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原眼睛眯了眯,“哪太早了,太子受储君之位已是四海皆知板上钉钉的事,再者陛下是君,我们是臣,苏参政背后非议,不妥吧。”
“贵府尹傻呀,你不知道背地里好多人拿你当笑话看呢,我是好心提醒你。”他没夸张,因为贵原年纪不大,家里是地方首富,被世家举荐为官,想想都是靠钱打通的,这人粗眉大眼,看着不聪明。
苏参政是纪家也就是皇后一派的人,支持二皇子,不希望燕凌有人帮,而且皇上派贵原去协助二皇子查案,他希望贵原识时务些。
贵原扶了扶自己的官帽,“在下刚当上官,不太懂官场规矩,只知道陛下选谁当太子,我就跟谁,忠君嘛,所以不太明白苏参政的意思,我还要去办陛下吩咐的差事,先走了啊。”
贵原还有句话没说,他不会当官,但会做生意,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苏参政心中暗骂这个败家子,瞎了眼,烂泥扶不起来,活该跟那个病秧子一块玩完。
马车上燕凌打开座位下的暗格,取出一封密信,信中所云乃是迎春楼的事,他一早得知迎春楼背后的人是谁,只不过这封信上说得更为详细,还有他今早出门时叫他们去查了那个叫小莲的底细,也一并在这封信上。
他的小太子妃热心肠是一回事,但难保有些人不怀好意接近她。秦楚玥身边每个人,燕凌都查过。
他越往下看,唇边勾起的笑意越深,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迎春楼是纪道芳那一伙人洗赃款的地方,他们逼良为娼,知法犯法,小莲却是纪道芳年轻时风流债的产物。
这就是报应吧,要是阿玥没管这档子事,纪道芳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妓.女?但以纪道芳的为人,只要没人知道,不影响他的颜面,他也不会在乎。
而燕凌的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因为晚上,他就见到了小莲,她太像一个人了,纪道芳看到她就能第一眼认出来。
常言道外甥似舅,原来侄女也像姑姑。长相还好,这小莲的形容神态像足了宫里那位,只是年轻许多,比起纪青莲的柔媚,她更为清秀羞怯,心机却同样深沉。
她从进了这屋子,就一直在有意地用眼神动作撩拨燕凌,好似动了情,又好似十分害羞,一种刻意的纯真,她很清楚如何勾起男人的保护欲和侵犯欲。
秦楚玥兴致勃勃,一边互相介绍夸小莲漂亮一边看燕凌脸色,只见他表情轻蔑,且有更冷的趋势,生怕他说出什么惹哭人家的话,连忙让小莲下去。
但他的目光又一直在小莲身上,秦楚玥有些看不懂。
其实燕凌在想,不知道这朵小莲花,和宫里那朵大莲花碰上会如何?
秦楚玥走过去,蹲在他的矮桌前趴着,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毛绒绒的小动物,“你觉得小莲怎么样?”
“哪里怎么样?你忘记我昨天说的话了吗?为何带她来我书房?”燕凌放下书简,对着秦楚玥又换上委屈神情,好像刚刚对着别人冷若冰霜的那个不是他。
秦楚玥有些无奈,“知道了知道了,你眼里只有我嘛。”
燕凌扬了扬眉,感觉打动他家太子妃的道路还很漫长。阿玥自小就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对她来说,旁人爱她对她好,是一件她已经习以为常的事,并不会因为别人对她好就受人哄骗。
同样的,她也会觉得对身边的人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助人救人也都是应该的,不图什么回报,因为大家就是这么对她的。
他的太子妃好像除了脾气爆一点,受不了气,任性好玩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阿玥所处的地方跟他是相反的,那里都是阳光,很亮堂,而他只能在黑暗里前行。如果她没出现,他会一直在仇恨的推动下,达成自己的目的。
虽然结果不会变,但过程会惨烈许多。他想着,就觉得没有阿玥的人生十分可怕,这感觉以前从未有。
“阿玥,你到我怀里来。”他声音有些发颤。
秦楚玥皱了皱眉,“又要抱?不了吧。”她的太子为什么这么黏人?
