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好惆怅啊。眼睛有点涨涨的,鼻头也有些酸。
难道我们的关系仅限于鸡蛋煎饼交易吗?就算不买饼也是可以过来打声招呼的嘛。我也没有说每次见面就强制性地要你消费。梁斯阅忿忿不平地想。
同时她心有不甘,像是不肯接受这个结果一样,梁斯阅固执地又睁大眼睛四处探寻了一番陈见励的身影。
“你在看什么?”
忽地,一道熟悉的清冽声音在身后响起,和小时候的蒙眼猜人游戏一样,都强调出其不意。
本就心虚的梁斯阅因此被吓得一激灵。她狠狠蹙了蹙眉,转身在这个罪魁祸首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娇嗔道:“陈见励,人吓人吓死人!”
“你胆子这么小的哦。光天化日有什么好怕?”陈见励轻轻笑了笑,嘴角两边的梨涡勾勒着醉人的形状。
他觑了一眼被梁斯阅碰过的地方,寻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一点不觉得痛,只是有些酥麻。还想被她再打一下。
然后陈见励就借着道歉的由头,请求梁斯阅再拿他出次气。
梁斯阅被逗乐,压了压上翘的唇角说:“不用了。”
“好吧。那我保证下次不再吓你了。”陈见励又郑重地说道。
梁斯阅点点头,很满意:“好。”
两个人互相对视,无声沉默好几秒,又同时开口。
陈见励谦让:“你先说。”
梁斯阅眼角弯得厉害,摇摇头,心情很愉悦地也跟着礼让说话次序:“还是你先说。”
“不会还要玩石头剪刀布来定顺序吧?”陈见励开了个玩笑。
陈见励说完怕梁斯阅嫌弃自己幼稚,继而让这么好的气氛冷了场,正打算再重新说点什么,结果梁斯阅很自然地接了他的话茬:“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相视一笑,很默契地同时伸出了布,然后心灵相通地同时开口:“一起说吧。”
“嗯。”
“今天的晚霞好美啊!”
哈哈哈哈哈。看来是真的好美。能让两个人同时忍不住发出这声赞叹。
笑完以后,陈见励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有件事,我得向你先斩后奏一下。”
梁斯阅此刻心情很舒畅,声音都跟着甜丝丝的:“什么事?”
陈见励抿了抿唇,嘴角上扬的弧度浅浅淡淡,看着很腼腆。
他支吾了一阵,才说:“刚才在马路对面,看到很漂亮,就忍不住拍下来了。”
陈见励将手机的屏幕锁解开,主动转了个向递给梁斯阅。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马上删掉。”
“为什么把这张照片的生死权交给我?”梁斯阅不太理解,边说笑,边低眸就着陈见励的手看过去。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那绚烂至极的天空,大团大团肆意燃烧着的云霞,将整片苍穹铺满。接着便是一些横七竖八随意摆放着的小摊车。
人物因为都在车后,不太显眼。梁斯阅自动判定他们不是这张照片要突出的重点。
嗯……真的是好直男的拍摄。杂乱无章,没看出有什么漂亮的。
如果陈见励的“漂亮”是指晚霞的话,那这拍得也太糟糕了。可如果不是晚霞,难不成是这些三轮车漂亮?
陈见励是三轮车控么?
梁斯阅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没忍住笑出声来。
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梁斯阅又迅速正了脸色,摆出一副认真、专业的架势。
经过她这番仔细地查看,发现有自己的三轮车诶。放在画面中心的位置。
唔。毕竟她这辆三轮车和周围的比较起来崭新锃亮的,确实是好看。
“你觉得怎么样?”
陈见励紧张地等着梁斯阅的点评,忽听见她笑了一下但又不言语还变严肃了,心里更加七上八下,便按耐不住地主动询问。
梁斯阅:“嗯,不错。”
虽然这张照片无论是画中景物、光影处理还是构图,都并不在梁斯阅的审美点上,但她还是很给面子给了陈见励一个及格以上的评价。
“那我可以留着吗?”陈见励问。
问我干嘛?梁斯阅耸了耸肩,失笑道:“你自己喜欢就留着呗。”
“好。”
自认为得到了照片主角的拍摄认可,陈见励将手机收回到自己面前,开始照惯例下单鸡蛋煎饼。
“你今天也还要吃鸡蛋煎饼啊?”梁斯阅的眼睛亮亮的,语调轻快,有些意外但不多。
她寻思:要是陈见励一连买了这么些天,今天突然来了不买她可能还会不习惯呢。
不过梁斯阅很好奇,陈见励真的不会吃腻吗?转念一想,噢,好像他很多都是给室友买的。那应该没事。
“嗯。”陈见励也是没想到会有老板在意顾客太经常性地光顾自己的店铺,他轻轻勾了下嘴角,耍嘴皮子,“每天尝一尝,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好。那今天就当你是我的临聘试饼师傅,这个饼给你算免费!”梁斯阅顺杆爬,铺子老板当得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开始给老顾客送福利。
什么临聘师傅啊。陈见励当然明白梁斯阅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在接受他的长期照顾过意不去,便没多话,欣然接受,让她心安。
趁着梁斯阅做饼的当儿,陈见励主动找话题聊天。
“这几天好像都没见到城管哦。”
“……”梁斯阅蓦然抬头,白了陈见励一眼:“你希望看到我被城管追啊?”
