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得是责备,手上还是握住她的脚腕,替她将拖鞋拔了下来。
黎听看向蹲在身前的身影,头顶的短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鬓角修剪利落齐整。
她忽然有些想伸手碰一碰那簇在风中乱舞的黑发,掌心刚刚临于其上,付屿阔忽然站了起来。
试探伸出的手匆忙撤回,藏到身后。
付屿阔以为她蹭到了手,“蹭到了?”
黎听摇头,“没有。”
他点点头,看眼她藏到身后的手,没再追问,领着她进屋去找客房。
从阳台进入,就是主卧。
度假别墅统一提供的酒店式纯白床品,以及收纳整齐的屋内陈设。
付屿阔好像一向都不属于“乱糟糟的大男孩”行列,对生活品质的追求细致到日常每一隅。
就比如此刻,自步入他卧房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看到任何“无序”的物品。
从二楼顺着旋转式楼梯下楼,两边别墅的房型相同,各部位房间陈设也类似。
依次打开与隔壁“客房”相同位置的房门,却发现全都不是客房。
有改建成健身室的,有改建成电竞房的,也有改建成茶话室的……
直到最后一间客房门打开,如预料中一般没有看见卧房陈设后,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黎听弱弱开口:“你——是不知道你这边没有客房吗?”
“嗯。”付屿阔关上房门,倒是挺坦荡,“房子是胡越订的。”
为了忽悠他来,特地给他单独辟了快清净之地。
除了电竞房和健身室靠近楼梯,他住进来时粗略看了一下,别的他都还没来得及看。
转身看眼身后已经打起退堂鼓的人。
“我还是睡沙滩椅吧。”
“你睡主卧。”
两人同时开口。
黎听收了话头,顿住。
付屿阔对着不远处的沙发偏了偏头,“你睡主卧,我睡沙发。”
天大的笑话,他能睡沙发?
黎听想起高三毕业的那次旅行,他最终还是没在年级统一定的那家民宿住到结尾,中途就拉着她换去了一家五星酒店。
说是那的床睡得他浑身难受。
她沉吟,“嗯,还是我睡沙发吧。”
身前的人根本没搭理她,插着兜,“噔噔噔”上楼,抱来一床被子,在沙发上放好,“也行,不过——”
他故意停顿,“听说这片最近晚上有黑人翻墙进来。”
说完,意味深长地撇了下嘴角,转身就要走。
余下的话没说,却也留足了想象空间。
“等一下!”黎听急忙伸手,作“稍等”之姿。
“我觉得,你的提议好像也不错。”说完,先一步转身踏上楼梯,两腿快速爬了几节台阶,而后站在半道,对他道了声:“晚安!”
脚步声急而有序,由楼梯一直延伸至楼上,最终消失在主卧的方向。
付屿阔站在原地,轻笑一声,转身看眼堆叠被子的加宽沙发,躺了上去。
第13章 “一般”
黎听回到刚刚从阳台进入屋内时所穿过的主卧。
后背抵住关合的门板,呼了口气,看一眼临窗的King Size大床。
暗自腹诽。
怎么好像比她房间的床要大?
玻璃门没关,纱帘被吹出屋外,她看向在夜幕中纷扬的白纱,走过去将其收拢进来。
关上门,风声减弱,打算转身找窗帘控制器的位置时,无意瞥见一只放在桌子上的马克杯。
挪开的视线重新转回去。
蓝黑两色渐变喷漆工艺,黑色为天幕,深蓝为大海,暗星之下是一座立于汪洋中的孤岛。
这个杯子是感温变色的。
注入热水后,杯体彩绘会变成白日烈阳普照的海面。
至于黎听为什么会知道,因为这个杯子是她做的。
高三毕业旅行的最后,在一家陶瓷工坊,她照着付屿阔微信头像的图片在老板的协助下做出来的。
大少爷那会儿还有点不乐意,问她:“就送我这个?”
她轻声辩解,“这是我亲手做的,你送我捕梦网,我送你自己做的杯子,比你有诚意吧?”