燕凌捂住胸口,“哎呀,好痛。”
秦楚玥连忙起身去看,急道,“哪里痛,我去叫大夫。”
燕凌就势将她揽到怀里,感到怀中温暖渐渐驱散了心里的寒意,才笑道,“突然心口一阵绞痛,阿玥给我揉一下就好了。”
“......你是变得这么无赖还是以前就一直这么无赖?”秦楚玥发现原来他方才都是装的,便要起身,“我走了,不跟你玩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对小莲的看法?”
秦楚玥点头。
燕凌眉眼弯起,“那就躺在我怀里听。”
“行行行,你抱你抱。”秦楚玥摊开手,“快说。”
燕凌又指指她的手臂,秦楚玥会意,不情不愿环住燕凌的腰,“这样行了吧。”
第25章 阔别多日的小李状元
“我对她的看法就是,没有看法。”燕凌手指缠绕着秦楚玥的乌黑发丝,她的头发像锦缎一样,柔软顺滑,摸上去手感很好。
“你觉得她不够美?”秦楚玥睁着一双明艳澄澈的杏眼。
“她在我看来并无美丑之分,她什么都不是,你明白吗?”燕凌直视她的眼睛。
秦楚玥觉得这话有点深奥,她想了想,很像出家人说的话,无欲无求。难道燕凌心里还觉得自己是个道士吗?
她不近女色,这可难办了。但转念一想,那他这么缠着她又是为哪般?便指着自己,“那你看我呢?”
“阿玥倾国倾城,在我眼中绝世无双,他人怎可与你相提并论?”燕凌手指滑过她眉眼,停留了一下,另一只手揽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仿佛一份美味佳肴放在眼前却不能享用,令人郁结。他轻轻捏了捏秦楚玥细嫩的还带点婴儿肥的脸颊,我的太子妃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所以你不必再白费功夫,因为无人可以取代你太子妃的地位。”
秦楚玥揉了揉脸,心想果然还是因为她太美了,燕凌看上她就跟她看上燕凌一样,都是因为美貌啊!
从这个角度讲,秦楚玥觉得她和燕凌应该是很般配,如果他不是太子就好了,他们夫妻俩定然琴瑟和鸣。而今这个太子妃做得太辛苦,每天醒来都要检查脖子是不是还在脑袋上。
燕凌看她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思绪又飘到了哪,打了个响指将小迷糊的注意力拉回来,“跟你说,昨日你在花街一闹,事情都闹到了父皇跟前,我已经帮你压下,但民间还是传开了,你在天都出了名,这几日不要出门,恐被人认出。”
燕凌把利害同她讲清楚了,秦楚玥也很配合,接下来的几天就在太子府喂鲤鱼晒太阳,再就拉着几个丫鬟陪她捉迷藏。
然后,又觉得闷了。
“女装不能穿,男装不能穿,也不能扮成楚楚,我怎么出去好呢?”秦楚玥在窗前托着腮自言自语,一身粉色裙衫,十分娇俏。
荔枝从外面进来,削了个苹果递给她,秦楚玥接过,咬了一口,脆甜脆甜的。
“小姐,还有呢。”荔枝又端来一个果盘,里面是切好的枇杷和西瓜。
秦楚玥最喜欢吃水果,给丫鬟起名都是用水果,但此刻的小郡主只看一眼,便想如今正是夏日好时光,闷在屋里可真难受,嘴里的甜也变成了酸苦。
“唉,你拿去和石榴她们一起吃吧,我没胃口了,我去园子里逛逛。”
说是逛,但她直接去了府内最高处,举着伞坐在假山的凉亭顶上望着街市的方向,热热闹闹的,看得人心痒。
远远的,她看到有人在乞讨,乞丐衣衫褴褛,盯着黑黑的脸,一点也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她眼前一亮,计上心头。
小红伞掉在地上,转了转,她翻身轻巧落地,不一会儿,人影就跑没了。
大街上,不知从哪钻出一个小乞丐,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头上斜斜戴着一顶破布帽子,身上也是破衣烂衫,露胳膊露腿,脸上手上灰扑扑的,像是刚从泥地里打了个滚出来,只一双眼珠,黑如点漆,甚是灵动。
