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迟夏好奇地问:“什么事情啊?”
“其实,丢耳机的那晚我并没有丢耳机。”许程洲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迟夏一下就想到了那晚公交站下的许程洲,遇见可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多多少少心里都会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吧。于是,她说:“我明白,找个借口去散散心是个很正常的事情,你不必为此抱歉。”
“对了,今天我刚到天台的时候我听见了你说的那句话了。”迟夏直接了当地问,“关于我入选港洲中文保送的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许程洲老实交代:“就在丢耳机的那晚。”
迟夏心里微微一怔,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丢耳机的那晚似乎是个不寻常的夜晚,在那晚的短暂时间里,他和她知晓了很多事情,陷入到了不同的情绪反复的境遇。
“现在事情都说开了。”许程洲笑了笑,“不纠结了。”
“嗯。”
许程洲接着说:“我早就说过,你做什么决定,只要是于你好的,我都会全力支持。默默的也好,明晃晃的也好。反正,我就是支持你的那个人,永远永远。”
听完许程洲的这段话,迟夏只觉得鼻尖一酸。
他的话很直白,每一个字都融入进了她的心脏。
青春期里的某些思绪容易在心里停留很久,迟夏一直在默默地想,不说话。
许程洲也没说话。
直到下一秒。
来电提醒忽然在这个黑夜中响起。
第29章 青柠
“据天文预报显示, 今年的双子座流星雨将于12月17日9时前后迎来极大,因此,16日夜晚至17日凌晨最适合观测……”
傍晚的落日还遗留在天边, 渐变的紫色于红色正在交相过渡。过两天就是联考, 许程洲这几天都不需要训练。因此,在和迟夏、林予然与顾词哲他们一起吃完晚饭后, 他就和他们一起回到了教室。
刚进教室, 几人就听见了一体机里面视频平台的声音。还没回到座位上, 他们就听见了班里其他同学的讨论声:
“流星雨诶!”
“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看看呗,反正是在周六的凌晨适合观测。”
“对啊,大不了熬一熬夜,好久都没熬过夜了, 熬夜看流星,不错不错。”
“得了吧,你这是在为你自己熬夜找借口。”
“去你的……”
“……”
小时候总是会期待着流星的光临, 可等到最后却总是看不到,要么是下雨, 要么是多云阴天。所以现在, 听到和流星有关的一切, 心里难免还是会泛上些许激动和期待。
林予然到座位上就拿出了手机, 开始和顾词哲一起搜有关流星的消息。
许程洲拿出了耳机,给迟夏递了一只过去。在回教室的路上他们就商量好了,要在晚自习开始前一起做一套英语听力。
两人正在自顾自地找着英语听力资料,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把英语听力资料给放到桌上的。
许程洲拿出了手机,扫描了封面的二维码。在播放开始前, 他把手机放进了抽屉。接着,他在他的那张听力纸的标题处写了一句话, 给迟夏递了过去。
刚接到试卷的迟夏还很疑惑,但她跟着许程洲微微歪了歪头的视线立即就注意到了标题上的那一行字。
“在听力开始前,我想先邀请你去看流星雨。”
迟夏看到这句话之后笑了一下,随后,她在自己的那张听力纸上的标题处写下了回复,给许程洲递了过去。
拿到迟夏的那张试卷后,许程洲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就注意到了标题上方的那行字。
“如果这套听力拿了30分,我就和你一起去。”
许程洲不自主地就看向了迟夏,两人对视一笑,心领神会对方的意思,然后看着各自桌子上的来自对方的试卷去了。
他们就这样交换了那张听力纸。
没有换回来。
“衬衫的价格为9磅15便士,所以,你选择C项……”
听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迟夏和许程洲迅速进入到写题的状态。注意力高度集中,屏蔽掉周围的声音。
0.5mm的黑色墨水签字笔在纸张上圈点勾画,ABC选项根据不同的题目被标记在了题号数字的旁边。很快,二十分钟过去,听力随着最后一段独白的停止而结束。
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晚风通过窗户缝隙吹进了教室,拨动了没有被束起来的窗帘。窗外的日落已经结束,天边正在上演蓝调时刻。教室里一体机上的视频还在继续,现在已经变成了听歌时间。
周杰伦的歌似乎是中学时代里的必须旋律,原本没听过周杰伦的歌的人,在高中毕业之后,多多少少都可以哼出那么两三首。
现在正在放的是那首《半岛铁盒》,这首歌是顾词哲点的。
班里学习的同学不会觉得这歌会有多打扰,反倒是一种在轻松氛围里学习的感觉。歌的声音不算太大,放每一首歌的同学也会自觉的去门口边听歌边望风,看看有没有老师经过。
“我全对。”许程洲把对完答案的试卷给迟夏递了过去。
同一时间,迟夏也把那张试卷给许程洲递了过去,“我也是。”
“所以……”
他们又把试卷给换了回来,没再换回去,收下了留存着对方ABC笔迹的试卷。
“答案很明显了。”迟夏说着就看向了讲台一体机上的《半岛铁盒》MV。
许程洲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那说好了。”
他把手伸到了她的桌前,欲要与她拉钩。
迟夏将实现移到了许程洲的手上,“多大了,还拉钩。”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迟夏还是搭上了许程洲的小拇指,同他拉钩。
“骗人是小狗。”迟夏说。
“嗯。”
“我去!”教室的前门传来了一声惊呼,望风的顾词哲扭头看向讲台上的同学说,“彩霞姐来了!关掉一体机!”
