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绒服那边也是差不多的说辞。综合几家店面,大概能判断出来,死者是六点左右进的商场,买了一身的衣服之后,差不多七点就离开了。之后又在街上逛了逛,快八点的时候去吃了顿饭,一直到差不多八点半的时间,离开了饭店。
罗开阳忽然道:“我刚来的时候,看建设路那条道上旅馆好像挺多的,死者之所以会在那边……是不是想去找个旅馆啊?”
韦正义点头:“有道理。有了钱后,吃好的穿好的,接下来不就得住好的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么一捋,死者生前的踪迹是差不多清楚了。那接下来就是要确定死者身上的那些衣服,以及可能存在的那些钱,是被谁拿走了。
・
有了目标之后,大家分头开始搜寻打听,终于在下午的时候,周启明那边找到了个嫌疑人。
找到人的时候,他染了一头黄毛,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在街上晃悠,神情张扬。但在见到警察后,神情骤变,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转身就要跑。周启明大步上前,不费力气地就把人制住了,一番审问后,得知对方才十七岁,初中辍学,成天跟着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整天在街上胡混。
一群小子平时看起来威风得意,但到底年纪还小,没两句话下来,就把跟他一起犯案的同伙交代了个干净。
沈青叶等人把涉案人员逮捕回去后,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案件的经过。
这群辍学青年平均年龄也就十六七岁,平时就是在街上胡乱晃悠,也没个正经事,但要说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他们也不敢。直到昨天下午出去玩的时候偶然碰到了死者癞子,见他大摇大摆进了商场,好奇之下就跟了上去,结果就看到他眼都不眨地花了几百块钱买了身衣服。
他们当时看着癞子掏出来的那厚厚一沓钱都惊了,心里又羡慕又馋,不自觉地就跟着他继续走,直到他从饭店里出来,往建设路里走去,一群人不知道抱着什么想法,又跟了上去。
“不是我,真不是我,就孙翔,那小子撺掇的!他说那家伙之前就是个穷光蛋,现在忽然得了那么多钱,还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呢!我们把他的钱拿了,也是、也是……”
他吭哧吭哧不出声,周启明冷脸敲了下桌子:“也是什么?”
小青年脖子一缩,小声道:“也是为民除害嘛……”
韦正义嗤笑一声,小青年脸色一阵红一真白,最后忍不住嚷嚷道:“可我是真不知道他一共就那么点儿钱啊!我寻思着谁会把全部家当带在身上啊,我以为那就只是他一小部分的存款,我是真不知道警察叔叔……”
听见叔叔两个字,韦正义眼角抽了抽,没好气道:“行了,不用狡辩了!”
“说说吧,你们从他身上抢了多少钱?”
小青年眼神游移:“也就、就二千块来块钱吧,我们一分,到手也没多少……”
他话音刚落,周启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还不老实交代,敢在这儿耍花花肠子?!知道这是哪儿吗?”
小青年浑身一个机灵,忙不迭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两万一千六百八!一共两万一千六百八!”
几人对视了一眼,周启明沉声道:“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别再刷什么心眼子。”
小青年哆嗦着嗓音道:“没耍心眼,真没耍心眼!警察叔叔,我这次真没说谎,就是两万一千六百八,我们当时数了好几遍呢!”
韦正义问:“钱呢?”
小青年小声道:“我们几个人平分了,我的那份藏在家里了,就、就今天上午花了一点儿,去烫了个头……”
……
“两万多块钱,干什么事儿,能在短短几天内忽然多出两万多块钱。”
办公室里,周启明一手端着茶杯,除去上面的浮沫,慢慢品了一口。
沈青叶坐在靠墙的位置,抬手拨弄着小石头,给它翻了个面。
罗开阳大大咧咧,直接开口:“还能干什么?他那个肾卖了,不就能有了吗?”
这句话一落,众人都抬眸看向他。罗开阳有些不知所错,挠了挠脑袋:“怎、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沈青叶笑:“没错。”
她靠在椅背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消失的一颗肾脏,忽然多出来的两万块钱。
她的预感还是成真了,这个案子,果然没那么简单。
韦正义转着椅子,开口道:“可是现在受害者已经死了,还没什么亲朋好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相当于他这边的线索都断了,咱们还能怎么查呢?”