虽然这粗糙麻布硌得她身上有点痒,不过比起能自由自在玩,都不算什么了,不枉费她花了一锭金子买的衣服,这样总没人认得出她了。
秦楚玥大摇大摆穿梭在集市里,不像乞丐,像个王侯公子。她正四处看着,不防与人撞了一下,抬头竟是多日不见的李承玉,他好像瘦了一点,但还是如玉公子。
秦楚玥呆呆看着他,李承玉倒没有为难这小乞丐,笑了笑,侧身走过。秦楚玥心想好险好险,还好没被他认出来。
又继续朝前走,她停在一个糖人摊前,被各色各样的面人吸引,拿起一个瞧了瞧,做工并不好,不如她在北边......
“滚滚滚,哪来的小乞丐,别弄脏了我的糖人。”摊主轰她。
秦楚玥朝他做个鬼脸,“你什么糖人那么厉害,还不如我大哥捏得好。”她小时候刚去北边时想家,大哥便捏面人哄她开心。没想到回了家,倒是思念起大哥来。
摊主冷笑,“我捏得不好,你还不是买不起,快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你怎知我买不起,小爷有的是钱,买下你的摊子都够了。”她说着去掏荷包,手臂被人抓住。
回头一看,竟是李承玉,秦楚玥心道莫非他认出自己?面上便有些心虚闪躲,李承玉更是确定,眉头一皱,道,“你偷了我的钱袋。”
“啊?”这倒让秦楚玥料想不到。
那摊主抚掌叫好,“好啊好啊,原来不止是个小乞丐,还是个小贼。”
“你才是贼,”她冲摊主瞪眼,又使了巧劲挣脱李承玉,“我可没偷你东西。”
“刚刚你撞了我,钱袋便没了,那你说是谁?”李承玉觉得她眼睛很熟悉,隐隐好感,其实不愿相信是她偷了,但她嫌疑最大是事实。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谁都有可能,你怎么就怀疑我?”秦楚玥莫名其妙被冤枉,心中不忿。
“那请小兄弟跟我到衙门走一趟,若不是,我亲自向你赔罪。”
她才刚跑出来,去衙门?那怎么行?她单手叉腰,“我又不是贼,凭什么跟你去见官?”
李承玉伸手抓她,被她闪躲开,“原来还会武功。”他有些惊奇,这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少年,很可能是有些来头的。
李承玉拉开架势要和她打,哥哥说李承玉是文武双状元,秦楚玥摸着腰间软鞭,提气凝神,心思若是打不过就照大伯父说的,“脚底抹油,走为上策”。
周围人早已给他们让出一块地方,李承玉的擒拿功夫了得,好几次秦楚玥险些被他捉住,又见他一掌劈来,掌风凌厉,秦楚玥堪堪避过,他又变掌为抓,招式灵巧,教人应之不及。
拳脚是她弱项,秦楚玥见避无可避,抽出腰间软鞭,一招起手式,将他逼退。李承玉笑了笑,“小兄弟好漂亮的身手,原来还有后招。”此时对这少年已经升起几分欣赏。
秦楚玥想跑了,她看了看人群,不看还好,一看,人群中竟有个獐头鼠目的男子冲她扬了扬手里的钱袋,笑得得意,大概是嘲笑秦楚玥做了他的替罪羊。
这下秦楚玥也不看方位了,直朝那小偷而去。经过李承玉身边时丢下一句,“你等着,本少侠帮你把钱袋抢回来。”
第26章 相请不如偶遇
她跑过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李承玉还不及反应,就见小乞丐追着一人而去。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也跟着追了上去。
那人没想到自己得意忘形,惹了小杀神,一鞭子抽过来,皮开肉绽,疼得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秦楚玥拉了拉软鞭,勾着嘴角,似笑非笑,“你再跑啊,方才不是很开心吗?”
