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在靠近床的窗子外面发出的,等宋毓容靠近才发现原来是白天透风忘记关上,晚来风急吹动窗户才发出这响声。
宋毓容放下举起的瓶子刚松了口气,抬手放下支起的窗子,手上一个不稳将支窗的木棍掉到了地上。
随着棍子落地的清脆声响后,一个男人的身影猛地自窗下立起,将意识不清的宋毓容吓得往后踉跄两步。
“……”宋毓容紧紧捂住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往后缓缓挪到角落里。
男人本就黑黢黢的脸在黑夜中简直如鱼得水,突然一个神出鬼没的探头就让人吓得没魂,眼下闻言圆睁了那双眼睛,只见豆点黑眼仁在眼白里动来动去,简直跟鬼没什么两样。
骇得宋毓容整个人如遭雷击半晌。
“……”
刚刚掉在地上的棍子被风吹得滚了几圈,撞在对面桌角发出清脆声响。
还不等她出声呼救,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突然直接朝着对面桌子后的位置大喝一声,声音大得让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呔!爷爷来蹲你你还敢溜!你这厮给我站住不许跑――!”
窗外昏暗房内纱幔垂落,从廖冲的视角是真的看不见黑暗中的宋毓容,只听见声响。
这贼人可真胆大,竟然敢进公主房间!廖冲心里紧张之余还有对顾钦的钦佩。
俺家大人真厉害,料事如神知道殿下有危险让我先守住了!
只要俺这次护住殿下,将功补过大人一定不会再生气了!
说完立功心切的男人直接一个翻身,巨大的身躯眼见就要从面前的小窗子里面翻过来,黑漆漆的环境里,就跟一个怪物一样。
这骇人的情形硬是让愣在原地的宋毓容手上恢复了力气。
她赶紧将手里的花瓶举起来,朝着面前的男人就直接砸下去!
让你这歹人张狂!
趁黑作乱也就算了,被发现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吓人!
反应过来的宋毓容简直被这个人离经叛道的举动搞得气恼,直接动手就打。
随着花瓶碎裂的清脆声响,外间的揽翠等人连忙推门进入。
“小姐!您怎么了?!”揽翠急忙挡在宋毓容面前。
“有人行刺。”宋毓容靠着揽翠缓了下心神,刚才那一下她使出全力,如今浑身乏力。
地上的男人已经倒下,人多势众,随着烛火靠近宋毓容这才借着灯火看清男人的脸。
“廖冲,怎么是你?”
地上被宋毓容砸得头上开了花的竟然是顾钦的副手,掌管着黑甲卫的大将廖冲!
廖冲刚才没有防备,只一心关注着视线里逃走的反贼,丝毫没注意到面前需要被保护的公主会对自己出手,于是被宋毓容这突然的一下砸得眼冒金星。
但见公主过来,他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只一手捂着头就要踉跄起身,奈何砸得不轻整个人还没起来又跌在地上。
男人体型大,这一下砸在地上硬是嘭一声。
就是这样廖冲还不忘对着面前的宋毓容大声喊道:“殿下您快跑!刚才卑职在您房间里发现了刺客,这狗贼还趁机给了我下一子,这贼人眼下一定没走远,这里不安全您快些去找顾大人!”
……
等顾钦得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医生绑的满头绷带看不清脸的廖冲,还有一脸了然站在他身边的宋毓容。
见顾钦来了,宋毓容也敛了神色冲着人招呼道:“顾大人真是贴心,晚上刚出了事情现在就给本宫备好暗卫了,做的如此周到这让本宫如何谢您。”
这话一出口再加上眼前廖冲那副惨状,顾钦自然是什么都懂了,估计这小子就是冒冒失失被人当贼了。
还不等顾钦说话,一旁已经被包的就剩下一张嘴的廖冲先一步开口,“殿下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大人可是从您哪儿回来就直接找我了,让卑职一定要全天守护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您的安全。”
“咳。”顾钦见他还要继续说,连忙装作咳嗽打断,扭过头眼神阴恻恻的看着他。
顾钦实在是后悔,他只考虑宋毓容身边需要一个对自己完全忠诚的人守着,却忽略这个人不止需要高超的武力更需要适当的脑子。
可惜廖冲此人,行军打仗倒是可以,但感情上的弯弯绕绕和看人脸色是半点不会。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将功折罪,希望顾钦能看在他今天救人的份上原谅他此前擅离职守。
也就是这个傻子看不出来宋毓容是什么意思,不用说话,单单是看到她脸上挂着的笑,顾钦就明白宋毓容的意思。
哪有为人臣子的擅自在自己主子身边安插暗卫的,就算是为了对方的安全考虑也不能不知会对方一声,他这么做说得不好听就是僭越,再往上就是图谋不轨了。
宋毓容与他本就没什么情分,前番为了保护她更是肆意纠缠,顾钦只怕眼下在宋毓容眼里自己就是比王昀那般妄图覆灭超纲的乱臣贼子都不如了。
心里焦急,顾钦便冷了神色。
可偏廖冲根本没看出来顾钦看向自己的意思,知道自家大人对公主心意的他还憨直的替顾钦卖好,恨不得将顾钦做的那些事都一股脑告诉给宋毓容。
“殿下您不知道,我家大人对您可上心了,自从那日知道程大人上门被您赶出去后就派人盯着,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哦。”宋毓容唇角还带着笑,转头看向身侧的顾钦,慢悠悠的道,“大人您连当日程大人上门求亲的事情都清楚啊。”
“对对对,还不止,我家大人当时可是快马加鞭――”
“廖冲!”眼见廖冲就要把老底揭穿,顾钦赶紧出言阻止。
顾钦一声直接让还想继续说的廖冲吓得一抖,立马闭嘴,只小心的抬眼看顾钦。
顾钦对着男人咬牙切齿道,“廖将军保护本宫辛苦了,早些下去休息吧。”
廖冲这下看懂了,一句话都不敢说,垂着头就出去了。
等到人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顾钦,宋毓容这才缓缓坐下,抬手喝了口茶,冷冷开口。
“顾大人好心思,本宫实在要感谢大人这番费心了。”
宋毓容本身还因为误伤廖冲心里有些愧疚,但现在才看明白,原来这人就是他安在身边的眼线,说是保护,但何尝不是监视?