讲台前的同学马上给那首《半岛铁盒》点了暂停,迅速给一体机按了休眠,然后合上了黑板。
全班已经到了的同学迅速安静,原本在讲台前的同学窜回了自己的座位,匆匆忙忙地从课桌抽屉里随便拿出了一本书,假装写题,让自己冷静紧张的内心。
等到李彩霞进班的时候,班里面已经是鸦雀无声的一片了。
“都在学习呢?”
无人应答。
“半岛铁盒好听吧。”
听到李彩霞的这句话,班上小部分同学抬起了头。
见到学生们的反应,李彩霞指了指黑板上方的监控,“我都看的一清二楚了。”
“别着急关,听完再关,这是对一首歌的尊重。”
班上的一部分同学冒出了问号:彩霞姐这是闹哪出?
“我虽然平常总是严格要求你们的成绩,但是,高三不是时刻都需要紧绷神经的,你们也可以有自己的放松时间与放松方式。听个歌而已,不需要躲来躲去,吃完饭到晚自习上课的这段期间,你们自由安排,学习也好,休息也好,看看漫画书言情小说悬疑小说,都是可以的。每时每刻都在学,脑子会受不了的。”
听完这,班里的同学松了一大口气。
“以后别藏着了,这里的时间,你们自由支配。”李彩霞边说边操作着一体机,打开了文件,“但今天不行,今天我要来换位置。”
教室紧接着就传来了一阵收拾书包的声音。
和之前顾词哲提前看到的座位表没差别。
他们四个的确就是轮换了一下位置。林予然和迟夏是同桌,许程洲是迟夏的后桌,顾词哲是林予然的后桌。
很快就动了起来。
李彩霞的时间算的刚刚好,换完座位,正好就到了晚一上课的时候,教室里恢复到了安静。
在讲台上观察了一会,李彩霞便走到了迟夏的旁边,轻声把她给叫到教室外面去了。
后桌的许程洲当时正在准备写数学作业,他虽没抬眼抬头,但他的耳朵却在注意着前桌迟夏的离开。
为了不耽误迟夏的时间,李彩霞带着迟夏去了一个离教室不太远的走廊上。刚停下来,她就用着关切地语气问:“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行。”迟夏说,“李老师,我想好了,我选择港洲中文的保送。”
李彩霞欣慰地笑了笑,“我就是知道。之前我看你怎么还不来找我,我还以为是你家里不同意,我想着,应该也不会不同意啊,你们家那么开明,但我还是联系了你家里说明了一下保送的事项。”
迟夏点了点头,“李老师费心了,其实那几天我是在想该怎么和我家里开口聊这件事。”
迟夏记得那晚他接到了迟麓川的电话。迟麓川在电话那头说班主任老师同他说了保送的事情,他说他和陈旭霞全力支持,让迟夏报就是的。
迟夏当时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句。
迟麓川还说,让迟夏不要考虑经费的问题,家里的公司完全能够支撑她读完书。其实迟夏早就知道了家里公司的财务问题,迟麓川以为自己的女儿不知道。但作为知情者的迟夏,却觉察到了父亲迟麓川话里的露馅。且这个露馅,可能迟麓川自己没意识到。
迟夏当时是这么回复迟麓川的,她用着一副开玩笑的语气说:“没事,我能自己解决费用,我那一两本书的版权,我让网站的版权编辑帮我推介推介,说不定能卖出简体版权之外的版权呢。”
“好——”电话那头的迟麓川用着哄女儿的语气回复说,“夏夏长大了,知道自己计划资金了。”
迟夏当时只是笑了笑。
“等爸爸下周回来,就带你去银行办张你自己的卡。我咨询了,由监护人证明就行。”迟麓川说,“你把之前的版权费转到你自己的卡里,自己留着。”
迟夏明白,迟麓川此举的用意。
她只是说了句好。
“快去吧,赶紧回家休息,爸爸这边还忙。”迟麓川停顿了一下,“你妈一切都好,我去他们单位看过她了,现在忙,你不用给她发信息,也别担心她。”
“知道了。”迟夏说,“您忙吧。”
……
“李老师,我这几天在准备材料,我想着一块交给您,这样的话也不用来来回回反复准备。”
“不愧是我们的班长,迟夏做事就是细心细致。”李彩霞欣慰地说,“等你把材料交完,下次联考结束之后,学校就会公示保送名单。”
“嗯。”
“你找个合适的日子,可以开始考虑雅思的课程了,港洲中文的雅思要求是6.5分及以上,以你的英语水平,好好准备和学习一段时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李彩霞说,“等你选好课程开始的日期之后,我就给你批假条,你的校园卡就能随时自由出入。你想来学校上课就来,不想来的话也没问题。高考也可以参加,不影响最后的港校录取。”