付屿阔那会儿笑了声,没说话,但还是收下了。
想到这,黎听笑了下,将杯子拿起来端详了阵,正准备放回去时,看见了一盒放在桌面角落的东西。
黑色盒体,浅绿顶标,以及火红的字体于盒体正中央标注出的极薄厚度。
黎听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但刚刚的篝火晚会,他不是说——
大脑思绪卡顿一瞬,想起提交休假申请时,听见新闻部的同事聊起于楠要休半个月年假,组里新来的实习生讨了巧,填补了此次空缺。
她当时恰好路过,听到的最后一句是——
“听说要出国玩,可能是陪背后‘男友’吧。”
又酸又呛人的话语,听得人生理不适。
黎听那会儿其实想到是付屿阔,但更多的是对于那两个同事谈资的反感。
匆匆离开,不想再听到更多。
现在和面前的东西联系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于楠很有可能是继她之后下一个来这里的女生。
临睡前,黎听去卫浴间洗一洗刚刚不小心冲出拖鞋,而踩脏的脚趾。
温热水柱浇下的瞬间,她抬头看眼不远处的洗浴用品架。
如她嗅觉记忆中同样品牌的沐浴液。
这些年,他的确没换过。
茫茫失神之际,脚背忽然传来一阵高温的灼烫感。
冷“嘶”一声,急忙关掉水龙头。
莹白脚背被烫红了一块。
好在热水端没开到位,温度不算太高,打开冷水冲了会儿,热痛感就消散干净,红晕也渐渐褪去。
从淋浴间出来,躺到床上的时候,黎听在想明天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
付屿阔睡得不太好,沙发有些太过于柔软了,于是在第一旅晨光照进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抬手挡了挡眉眼,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透明的玻璃壁,毫无保留地将阳光全部放进来。
他在恼人的光线中坐了起来,骤然听见厨房的方向传来几声响动。
大脑拉弦,机警地转头看过去。
他这边的厨房不似隔壁的开放式,是有玻璃移门的封闭厨房。
清晨的光线还未完全复苏暖调,冷感的天光笼罩,恰好有一缕阳光从客厅整块的玻璃壁照进来。
将那抹站在厨房琉璃台前忙碌的身影笼入其中。
他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动,像是确定自己的确已经醒来一般,视线从始至终只停留在那一处。
暖橙光芒落在她绑起的的发梢,融融光晕,温暖异常。
黎听确定锅中粥已经熬到火候,准备装碗时转头看了眼,而后倏地愣一下。
像是被吓到,抚了抚胸口,推开移门,探出头,“要吃早餐吗?我熬了粥,还做了三明治。”
说完,怕他不吃,继续道:“我只找到了米和鸡蛋还有面包,以及一些蔬菜和调味酱,还是你想喝果蔬汁?”
她起来时,他还在睡,轻手轻脚在冰箱里找了找,发现几乎没有什么东西。
只勉强能简单凑齐一顿早餐。
她记得在国内时,他的饮食习惯还挺挑,但却从不会对做食物的人说挑剔之词,大多是合胃口的多吃点,不合胃口就少吃点。
在对于别人劳动成果这件事上,他还是挺尊重人的。
付屿阔还保持坐立的姿势,许久之后,动了动唇,应了声:“嗯。”
没回答吃不吃,也没回答喝不喝。
黎听撇一撇唇,当他是默认和她一起喝粥、吃三明治,转身去将锅中的粥装起来。
付屿阔看眼又转回灶台前继续忙碌的人,掀开被子下沙发。
等黎听将两碗粥和两份三明治端上桌时,付屿阔洗完澡从楼上下来。
她拿起盘中三明治咬了一口,不忘告诉他,“你的煎蛋是溏心的。”
家里洛敏爱吃西式餐点,黎父却与之完全相反,只吃得来中餐,那会儿家里阿姨做早餐时还挺费劲,得同时准备两份。
而黎听却完美遗传了父亲的中式口味,吃不来生熟参半的西式餐点。
后来住去付家,发现他们家是和她家颠倒着来的,付屿阔和付爸爸是西式口味,付妈妈却是中国胃,于是那段时间只有她和付妈妈能吃到一起去。
付屿阔应了声,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迷蒙着眼,看起来不耐又燥烦。
显然没睡饱。
黎听以为那碗热粥,付屿阔至少得剩下一半,他不爱喝粥,所以在看到空掉的碗底时,她还挺惊讶。
见他也将三明治吃完,她问:“味道还行吗?”
三明治,她是第一次做。
某人抽纸擦擦嘴,臭屁发言:“一般。”
她看眼空掉的碗盘,不服气地嘀咕:“言行不一。”
吃完早餐,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隔壁已经有人晨起跑步了。
黎听听见响动,急忙推门出去,害怕稍晚一步他们出了门,她又要被关在外面。
将要踏出门外时,她转头看眼已经坐回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起晨间新闻的付屿阔,“你要不要去补个觉?”