他捂着腿,龇牙咧嘴,“你个小混蛋,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跑到这来讨饭,还打你爷爷,你别......哎哟!”他后面的别想在天都混还没说出口,又挨了一鞭子。
这一鞭子直接将他嘴抽开了花,什么也骂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如你给我说说,我好去认识一下。”她弯下腰,从小偷手里拿过钱袋。
这人捂着血糊糊的嘴,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惊恐。秦楚玥也不想再吓他了,将九节鞭系回腰间,“刚刚那一下,是替我爷爷打的,我一般是没有这么凶的,人不犯我,我不打人。”
她撸起袖子,缠了布条在手上,“不过呢,你想拿我当棒槌,替你坐牢,不教训教训你,传出去,我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呐?”
李承玉到的时候,就看到小偷已经晕倒在地上,小乞丐坐在一旁,手里一下一下颠着他的钱袋。
秦楚玥见到他,手一扬,钱袋扔回给他,“我就说不是我偷的吧。”
李承玉刚要开口,跑过来一队捕快,他们是听说西街有人打架闹事,没想到状元郎也在这里,先是行礼,恭恭敬敬问了情况,又看向一旁的小乞丐和扒手。
秦楚玥摊手,“他受的小伤,没死,我才挥了挥拳头,他就吓晕过去了,跟我没关系,别带我走,我可是良民。”她怕他们把她带回衙门审问。
李承玉温和地笑了笑,跟捕头说了几句,他们便没管小乞丐,自带着小贼走了。
“方才错怪小兄弟了,李某在这向小兄弟赔不是。”
秦楚玥大方道,“我原谅你了。”
“小兄弟果然宽宏大量,在下李承玉,想和你交个朋友。”
秦楚玥觉得李承玉真的是个怪人,他们都说李承玉是高岭之花,为人倨傲不易接近,但她见李承玉两次,他都对她表现了十足的尊重和善意,即使她是个丑女,是个乞丐。
到底是李承玉就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还是世人误解了李承玉呢?
秦楚玥也不想深究,她随口胡诌道,“我在家排行第五,你叫我小五就行。”
李承玉说为了感谢她帮忙追回失物,同时向她赔礼道歉,要请她吃饭。
秦楚玥推拒不过,想起上次哥哥说天都新开的知味斋菜色一流,座位难等,如此叫他知难而退才好。
便说,“那我要去吃知味斋。”
没想到李承玉欣然应承,说他今日正好在知味斋定了位置,可想是缘分。
秦楚玥听了差点咬了舌头,怎么路都给她堵死了?不过看李承玉的确认不出她来,她才渐渐放下心来,边走边说笑。
秦楚玥本来以为李承玉这种状元之才,多半跟她四哥哥一样,文绉绉的,没想到十分风趣,还见多识广,讲的故事让秦楚玥听得津津有味。
到了知味斋时,两人已经是十分热络,门口伙计以为秦楚玥是讨饭的,要赶她,李承玉护在她身前,秦楚玥仰着头看他,眼带笑意。偏偏不凑巧,二楼立着一人,将门口一幕尽收眼底。
旁人可能认不出,但他朝夕相处的阿玥,放在心上的阿玥,即使她化成灰,燕凌也是认得的。
他今天是出来办事的,还是迎春楼那档事。知味斋是贵原家的产业,而且每日客似云来,用作掩护最好,便选在此处,没想到教他抓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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