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田春英不死心喊道:“妈。”
杨桃心不满地皱起眉头, 冷声道:“郑阿姨。”
站在杨桃心身后的郑阿姨立马上前,对着田春英道:“厨房里还有汤,我和您一起端到西院去?”
田春英知道这已经是杨桃心发火前给她的最后一次台阶了,她视线转了一圈, 在看到早已脸黑如碳的周老爷子后, 到底是不敢再胡搅蛮缠,咬唇应道:“行。”
两人离开后, 庭院里恢复安静。
杨桃心将手里的一沓照片放在桌子上, 侧头对一直站着的刘苏荷道:“坐吧。”
语气有些生硬,但比之刚才对着田春英时已经算是轻柔了不少,刘苏荷不敢拿乔, 当即乖乖坐下,见杨桃心要给她盛汤,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汤勺,拿起小碗,给三人一人盛了一碗。
“炖了一下午了,最是补气血,你工作忙多喝点儿。”
“谢谢妈。”
三人喝了一多半,才放下碗勺。
杨桃心擦了嘴,等回来的郑阿姨把桌面收拾干净后,才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在桌子上的那堆东西里翻阅了几下,颔首道:“还算有心。”
有时候从送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大致脾性,这堆东西里面不缺心意,也不缺价值,齐全周到,让人挑不出错来。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周应淮的手笔,但是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他们这位孙媳妇儿不是个蠢的。
“是啊,有时间让她跟您二位通个电话?”刘苏荷小心翼翼地试探。
杨桃心瞥了一眼刘苏荷,后者讪讪抿了下唇,没再开口。
“苏荷,既然应淮自己选择了结婚对象,并且已经领证了,那她就是我们周家的人,过年的时候带回来见见,通电话就不必了。”
刘苏荷心里咯噔一下,喜忧参半,喜的是老太太这话算是认下了秋秋的身份,忧的是她这态度模棱两可,显然是没有真正认可,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低了头。
看来到时候还得靠秋秋自己。
老太太是难搞了些,但是一旦真的获得了她的认可,那就是当眼珠子疼,她这个人最是护短,等日后秋秋和应淮回了京市,也能有个强有力的依仗,不,是双重依仗。
要知道老爷子这个人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是一到关键时候,无一例外全站在老太太那边。
*
远在萍乐村的程方秋压根就不知道婆婆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她正看着周应淮和周应臣扛回来的三台电风扇,一台收音机还有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发呆。
这两兄弟是去公社的供销社进货了?
他们这种山沟沟里,平均一个月能卖出一单这种货品都算不错了,可是他倒好,一次性买了这么多回来。
“赶紧把院门关上。”程方秋赶紧使唤已经傻了的程学峻去关门,后者足足愣了好几秒方才回过神,把外面那群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给拦在了外面。
感觉黏在身上的目光消失了,程方秋松了口气,然后抿了抿唇,问道:“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一个房间一台,刚刚好。”周应淮满脸无辜地回答。
虽然看起来多,但是细数下来,却发现刚好满足需求,程方秋点了点头,暗暗夸了一句,想得真周到。
“家里没那么多能插线的地方啊。”
程保宽挠了挠头,原本想说这些他们不吹风扇,没必要买那么多,可是转念又想到不久前闺女才教训他们要懂得接受,便咽下了涌到嘴边的话,转而说起了现实问题。
“这都是小问题。”周应淮拿出买回来的相应工具,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爹,你别忘了姐夫可是技术员。”程学峻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周应淮身后帮忙去了,全然一个小尾巴。
程保宽被自己儿子嘲笑了一嘴,不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然后也跟上去帮忙。
男人们都去凑热闹了,丁夕梅则是抓住这个空档,一把揪住也要去凑热闹的程方秋,“秋秋你过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啊?”程方秋有些迷茫,但还是乖乖跟着丁夕梅往房间里走去。
两母女进了屋,丁夕梅又把门窗都给关上了,确保外面没人,然后才神秘兮兮地拉着程方秋坐到了床边。
“娘,你要跟我说什么?”
明明早就想好该怎么说了,但是此刻和闺女单独共处一室,丁夕梅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犹豫片刻后,还是轻咳一声缓缓问道:“秋秋,你和应淮是不是已经……”
那几个字在嘴里咀嚼了好几下,才吐出来,“圆房了?”
闻言,原本还悠闲自在的程方秋顿时被吓得瞪大了眼睛,颊边瞬间爬上两朵红晕,并且那抹绯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耳朵和脖颈处蔓延。
打死她她也想不到她娘把她拉进房里要说的悄悄话是这个啊!