陈见励自觉失言,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跟你开玩笑呢。”梁斯阅看到陈见励困窘的样子,爽朗地笑出声来。
她又继续低头手法娴熟地制作鸡蛋煎饼,接着道:“其实我今儿一开始是在西门的,被他们赶过来了。不知道待会儿这边会不会也过来。我可不想再逃亡一次……”
梁斯阅觉得自己和陈见励的相处好像越来越熟稔随性了。
现在这界限,有点在普通大学同学和朋友之间模糊不清。
不知道陈见励是怎么想的呢?
第二十章 “宝贝宝贝宝贝。”……
梁斯阅出神地思考着, 耳朵倏然从周边嘈杂人声中辨出陈见励的声音。
“你今天来多久了?”
真是问得温温柔柔。关键以前也没发现他的音色这么有辨识度啊?
梁斯阅恍惚了一刹才回答:“没太注意。”
音刚落,她又反思自己这样是否显得太过敷衍。于是认真回想了下来时的情景。
梁斯阅仰头看看天,隐约记得当时太阳还挂在西边那座小山的山头上呢,这会儿连云霞都快举家搬迁完成。
她估摸着:“可能有一个小时了吧。”
“噢。还好。今天没有头铁地去晒正午大太阳。”陈见励微不可察地弯唇笑了笑, 亮晶晶的眼睛一脸纯真地望着梁斯阅, “梁同学,你变聪明了嘛!”
那语调, 乍一听不像称赞更像是打趣, 实际上也的确是在打趣。
惹得梁斯阅抬起头惊异地望了陈见励好久。她心想:诶?这人是熟悉起来, 也开始释放天性了?
“欸嘿!居然敢笑话我吼!”梁斯阅皱起鼻头, 龇咧牙齿,假装凶狠。
她把手上握着的鸡蛋往摊车边缘轻轻一磕,然后举给陈见励看, 学着电视剧里大姐头的样子撂狠话:“小心你的头跟这鸡蛋一样。到时候你就知道头铁是一个多么大的好处了。”
“……”陈见励呆滞。
“哈哈哈哈哈!”陈见励爆笑。
他满眼都是宠溺地盯着梁斯阅, 瞧她那肉肉的看着软软乎乎像白面团的脸。
把人笑死不偿命是吧?可这也并不能恐吓住谁啊。反而,十分的可爱。
陈见励足足笑了有半分钟。他笑得梁斯阅都被感染,莫名其妙跟着一起。
“你笑点原来这么低噢。”梁斯阅对陈见励又有了一个新发现。
她感觉自己像在拆盲盒,一点一点拆出对陈见励的不熟悉之处。也像拼拼图, 将一块块陈见励碎片拼凑起来, 最终组成一个完整的、真实的他。
梁斯阅把那枚磕破的鸡蛋的蛋清蛋黄加入面糊之中, 象征性地知会陈见励一声:“给你吃了啊。”
就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句,陈见励都又被逗乐,肩膀笑得抖动起来。他接受现实:“好吧,我可能笑点确实比较低。”
梁斯阅平静点头:“恭喜你,对自己的认知更进了一步。”
“还得多亏了咱梁同学。”陈见励恭维道,他含笑顿了顿,又接着说, “对了,我看气象预警,高温好像要持续到国庆前。”
“是啊。”梁斯阅附和,很快的一张笑脸变得极忧愁。她撅起嘴巴抱怨:“明明都秋天了。这天气真是不正常。”
“没办法,江城的秋天就是这样。”陈见励弯下眉眼,语气轻轻软软,像哄小孩子似的。
哄一个二十多岁、还在和天气闹小脾气的小孩子。
不过小孩子的情绪就是来得快去得快,下一秒就神色如常地继续专注做饼了。
陈见励看着梁斯阅,抿着唇沉默须臾,最终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个决心一般,别别扭扭地开了口:“你这几天出门都可以,把这个,遮阳帽,戴着。”
糟糕。断句好奇怪。会不会听不懂?陈见励在心里吐槽自己。不过他也只能将就着硬下头皮继续说。
“既挡紫外线,又能造风。”
“而且……很适合你。”
话题铺垫那么长,又兜兜半圈,从天气到遮阳帽的功能。其实陈见励最想说的只有最后那一句而已。
他思忖梁斯阅那么聪明,肯定会抓住重点,听出自己的意图。
可惜事与愿违,梁斯阅一边将完工的鸡蛋煎饼交于陈见励手上,一边颇为客气地说道:“嗯,还得多谢你的友情赠送啦。”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提醒她收了礼物要还谢礼吧?还说什么友情赠送?才不是!
