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总又笑了。
“你的语气可以再激昂三分,显得更加真诚。”
岑尤尤说:“我记住了。感谢您的指导,我一定吸收运用,创新提高。”
文总不满道::“分明是拍马屁的话,你却像是在念一篇干巴巴的课文。”
“我私下里一定好好学习朗诵技巧,达到和您对话的最低门槛。”
文总:“……”
文总摆摆手:“行了,去吧。”
三人离开后,秘书小姐推门进来,询问道:“文总,您中午要去食堂就餐吗?”
“不去,替我点贵宾楼的外卖吧。”
秘书小姐说:“您好久不进食堂,是否对最近的菜色不够满意?”
文总以前一直都是在食堂用餐的,他们公司的食堂没有划分等级,员工们吃的菜色都一样。不像总公司高、中、低层的员工按照职级划分,在阶梯食堂用餐,领导班子们位于阶梯的最上方,一低头就可以俯瞰下方的牛马。
以文总从前的职位,可以享用厨师精心烹制菜肴,吃的并非大锅菜。
不过,文总一直对福盈食堂的饭菜接受良好。
“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一山不容二虎。”
“您又在说奇怪的话。”
文总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玩着游戏嘀咕道:“以前,整家公司都是我的地盘。现在,食堂已经是别人的领地了。”
“斗兽好看,自己上场就难看了。”
秘书小姐带上门,任由他一人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
……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许多年说:“尤尤,接下来,你就不要说话了。”
岑尤尤说:“刚才也不是我主动说话的。”
秦家鸣说:“你放心吧!又不是每个领导都爱和年轻的女孩子聊几句,只要你不说话,没人会注意到你。”
事实证明秦家鸣大错特错,前往食堂的路上,情绪还在持续崩溃中。
“领导们喜欢年轻人可以理解,新鲜的面孔总是讨人喜欢。可男领导喜欢年轻姑娘没毛病,女领导为什么也喜欢年轻姑娘?前辈们喜欢年轻姑娘我忍了,就连年轻的姑娘眼里都只有年轻的小姑娘,这实在很难忍。性别能不能不要卡得太死!这TM合理吗?”
岑尤尤辩白:“我没和他们说话。”
“可人人都抢着和你说话。”
岑尤尤停下脚步,转头对他假笑:“秦家鸣,这里是食堂。”
秦家鸣不明所以,“那又怎么样?”
“食堂刷脸计费,月底清账。你已经走进来,不管吃不吃东西都需要缴纳一顿午餐的餐费。”
秦家鸣:“……”
岑尤尤继续说:“公司餐补的便宜,你一分没有占到,反遭公司薅羊毛。”
秦家鸣:“……”
内心如中一箭,血量瞬间清空。
秦家鸣呜咽两声说:“来都来了……我去楼上拿餐盒,区区一顿午餐的费用,就当参观景点买门票了。”
许多年见他离开,不明所以。
“食堂有餐盘,不用自带。他是不是有洁癖。”
岑尤尤说:“洁癖没有,但有过敏体质,他不能随便吃外面的食物。”
许多年感叹着真惨,对打饭的阿姨说:“来一个鸡腿,谢谢。”
岑尤尤低头一看,摆在面前的一碗碗袖珍的木耳肉丝里,黑色的颗粒正在蠕动。她对食堂的幻觉已经习惯,见许多年的手指指向木耳肉丝,她可不想看到饭搭子吃蛆伤害眼睛,影响胃口,连忙打断道:“那是秦家鸣吗?”
许多年转头一看,发现岑尤尤认错人了。
“不是的。他要上楼再下楼,哪有这么快。”
这一打岔,他忘记木耳肉丝,拿的是其他的菜肴。
两人找到一个四人的位置坐下,秦家鸣拿着饭盒走过来。刚落座,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就挤着他坐到唯一一个空位上,正对着岑尤尤。
那张本就磕碜的脸上挂着痴迷的笑容,面色潮红,太过明显的毛细血管扩张让他的面部皮肤像是崩裂了一样,着实有些骇人。
这情况一看就不对,秦家鸣语气不善:“你谁啊?”
猥琐男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眼珠子黏在岑尤尤身上。
岑尤尤抬起头,骂道:“滚开!”
猥琐男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被吓到一般倒退一步,又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岑尤尤说指着对面的餐盘说:“这个拿走。”
猥琐男端着餐盘一直退到距离岑尤尤最远的一桌,秦家鸣骂道:“这都什么人啊……”
许多年盯着对方看,他是人事部的,对公司的每一个员工都有印象。
这个人名叫孙趣,两年前入职,在公司内的风评很差。有骚扰合作的下级公司女同事的传闻,人品堪忧,但他应该不敢对同事出手……
正思索着,孙趣已经开始吃饭了。他没有用餐具,脑袋垂进餐盘里。用舌头卷起肉丝,送进口中,并不咀嚼就直接往下吞。
许多年看得喉头一噎,咳嗽两声食物卡住咽部的才消失不见,但口中滑腻不适感却没有消失,他下意识用舌头依次舔过牙齿,齿缝里的异物令他坐立不安。
奇怪?