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就听见丁夕梅又道:“娘已经看出来了,应淮手上那个伤口应该不是工作当中受的伤,而是……”
显然丁夕梅十分不好意思说这些,她一张脸也红了个七七八八,后面的话更是没有说出口,而是转了话头,“娘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以后你和应淮要注意些,万一被别人看到,不太好。”
这个年代对于男女关系的开放度还不高,就算是夫妻在外面也要保持适当距离,如果被人看到欢爱痕迹多多少少有碍名声,尤其是对女孩子的名声影响严重。
程方秋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米,一个劲地点头,“我们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见程方秋都快把头埋进地缝里了,丁夕梅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头,“这些话我早该跟你聊一聊的,是娘没想周到,好在现在说也不晚。”
“娘。”程方秋像只小鸟一样扑到丁夕梅怀里,小脑袋蹭来蹭去撒着娇。
两人就着羞人的话题聊了一会儿,丁夕梅想到什么,“你们有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听见这话,程方秋诚实地回答道:“我们没聊过这个事情,我是想顺其自然,他应该也是。”
“嗯,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聊到这个,程方秋下意识地将手覆在小腹上,这里此时平坦一片,但是只要一想到这里未来有可能会孕育一个她和周应淮的孩子,她就感觉里面有些微微发烫,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生孩子?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前世身边和网上那么多伟大的妈妈告诉了她生育有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疼痛,变丑,变老……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她一方面害怕,一方面又忍不住期待自己生出来的崽崽会长什么样子,她长得这么漂亮,孩子肯定丑不到哪里去吧?
有一个长得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软糯团子甜甜软软地喊自己妈妈,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都要化掉了。
而且她自认和周应淮的脾气性格都不错,物质条件也不差,完全可以给宝宝提供一个优渥的生长环境。
一切都很完美,就是……
程方秋忍不住咆哮,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有一种技术能让人直接无痛当妈啊?
“你不在的这些天,你这些被子我都洗了,还时不时拿出去晒过太阳的,晚上直接睡就行。”丁夕梅指了指程方秋的床,然后大概比划了一下,微微皱了眉头,“是不是有点儿小了,你和应淮能睡得下吗?”
闻言,程方秋朝着身后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儿小,睡她一个人绰绰有余,还能在上面打滚儿,但是周应淮身高腿长的,再加上他肯定有些挤了。
“将就睡吧。”都这个点儿了,明天还要去省城,想折腾都没时间折腾。
丁夕梅显然也想到这个了,便道:“等从省城回来,我让你爹找木匠重新给你们打张床。”
“行,我们去看看他们弄好了没。”在房间里待久了,还是有些热的,要是周应淮他们把风扇弄好了,就可以吹电风扇了。
捣鼓电路这种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其他人都不懂这其中的知识,不敢乱动,所以说是有一堆人帮忙,但其实动手的还是周应淮一个人,他在整个屋子里窜来窜去,搬着梯子爬上爬下,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等全部弄好,周应淮已经浑身都是汗了,衣服都打湿了一大片,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将开始转动的电风扇对准了程方秋,挑眉轻笑道:“怎么样,凉不凉快?”
“凉快。”程方秋心疼地扯过他,让他也吹吹风。
周应淮咧着嘴笑了笑,没躲开,然后冲着周应臣道:“你去试试其他房间通上电了没有。”
“我们也去试试,应淮你辛苦了,快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丁夕梅说着,又是给周应淮倒水,又是递毛巾。
“谢谢娘。”周应淮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就一股脑都塞到了程方秋手里,然后单手提起一台风扇,“我找衣服去洗个澡了再躺一会儿。”
“烧水壶里还有热水,浴室让秋秋领着你去。”
“行。”
其他人都跟着周应臣去丁夕梅他们房间试其他的两台电风扇去了,而周应淮则是揽住程方秋的肩膀将人往她的房间带去。
“都是汗,别往我身上蹭。”程方秋嫌弃地推了推他的手,后者没脸没皮地反而凑得更近了,“你闻闻,臭不臭?”
“周应淮你是不是找打?”程方秋屏住口鼻,拿着毛巾就往他胳膊上甩去,他故意抖了一下手,电风扇差点儿摔到地上去。
程方秋倒抽一口气,见周应淮眼疾手快地接住电风扇方才安下心来,没敢再打他,只能用愤怒的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见状,周应淮喉间溢出浅浅的笑,伸出手推开门,将电风扇在桌子上摆好,然后插上电,就见电风扇平稳转了起来。
他面对着电风扇,随手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额角的汗,宽肩和魁梧的后背微弓起,衬得那两道窄腰线条越发流畅,再往下是饱满的翘臀和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
性张力直接拉满。
程方秋看得瞳孔微微放大,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殊不知这细微的动静在格外安静的房间内却显得十分明显,可等她察觉到这点,想捂嘴的时候却晚了。
只见周应淮擦汗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侧过头,一双深邃的眼眸精准无误地捕捉到她,剑眉轻挑,唇角勾起的弧度渐渐放大。
他撩着衣角的手又往上大幅度扬了扬,一大片偏白的肌肤暴露在眼前,莹润的汗珠在上面隐隐发出亮光,健硕的胸肌,块块分明的腹肌,还有……
因为风吹和自身条件的原因而撑起的一片存在感极强的布料。
她盯着看的时间越久,周应淮眼尾的薄红就越深。
“毛巾给你。”程方秋倏然回过神,红着脸一把将毛巾塞到他手里,后者不满地开口,“你不帮我擦?”