陈见励神色慽然,懊悔自己或许该说得更直白些,比如直接告诉她“你戴帽子很好看”。
“陈见励。”
正神思遐游,猛然被点名,陈见励下意识地轻轻“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或者说想买还没买的东西?”
梁斯阅微微抬眸瞄了一眼帽檐底下悠悠转着的小风扇,她庆幸陈见励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不然自己差一点儿就忘了。
“怎么了?”陈见励心里不安起来,被梁斯阅误会那番话意图的第六感越发强烈。
他感觉自己好像能听到某处有清晰的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极缓极慢。直到梁斯阅说出“礼尚往来”,针停、心死。
果然是误会了。陈见励长长地叹气。
他不自觉地皱紧眉头,分秒不停地立刻急匆匆解释:“我刚提到这个遮阳帽不是找你索要回礼的意思。”
梁斯阅也同时出声,她并没注意到陈见励神情的变化,兀自道:“我想了想,虽然你说这遮阳帽是商家搞活动,买一送一的,但毕竟也该是属于你的。我不能平白收你好处。”
什么叫平白收好处?说得这么生分。陈见励的心里“轰”一下燃起无名大火。他深深地吸气再呼气,努力维持镇定。
“我送东西给你并不是为了要回赠啊?”
这句话说出口,陈见励就后悔了。并不是针对内容,而是音调。他的情绪调节失败,让愠气霸占了大脑,说得稍稍有点凶。
梁斯阅看起来都有些懵住了,隔好半晌才弱弱开口:“你生气了?”
陈见励摇头否认,他刻意放缓了调子说话:“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必这么见外吧?”
这回的语气显得他像个可怜兮兮的受害者,梁斯阅变成那个做了天大坏事的人。
她沉默不吭声,陈见励便接着输出:“而且我之所以提到那个遮阳帽,其实是想说,你戴着它很漂亮。”
“……”梁斯阅持续怔住。
怎么回事?她稀里糊涂的先是听到陈见励主动确立了他们的朋友关系。后来,他又好像夸她了?
啊啊啊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呀?梁斯阅独自兵荒马乱中。
“陈……”
等到清醒得差不多,她张嘴刚要和陈见励沟通时,摊前走来一对挽着胳膊的小情侣。明明两个人脸上都在冒汗,可就是密不可分。
“要两个原味的鸡蛋煎饼。”男生用手指比了个耶,冲梁斯阅说道。
梁斯阅扭头瞥一眼陈见励,见他委屈巴巴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特别像是掉水的大金毛,等人安慰。
可是,这边顾客是不能等的欸。
梁斯阅决定先招呼顾客:“好的,马上做。”
然后她再转头去安置陈见励:“你先吃会儿饼,我们待会儿再接着聊。”
什么啊?好像主人忙起来,打发自家小狗狗,说自己有事让先一边呆着。
陈见励又想笑了。
可是转念一想:不行,我还在生气诶。
陈见励压下嘴角,冲梁斯阅摆了摆手,示意她先顾好眼前的生意,然后自己站在一旁乖乖地吃饼。
他发泄式地狠咬一口,再使劲嚼嚼嚼,眼睛突然放光,觉得好像味道还不错。
陈见励保证这次自己没有情人眼里出西施,毕竟他还在为梁斯阅的见外而隐隐生着闷气。所以这番评价肯定是公正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告诉梁斯阅,靠近些却听到那对小情侣腻歪的对话。
“宝贝,你热不热啊?我给你扇扇风吧。”
“宝贝,你也出了很多汗,我也给你扇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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