“能查。”一直坐在电脑前默不作声的姜程忽然开口:“我在本地论坛上发现了一个疑似卖过肾的人。”
他说着,将电脑屏幕转向了大家,众人闻言,立刻凑了过去。
第215章 网站
姜程找到的人论坛上的名字叫暧昧的悲伤, 在今年九月份左右,连续发了许多帖子。内容大多都是一些抱怨,诸如穷的吃不起饭了, 干什么事来钱快, 有没有好心人给他五块钱上网之类的, 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正常的游戏或是生活内容。频率基本上是两三天一次的, 一直持续到十月中。
可等到十月十六号发完一条帖子后, 这个人忽然消失了差不多一个多星期的样子,再次回来后, 发的第一条帖子,就是在上面晒了一个手表,看起来价格不菲。
这条帖子下面有很多人回复,纷纷问他这是什么表?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在其中一条回帖下面,帖主回应道:
【嘿嘿,卖了点东西。】
下面有人看出了这块值几千块钱, 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兴奋,纷纷问他卖了什么。那个暧昧的悲伤却只是神神秘秘地回复:
【我只能说这东西每个人都有, 有兴趣的可以私下找我聊。】后面跟着的就是一串电话号码。
再往后, 连着几天那人又晒了点东西, 直到十月底的时候, 他又忽然消失不见,一直到现在, 都没再出现过。
几人面面相觑, 周启明率先拿起手机,照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嘀――嘀――嘀――”电话响了许久,就在他们以为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有些虚弱的男声:
“喂?”
周启明看了眼沈青叶, 正色道:“你好,请问是暧昧的悲伤吗?”
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有气无力地开口:“是我……”
“你们也是从论坛上找过来的?”
周启明道:“是,我们想了解一下――”
“不用了解。”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边骤然打断,对方似乎咳嗽了两声,才道:“我劝你们,这不是什么好事,不要了解。”
“不值得。”
“为了那几万块钱,不值……”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沈青叶沉声开口:“是卖肾吗?”
“什么?”那边的人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你在论坛上说的赚钱的方法,是卖肾吗?”
那人哑然片刻,旋即茫然道:“你怎么知道?”
沈青叶道:“你现在在哪儿?方便见一面吗?”
“我……”那边的人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在市中心医院。”
・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在看到病床上那个身形瘦削骨瘦如柴的青年时,众人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青年靠在病床上,听到动静抬眸一看,先是有些茫然,随后等反应过来后,就勉强笑了笑:“就是你们给我打的电话吧?”
周启明上前一步:“怎么称呼?”
“陈迎超,你们叫我小陈就行。”他说着,又偏头示意了一下:“没想到你们人这么多,地方坐不下,将就一下吧。”
“没事。”周启明把凳子放到沈青叶身边,自己也坐了一个,道:“我们来这儿呢,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那件事的前因后果。”
病房是四人间,但其中两个病床还没人,另一个似乎有人住,但应该是出去了,倒不用避讳什么。
陈迎超闻言扯了扯嘴角:“说起这个,我还想问你们呢,是怎么知道我是去卖了肾的?”
韦正义出示了证件,道:“我们这边接了个案子,死者左肾失踪,但临死之前忽然有了笔巨款入账,我们怀疑是有人在做非法的器官买卖。在本地论坛上一查,就查到了你身上。”
陈迎超闻言却是一愣:“死……者?”
他声音有些艰涩:“那人,死了?”
沈青叶点了点头:“因为一些其他的缘故,昨天晚上他身着单薄,在雪地里活活冻死的。”
“这样……”陈迎超神情有些恍惚。
沈青叶又打量了他一眼:“我看你的情况,似乎也不是很好。”
陈迎超不由苦笑:“何止是不好,简直是糟糕透了。”
他闭了闭眼:“卖肾后前几天,我还没觉得什么;但是没过几天,我就觉得不对劲,浑身没劲,还提不起精神,走两步路都会喘。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手术后遗症,结果到后面,直接发展成了尿血,伤口还一抽一抽的疼……”
陈迎超扯了扯唇角:“我当时吓坏了,赶忙去医院做检查,结果医生说我伤口没恢复好,感染了;甚至就连原本那颗没动的肾,也受到了影响,严重受损……”
“这一个月,我一直躺在床上,每天都得吃药,要是控制不好,还有可能会继续恶化,学不能上,活不能干……”
陈迎超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悔丧:“所有后面再有人来联系我,我都跟他们说不要干,不要干。”
“不值得的。”
这么一个多月的时间,都快把他从卖肾赚的钱全赔进去了,甚至可想而知,未来还会花费更多……
韦正义皱眉:“那难道你就没想去找他们赔偿吗?”
陈迎超笑了一声:“怎么找?我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青叶惊疑:“怎么会不知道?不是你自己自愿去卖肾的吗?”
