害得阿兄挨了顿打,又被关进了柴房。
“阿兄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她的保证从来都是算不得数的,霍玉生不理她。
群玉知道阿兄心里不痛快,想了想每回阿爹惹阿娘生气时,都是怎么做的,干脆就低头,一口亲在他脸上。
“阿兄,对不住嘛,我以后不会受伤了,你理理我嘛?”
霍玉生被妹妹突然的示好吓坏了,书……书上说男女授受不亲,她究竟是怎么学的。
错愕良久,霍玉生才蹦出来一句,“你是女孩子,怎么能这样?”
群玉很聪明,听出来哥哥阿兄是说男孩子才能亲的意思。她认同的点了点头,将脸凑过去,糯声糯气地说,“那换你来亲行了吧,亲完不许再生气哦。”
行什么行?他说的是这个事?
霍玉生板着张脸,很有承恩候平日风范,“都不行,往后在外面不许和别人亲来亲去。”
见他非但没有被哄好,倒像是愈发气极了,群玉嘟着唇辩解,“可你又不是别人啊。”
还敢狡辩?霍玉生心知和她说不明白,接过她递来的炊饼就要赶人走,“这么晚了,你快点回去吧。”
群玉年纪虽然小,但人却不好骗,知道阿兄这样分明就是不肯原谅她。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群玉只好笨拙地学着阿娘哄阿爹,突然扑过去抱住他,假模假样地哭哭啼啼,“好哥哥,你别气了,都是我不好。”
被她猛地一抱,霍玉生默默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一个赖皮妹妹,即使是有再大气性,最后也都气消了。
他想了想,父母对他如何,都与妹妹无关,以后还是不要凶妹妹了。
霍玉生点了点头,“不生你气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群玉正想再去拉他的手,带他离开时,却发现拉了个空。
再一抬眼,就是在霍府的灵堂中,掀起阵阵热浪,烈焰熊熊,火光葳蕤。
火舌卷地四处游走,所到之处皆成焦土,摆放在正中的那具棺椁被无情地吞噬。
群玉被吓得脸色苍白,大声呼唤着阿娘阿兄,却不曾听到回应。
她只好拍打着窗户大声求救,昏过去之前听到一声巨响,好像有人进来了。
是德叔听到窗边的动静,领着众人救火,率先将爬得最高的群玉救了出来。
醒来之后群玉得知灵堂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毁,父亲的残骸没能保全,母亲和阿兄也都葬身火海,化为灰烬。
就连群玉也因为被困太久,又大声呼救,伤了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还不等她痛痛快快哭一场,德叔便语重心长的告诉她,“从今往后,侯府再无小娘子了,你要记住你是未来的世子霍玉生。”
承恩候尸骨未寒,府上便出了这样一桩惨案,群玉懵懵懂懂地点头,接过父兄的担子,想要查明真相。
小小的群玉心里清楚,她来不及悲伤,就被迫换上阿兄的衣服学着他平日的样子,一点一点的习惯。
起初那半年,她的嗓子说不出话来,群玉悲痛欲绝,会趁着德叔不注意跑到柴房角落里躲着。
她谨记着德叔的教诲,即便是再难过,也不敢哭出声。
借着养病的理由,群玉装作卧病在床谁也不见,等到她终于能开口说话时,将兄长学的有七八分相像了,这才敢见外人。
她从前不明白为何阿兄一直闭门不出,被关在四四方方的小南苑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朋友。
整个盛京,众人只知侯府有位娇俏可人的小娘子,并不识得她那位双生兄长。
直到德叔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兄长并非是她母亲所出,故而并不得父亲待见。
他说得模棱两可,等群玉还想再问时,德叔也就不再讲了,说是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群玉没有纠结很久,只是按部就班的扮作阿兄,入宫叩谢皇恩。
遇到几位皇子时,听到他们毫不避讳地悲叹一句,“可惜了,若是活下来的是你妹妹该多好。”
他们的心思群玉不是不明白,无非是因为她凤命在身,引得几位皇子趋之若鹜。
幼时她常在宫中进学,几位皇子便频频与她示好,为的都是父亲手上的河西军。
所以群玉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一句,“多谢殿下关怀,玉会带着妹妹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孟淑妃所出的四皇子听了她这般不甚客气的话,突然扬起手里的鞭子要打她。
长鞭如灵蛇出洞,传来一阵急促破空声,她连忙侧身躲过,这一鞭落了空,却因着惯性就要回弹到她脸上。
群玉猛地睁眼,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还好还好,只是梦而已。
“怎么了?”是谢望的声音,他像上次一样,坐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静默无声的等她醒来。
她昏睡期间,谢望手里一直握着那枚流苏坠,平安扣的样式,是她的东西。
三年前在玉佛寺里,她纤细的脖颈上挂着这枚流苏坠,合鸟山夆晃荡间,它从一团雪色中跳出来,让谢望永生难忘。
后来若非红绳断裂,掉在了护送她进城的车里,谢望还不会那么快知道她的身份。
只是剿匪一事刻不容缓,即便谢望归心似箭,也只是沿着黑风寨一路南下,直到三月后出现在她面前。
至于这枚玉坠原本是他想归还给她的见面礼,只是在得知她与孟澜之间的婚事后,被谢望鬼使神差的换成了手上的持珠。
眼下她得以醒来,很难说不是因为这枚坠子保佑,谢望摸索着手里的流苏坠,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还给她。
群玉并不知道他脑海中浮现出这些猜想,只是看着他不眠不休地守在自己床头,恍惚间觉得他好像哥哥。
她哑着嗓子,一双清凌凌的水眸凝着他,眼里蕴着的泪花潸然落下,“哥哥,我好想你。”
群玉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时候,谢望久久不回伸,她方才唤我什么?
哥哥这个称呼,记忆中是只有妹妹才能唤的。
犹记得他与舅父相认时,沈家表妹含羞带怯地唤他哥哥,谢望顿时就冷了脸,可怎么到了她面前,却狠不下心让她不许这样喊了呢。
谢望回抱她,心下一陷,恨不得将人揉进血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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