原本还对顾钦起的那些莫名的情绪此时也褪尽,宋毓容只觉得口中的茶水格外苦涩,原来这些事情多少还是她自作多情。
“殿下――”
顾钦正要说话,宋毓容却没给顾钦解释的机会。
她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如今对方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她自然不需要多说什么,只冷淡推诿:“今日辛苦顾大人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本宫也乏了,就不和大人闲谈了。”
“揽翠。”宋毓容说完就朝着外面唤人,“送顾大人回去。”
面对宋毓容一连串赶人动作,顾钦也只能顺从。
他刚一出门就看见顶着一头白布的廖冲跟个铁塔一样站在门口,一副不走的样子。
“你还不回去?”顾钦训人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廖冲嬉皮笑脸的顶了。
这傻子还以为自己办了件好事,负着伤还兴高采烈的样子:“卑职今天挂彩看着骇人就先回去,明日一定继续履行职务!大人放心,一定保护好公主的安全!”
……
宋毓容这几日一直躲着顾钦,以防止贼人为由甚少出房间,以至于顾钦平日里基本见不到人。
这倒是真的让他有些无措,本想接着送汤的由头见人一面,却被对方直接拒绝,还是安王正好来看望才带了进去。
宋毓容房内
宋郾行放下汤,一脸担忧的看向床上躺着的宋毓容,“阿姐,你这几天不怎么出房间,是不是当时落水身子受冻不适?”
宋毓容摇了摇头,抬手安慰的摸了摸宋郾行的头,“阿郾不要担心,姐姐就是这几日身子疲惫躲懒多休息一下,过几日上岸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休息了。”
宋郾行担心的神色被她看在眼里,这个少年自母亲早逝后一贯是她带大的,二人虽然年岁相差不多,但长姐如母,宋毓容一直把他当做半个孩子看待。
二人感情一贯很好,当日也是因此才会关心则乱直接跳进水里救人。
“我感觉阿姐这几日有些疏远顾大人,当日听闻阿姐落水是以为水中之人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大人和姐姐产生误会。”宋郾行将汤推到宋毓容面前。
“这是顾大人托我送给阿姐的,顾大人一心求和要是因为我的原因,阿姐不若原谅大人。”
见宋毓容不曾动容,宋郾行继续温言劝慰,“我知道阿姐因为朝中之事对大人有些忌惮,但阿郾相信不是所有人都会对权力有那么强烈的向往,总有比权力更重要的东西。”
少年抬起眸子看向宋毓容的眼神干净明亮,“就像阿姐你我这般的姐弟情谊,就是天下在握也换不来的。”
“大人当日在朝臣面前挺身而出的事情臣弟也略有耳闻,如此深情厚谊不似作伪,大人此番行为约莫是关心则乱,阿姐还是不要过分责问伤了情分。”
看着眼前为自己不住安慰的宋郾行,宋毓容心里满是安慰,这般的姐弟温情她前世已经多年不曾感受过。
当时的宋郾行已经被权力和仇恨蒙蔽了双眼,对她这个姐姐只有提防和仇恨,哪里会这么细致的帮她分析别人对她的情谊。
她今生一定要把前世那些事情规避掉,不能让宋郾行再步入旧局。
想到这儿,宋毓容就想到昨日收到暗探的那封信,心中不由得狠狠揪起。
――宁小姐不慎走失,现下落不明。
第十六章
◎你们汉人女子,真是身娇体弱◎
舟行三日。
“殿下。”
随着房门被轻声扣响,一个玄衣男子缓步进来,视线始终朝下,恭谨的对着宋毓容行礼。
男子身形挺拔长发束利落束起,看起来倒像个少年人,抬头却见脸上戴着面具,就在面具遮挡下大片狰狞的伤疤蔓延到白皙的脖颈处,看起来颇为骇人。
宋毓容却对此毫不畏惧,抬手扶起面前跪下的少年,“扶风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闻言地上跪着的扶风却还是低着头,脊背弯得恭谨而虔诚,“殿下是天下人之主,对扶风又有再造之恩,扶风面容丑陋不敢脏了殿下的眼睛。”