“你不是要去洗澡吗?赶紧去,浴室就在后院,很好找的。”程方秋只感觉浑身都在被火烧,懒得理会周应淮的控诉,给他找了一套衣服后,就将人从房间内赶了出去。
靠在墙上深呼两下方才感觉心脏跳得没那么快了。
谁知道周应淮却去而复返,从窗户那儿探出一个脑袋来,低声道:“一起洗?”
“滚。”
话音刚落,外面的人立马不见了踪影,显然就是逗她玩的。
程方秋咬牙,觉得最近的状况有点儿不太妙,她怎么会三番五次着了周应淮的道呢?男色的诱惑力就这么大吗?
嗯,好像是有点儿大,女人嘛,平时压力重,搞点儿优质男色尝尝解一解压,再正常不过了。
自我安慰一番,程方秋才半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
风扇呼呼吹,在炎热的夏天就宛若一首安眠曲,没多久她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当中感觉身侧挤过来一块大香皂,又香又滑,就是有点热,像个大火炉。
但是再往里面去,就是贴着旧报纸的土墙,两相对比,她还是皱着眉选择了大香皂。
刚洗完澡回来的周应淮躺在床沿边上,就这么看着她在床上滚过去,又滚回来,最后用双手双脚缠上他。
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变得有些粗重,一只手搭在额前,深呼吸好几次,才把那股欲念给压下去,伸出手将人搂进怀里,捏着那截细腰睡了过去。
只是这觉睡得实在不安稳,床太小了,几乎是彼此有任何动作都能感知到,而他怕弄醒她,基本上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而她却截然相反,动来动去,总之十分不安分。
好在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丁夕梅喊着吃晚饭的声音,中断了这场折磨的小憩。
“周应淮。”她刚醒,嗓音有些哑,又轻又软,跟小猫儿在挠痒痒似的,让人心里躁得很,他本就憋着一口气,这会儿再也忍不了,扣着她的后脑勺,就吻了上去。
程方秋迷迷糊糊的大脑瞬间惊醒,但是却被他压着,根本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好在周应淮还有几分理智,逮着她狠狠亲了两口,就放过了她,然后把她抱起来,给她套上拖鞋,又帮忙整理了一下头发,推着人往外走去。
“你先去,我冷静冷静。”
冷静什么?程方秋眨巴了两下眼睛,余光瞄到什么,像是触电一样收回视线,飞快地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周应淮喉结滚动两下,站在风扇面前,吹了好一会儿才出了房间。
晚饭依旧很丰盛,吃完后,丁夕梅就带着他们出了门,得给这次能去省城参加婚宴的亲戚送请帖,因为省城远,能去的没几个,所以挺省事,没跑几家就完事了。
暮色将至,天边的夕阳渐渐落幕,转而被黑暗取代,田野间种植的农作物在晚风的吹拂下跳着妙曼的舞姿,令人忍不住驻足。
一家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目送太阳落山,才往家的方向走。
隔天一大早,大家就起了床,简单吃过早饭后,又将门窗锁好,便前去公社坐车,因为有了经验,这次去省城就简单了很多。
这还是程学峻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地趴在车窗边上都舍不得眨眼睛,但到后面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考虑到家里房子不够住,程方秋早就看好了离机械厂最近的一家招待所,步行五分钟左右就能到,十分方便。
办理好入住,又一起去常去的那家国营饭店吃过饭后,基本上是什么精力都没有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而且第二天是周一,程方秋和周应淮都要上班,更需要好好休息,把他们送回招待所后,就回了家。
“放心吧,周应臣在招待所呢。”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就是太累了。”程方秋打了个哈欠,一想到这么累,明天还要上班,就想毁灭全世界。
周应淮帮她揉了揉肩颈,家里几天没回来,空气有些闷,他又起身把阳台的窗户给打开了一些,“我先去烧水,洗完澡,早点儿休息。”
“好。”有这么贴心的人在身边,真是一件幸事,她只要躺在沙发上,等着去洗澡就行了,程方秋眸中闪过一丝欣慰,只是没多久那丝欣慰就变成了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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