就算不看他眼底的疲乏,她也能猜出,他昨晚一定睡得不好。
娇娇大少爷,才不可能睡得惯沙发。
付屿阔低应一声,神情依旧是睡眠不足下的恹倦:“嗯。”
随后转头看过去,提醒道:“他们要出门了。”
隔壁已经传来木栅门被推开的声响,黎听惊呼一声,急忙踏出去,小跑着穿过前院。
木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匆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付屿阔收回视线,目光空茫地在电视屏上定格几秒,接着关掉电视,起身上楼去了。
第14章 IslandofH
黎听跑出去,恰逢几个还算有点自律精神的男生打算出门晨跑。
见她从隔壁走出来,几人都是一愣,齐齐眨着眼睛,无声看着她。
黎听“额”了一声,急中生智,“我来问他吃不吃早餐,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早餐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明显不是能说服人心的理由。
但几个粗神经的男生并没有察觉这个说辞的蹩脚,笑了声:“阿阔他一般早上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说完,看一眼她身上穿着的睡衣,“你要不先回去换个衣服,我们刚好要出门,可以带你去。”
黎听闻言礼貌婉拒,“不用了,谢谢,我待会儿问问云宁吧,我等她一起。”
几人点点头说也行。
黎听回到房间,又从内部尝试打开阳台的门,却发现如昨晚从外面掰门锁时的反应一样。
根本打不开。
应该就是锁心坏掉了。
在床边柜上找到手机,时间还很早,别墅里其余的人都还没起来。
重新倒回床上,解开手机屏锁,打算给妈妈打个电话。
算了下时差,国内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了,洛敏向来早睡,这会儿怕是已经睡着了。
放弃了打电话的想法,转而逛起了朋友圈。
文馨也已经抵达普吉岛,穿着临行前精心选购的比基尼在沙滩下笑颜明媚地拍照打卡。
标准的九宫格朋友圈展示图,满满“长夏不歇”之感。
黎听给她点了赞,顺便留言——「有遇到永远热恋的少年吗?」
普吉岛要比国内慢一小时,贯彻落实“熬夜冠军”宗旨的文馨同学当然还没睡,很快有了回复。
「还没,但的确是我所爱的长夏啊啊啊啊!!」
黎听笑了声,拇指接着往下划动朋友圈动态,直到看见付屿阔的头像出现在视野。
划动的指尖停下。
动态发布的时间显示是昨晚。
精确到细致时间,是他从海边回来,说要睡觉的那段时间发的。
一张黑漆漆的天幕照片,配的文字是:「洛杉矶今夜没有星星。」
许多当年高中的旧友给他点赞,并在评论区留言:「还以为我看错了,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居然发动态了?!」
底下有人跟队:
「哈哈哈,我也是,要不是看见‘洛杉矶’还以为付屿阔被盗号了。」
「不容易,少爷亲自发的朋友圈。」
也不乏许多体贴关心现状的,问他近况如何,异国他乡的生活还适应吗?
他只回了几条问他现状的评论,其余的都没回,但也不妨碍评论区大家乐此不疲地排起长龙队伍。
黎听划了好久才将评论区划完,重新划回动态主体时,犹豫片刻,还是点了个赞。
密密麻麻的深蓝色字体标注的名字,像一幅巨字,她的名字也只不过成为了众多小字中的一个。
就在她打算划过去时,顶端忽然弹出一个私聊框。
付屿阔:[图片]
她疑惑了一下,点了进去。
正准备点开他发来的那张图片,一条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付屿阔:「你想看哪一场?」
黎听这才看清,那张图片是TCL最近关于《毒液3》的排片表。
她点开来,浏览一阵,最终圈出了她要离开加州前一天的那场。
「这场吧。」
付屿阔回了个“OK”的emoji。
对话框陷入沉寂,黎听抿一抿唇,再次点开了输入框。
「你不补觉了吗?」
几秒后,付屿阔发来回复:「准备睡了。」
正准备敲击键盘的手悬停,她没再回复,在当下的聊天页面停留片刻,开始往上翻动。
他们近几年几乎没有联系,只在春节时会互发“新年快乐”类的祝福词。
发信先后时有错序,有时她先发,他回以同样的祝福语,有时颠倒过来。
但黎听猜想他的贺春信息应该是群发的,就如之前在国内,微信列表里轰炸而来的新年贺词,他没有一条是点开认真看的。
同样,也没有一条是认真回复的。
都是群发。
她记得高二那年除夕,是她住到付家后的第一个春节,年夜饭后,她去书房复习功课,他躺在一旁的软椅上,举着手机操作群发消息。
发完后,点开游戏软件,打算打游戏。
但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却迟迟没收到来自他的群发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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