李彩霞接过这么多届的学生,选择保送的,最后来上课和不来上课、参加高考和不参加高考的学生都有。
“好的李老师,我自己先去了解一下,等我确认了日期我就和您说。”
“快回教室吧。”李彩霞说,“你去把许程洲给叫出来。”
教室后门被缓缓拉开,在别人都没注意到迟夏进来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许程洲回了头。看见是迟夏进来了之后,他就回头趴下了,一直看着正在走进来的迟夏。
迟夏见许程洲已经看见了她,便用手指了指门外的走廊,示意让她出去。她还在做着“老师找你”的口型。
看见迟夏的动作,许程洲只是在笑。然后他抬起了一点点头,同样做着口型回复说:“你、说、什、么——”
见状,迟夏只好走到许程洲的旁边。
她微微弯下了腰,许程洲也没再继续趴着了。
只见她凑到了他的耳边。
在那一刻,许程洲心里的那只小狗突然蹦跳了起来。
警报警报!
意料之外的距离。
扑通扑通——
第30章 青柠
许程洲不明所以, 只听见迟夏在他耳边说了句老师找你,就在外面的走廊上。迟夏说完就站直了身子,准备回座位去了, 但许程洲却牵住了她校服外衣的衣角。
迟夏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向后桌看过去,只见许程洲给她递上来了一张纸条。
看样子, 是方才她说话时没注意的时候写的:干嘛突然凑这么近?
为了不耽误许程洲的时间, 迟夏转身拿起了桌上的笔, 快速地写下了回复,然后把纸条给他递了回去:教室里面很安静,所以要讲悄悄话~
把纸条递完,迟夏就回到座位上坐下了。刚拿出数学作业放到桌上, 她的眼前就飘下来了一张写着字的小纸条。
想都不用想,迟夏就知道是自己的后桌许程洲递来的。
她捡起落在数学草稿本上的纸条拿在了手中,在她的回复下面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哦”字。等她回头看向许程洲的时候, 他已经走到后门口准备开门了。不清楚是自己视角上的错觉还是什么,迟夏总觉得自己方才回头的时候, 许程洲也才刚把视线给转过去。
“呼呼——”窗外忽然刮来了一阵大风, 正好吹到了迟夏和林予然的课桌。靠窗的同学才发现窗户没关, 于是赶紧起身拉开窗帘关上了窗户缝隙。林予然和迟夏被那阵大风吹得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除了她们俩,附近的同学也传来了喷嚏声和咳嗽声。
迟夏不禁搓了搓自己的手,重新看向了面前的数学题。虽然自己很快就要脱离高考备考这个大队伍了, 但她还是想在雅思课程正式开始前把这些遗留的任务给彻底地解决。以完整开始,以完整结束, 不留空缺,为自己的高考备考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高中刚入学的那会子, 迟夏也和林予然讨论过以后想考哪个大学,两人那时候就在想象,三年后高考结束那天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会是一番怎样的场景。那时迟夏懵懵懂懂,不敢立下不太可能实现的目标,清北复交这类的大学,她只觉得有点望而却步,认为那是一个遥远的高度。
两年多以前的她怎么也没料到,她能在往后不断地日复一日的学习、练习和听课中,默默积攒起能力,达到了一个曾经她没有想过的高度。她现在即将成为一名QS排名前50学校的保送生,几乎是达到了和“清北复交”这类学校的同等高度。
所以,有的时候,做比想要更重要。抛去一些没有目的的和花费时间的想象,去做一点真正能够增添自己能力的事情,有的时候会更加的实在,收获会更加的大。
有些结果,是在默默地付出中渐渐出现的,它会在终点等你。即便你在路途中会感到绝望,但只要不半途丢弃和离去,不悄悄放水,它依旧会在,且有可能成为你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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