其实少年但看身形轮廓非但不丑甚至是难得的俊秀公子,可偏脸上这疤痕太过夸张。
扶风是当年宋毓容一家还在潜龙之地时救下的,此前宋毓容因体质原因被养在乡下她阿父也在外任职,年节前特意返乡见阿母弟弟,刚巧回家路上在抢劫的山匪手里把他救了下来。
可惜晚了一步,山匪恼羞成怒放了一把大火,火中扶风的脸被毁,自此只能以面具示人,甚至就连性格都变得孤僻远人。
思及此宋毓容心里不忍,他们自小便是姐弟一般,抬手安慰的拍在少年肩膀上,虽知只是聊胜于无但还是出口劝慰:“前段时间我寻到一位名医,待你返京我让他给你好好瞧瞧脸,说不定还能治好。”
扶风乖顺的应声,而后自怀中取出书信,“这是当日宁小姐走失前您让下属记录的每日行踪,宁小除了赶路以外甚少和旁人交谈,也不曾有过其他书信。”
当日宋毓容送走宁婉舒时特意选了扶风相随护佑,为的就是暗中探查。
宁婉舒此人宋毓容信得过,但是毕竟是个小姑娘,容易被人蛊惑,万一她与背后的人联手,那局面就更不利了。
宋毓容扫了两眼便眉头轻皱,随着往下逐渐神色紧张,这宁婉舒一日日除了担忧家人以外确实是不曾有过其他行动,所以这次是被人掳走了。
沉思半晌宋毓容才叹了口气把书信搁在桌上,“宁小姐至今下落不明实在是让我忧心,扶风你派出去的人手没有其他收获吗?”
扶风摇了摇头,轻声道;“扶风谨记殿下当日所命,一直亲身在宁小姐左右,只是数日前刚到殷城宁小姐说担心宁太守安危,要去太守府外打探消息。”
“但当时卑职与其他三名护卫一同在两步外看着,不过几辆马车经过再看人就已经不见。”
扶风说完就再跪在地上请罪,“是卑职以为一路顺利就放松警惕,请公主责罚。”
宋毓容连忙伸手扶人,这件事还是怪她想的简单了,原以为提前让人把宁小姐暗中送回去就不会被发现,谁知道背后的人就连她与顾大人都敢动,更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宁小姐。
“这件事不怪你,都是本宫思虑不周。”宋毓容又拿起桌上的书信,神色认真道:“除了这些你这几日还有什么线索吗?”
“卑职这几日将殷城里面搜寻一遍,没找到宁小姐的踪迹,只在当时疑似抓走宁小姐的马车后捡到了这个。”
看着少年递过来的一条束带,宋毓容小心结果仔细的端详。
皮质束带边缘不少磨损,显然不是个新东西,最中间还挂着几枚小小的狼牙,最下面挂着各色流苏。
游牧民族最喜欢以兽牙做装饰,彰显自己的力量和胆魄,宋毓容蹙起眉,“这是部族的发饰。”
“卑职暗中留心数日,殷城中如今异族之人颇多,而且多数是汉人打扮,他们还三三两两聚集,看起来到像是有什么谋划。”
“你先下去吧。”
宋毓容捏着掌心的束带,神色幽暗。
她昨日就自那日船上的歹人口中得到消息,那伙人一开始不畏刑法,还是顾钦手下几次试图将人扔下船又在将要窒息时把人拽上来,几次下来才松了口。
那几人口径一致,都说是奉自家可汗之令。最初不信,还是等这几人神志不清时梦呓说出鲜卑语这才让宋毓容勉强相信。
之前的这些证据加上今天扶风告诉她的这些,宋毓容原本对这件事的怀疑逐渐加强,难道宁家真的与部族勾结意图叛国?
宋毓容把束带狠狠往桌子上一扣,狼牙在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记得前世殷城大火是在不到一月时发生,当夜正是城中百姓聚集祈求将来的夏日雨水丰盈,祈祷今年收成的节日。
若是不能及时将背后元凶抓住,只怕到了那天城中还是难逃大祸。
现在宁婉舒却被劫走,宋毓容心里总是格外担忧,不知道是不是能赶在这祸事发生前解决。
她深吸口气阖上眼,眼前仿佛就是百姓们血流满城。
难道今生也会重蹈覆辙吗?
……
“可汗这小丫头看起来不像个有用的,一连几天都不说话,除了吃就是睡,现在城里管的严,我们带着她行动不方便啊!”
“是啊可汗,我们不如的把她杀了,反正也不过是个女子,宁家不会真的因为她和我们撕破脸的,就算是他们欺骗我们给的教训!”
面对接二连三的劝告,几个大汉中间被称作可汗的年轻男人却是没答应,只自腰间抽出匕首。
10/30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