“是我自愿去的。”陈迎超揉了揉脸:“但是当时他们带我去的时候,说国家毕竟不允许干这种事儿,之前也有人卖了肾之后觉得价格不满足,又找了上来,相要挟他们多要点钱。他们吸取了教训,为了避免以后麻烦,凡是卖肾的,都被蒙上了眼睛。”
罗开阳眉头紧锁:“他们这么说,你就信了?”
“你明知道这事儿不合法――”
“我那时也是昏了头了,就想着钱钱钱钱,再加上他们跟我打包票,说肯定没事,他们做了好多次了,让我安心……”
陈迎超沉沉叹了一口气,神色麻木。
沈青叶道:“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手术是在什么地方进行的?”
陈迎超点了点头:“我只知道,那里应该离我们这儿挺远的,当时坐车就坐了好久……”
“那你手术之后,在那儿待了多久?”
“不到五天。”陈迎超说:“当时他们说我手术得很顺利,恢复得好,可以提前出去,我就信了……”
结果就等来了伤口感染的消息。
沈青叶皱眉,又问:“那当时手术的时候,有几个人,你还记得吗?”
陈迎超道:“一共就一个人……”
韦正义忍不住开口:“切除肾脏是多重要的手术,哪怕是在那种正规的大医院,也得有麻醉师、护士、助手,他就那一个医生,你就信了?”
陈迎超羞愧:“介绍人当时说这不是多大的手术,而且医生技术也好,他一个人就能做好……”
韦正义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周启明道:“你把你怎么联系上他们的、怎么确定手术的都跟我们说一遍。”
陈迎超便从头慢慢道来:
“我从小就不喜欢上学,上了高中后,熬了两年觉得实在不是读书那块料,就不想读了。但我爸妈不同意,坚持让我把高中念完再说。”
“我又不想在学校呆着,每天就偷跑出来,跟一些朋友出去上上网逛逛迪厅什么的。但我没钱,我爸妈给我的零花钱就那么多,花完了就没了……我想要钱。”
陈迎超低下头:“他们每天买些新鞋子新衣服,有的还成天炫耀他那块破表,嘴里说着看不起我的话,嫌我没钱……我就想,我要是也有钱了,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对我。”
“我就、我就成天在网上发一些信息,问网友们该怎么才能快速赚钱。后来就有一个大哥回复我说,想赚快钱,去卖肾啊!”
“他当时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我听了,却上了心,开始在网上找一些卖肾的消息。”
“一次误打误撞间,我进入了一个论坛,那里面,都是一些卖器官的帖子,还有一些,是那些已经卖过器官、得到钱的人在炫耀。”
“他们说的轻飘飘的,说一颗肾而已,本来就是人体多余的部分,卖了还能换。又说自己换肾几年几年了,一点都没感觉到不对,我当时看了那么多钱,鬼使神差的,就发了个帖子,把自己的信息放了上去。”
他说:“其实我当时只是一时激动,后来反应过来后,就觉得不太好,心里一直很忐忑,焦急地等了两天,一直没有人联系我,我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觉得应该不会有事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忽然有人加了我的联系方式,问我是不是打算卖肾。”
“我原本是打算拒绝的,可他说了一大通,又说可以把价钱给我到五万块钱。”
“论坛上其他人,卖个肾大部分也就两三万……我没忍住,说是考虑考虑。”
周启明道:“所以到最后,你考虑答应了?”
陈迎超垂下头,微长的碎发耷拉下来,显得整个人都很消瘦。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现在看起来,还不到一百二十斤,手腕处的骨节清晰可见。
“五万块钱啊……”他说。
那是他们家不吃不喝几年才能攒下来的钱。
“我就想,一个肾而已,就不是心脏什么的,应该没事,应该没事……就跟他说,我同意了。”
沈青叶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呢?”
陈迎超:“然后啊,然后我们就见了一面,我当时打量了我一眼,说我体格不错,身体一看就好,这种身体的肾脏肯定也很健康。又带我去医院做了个体间,确定没问题之后,就跟我约定了手术的时间。”
“剩下的,就是刚刚说的了。”
他被蒙上眼带到了手术室,在手术室里待了五天,回来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韦正义不抱希望地问:“那人叫什么,你知道吗?”
陈迎超:“他跟我说他姓张,让我叫他张哥。”
“多大年纪?”
“三十来岁的样子吧,年纪不大。”
众人一阵沉默。
沈青叶开口道:“你们之间,还有没有过其他的交流?谈过别的事儿?”
“别的事儿……”陈迎超想了想,道:“哦对,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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