到底是什么东西卡在牙齿的缝隙里了?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他站起来说:“我去趟卫生间。”
不等二人回答,他匆匆走进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捧起清水送进口中。含漱一会,他对着洗手池吐出口中的水。
本来清澈的水变得满是白泡,夹杂着一丝丝鲜红的肉。
原来是肉类残渣卡在牙缝里了……许多年脸上解脱般的笑容僵住,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开始用餐,齿缝里的肉是哪来的呢?
第23章
许多年吞咽着唾沫,再次低下头。
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洗手池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走出卫生间,由于工作岗位的特殊性,认识他的人很多。短短一段路,总是遇到“熟人”。他们和他打招呼,但他根本不敢张开嘴应和。
一张开嘴,就会被看到肮脏的堆积满肉丝的齿缝……
可是,即使他不张开嘴,依旧感觉落在他的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异样,仿佛透过嘴唇,每一道目光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口腔内部……
“你在发什么呆?”
岑尤尤伸手轻拍许多年的胳膊,说道:“许哥,你挡着大家的路了。”
许多年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挡在“餐盘回收处”的前面,熟悉的同事调笑道:“小许,在想哪位女朋友,大白天的神思恍惚?”
许多年忙申明:“我单身,全身心都已经奉献给公司。”
“那你是在想工作的事情走神了?”
许多年挺着胸膛说:“当然!”
他看起来笃定,实则心虚。刚才满脑子古怪的念头被打断,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略微偏头,问把餐盘放进回收处的岑尤尤:“我去一趟厕所,你已经吃完饭了?”
岑尤尤送给他一记白眼,“距离你去厕所已经半个小时了。”
许多年抬起手臂,手表上的指针不会有假。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不对吧……
念头一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身边的岑尤尤身形扭曲,看起来不像真人。
他骇然一颤,浑身一激灵,赫然发现自己正好好地坐在原来的位置,旁边是岑尤尤,正对面坐着秦家鸣。耳畔传来嘈杂的声音,空旷的食堂里偶有餐盘碰撞不锈钢桌面的回响,细密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来。
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不对劲终于明了。
之前匆匆过去的半个小时太过安静了……
秦家鸣抬起头,盯着许多年餐盘里的菜色流口水,说道:“许哥,赶紧吃啊。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影响胃口。”
许多年一愣,看向旁边。
岑尤尤面前的菜和米都还没动过,他看向手表。手表的一个个小格子晃得他眼睛发花,1、2、3……他数着格子……10、11、12、13……
“嘭——”
许多年的手被筷子敲了一下,疼痛让他从奇异的状态下彻底清醒过来。低下头一看,摆盘上哪有什么数字13。
距离坐下来,时间仅仅过去三分钟而已。
许多年说:“我刚才走神了……”
岑尤尤心里哼一声,想道:什么走神,分明是情绪失常。
昨天公司有人猝死,他应该是受到一些影响。相比起患有精神疾病的她,没有生病的正常人精神更为脆弱。
她体贴对方,没有说出真相,人类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会分泌一些物质来稀释想象力带来的恐惧。
果然,许多年很快就恢复正常。
秦家鸣问:“许哥,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许多年说:“我在想要不要换一块手表。”
他说着,手里传来“叮叮”的声音。工作软件收到一条新消息,他打开手机,匆匆浏览完毕,对两人说:“下午七点,进行为期一个半小时的'企业心理健康培训',地点是24楼大会议室。要求全员参加,不允许迟到,更不准请假。”
……
下午六点半,岑尤尤到食堂用餐。她走步梯上24楼,正好遇见叼着一块面包的秦家鸣,他问岑尤尤:“要不要尝一点?我自己烤的面包。”
岑尤尤这才看到,他手里还拎着一只一次性的包装袋。里面鼓鼓囊囊,装满是面包。
面包外皮烤得金黄,附着有椰蓉,还能闻到蜂蜜的甜香。从外表上看来,没有任何的问题。
她点点头,伸出手说道:“谢谢。”
两人叼着面包吃完再走进会议室时,已经迟到好几分钟。
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说:“记一次'迟到',按照你们部门的要求罚款,全勤自然也没了。签到吧。”
两人不在乎全勤,毕竟本月时间已经过半,他们刚刚入职,先前错过的日子又不能补签。
岑尤尤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签到的时间,工作人员抬头看到她的脸,冷漠的表情消失,露出热情的笑容。
“尤尤……”
岑尤尤不认识她,对她点点头,正要走进会议室就被喊住。
“尤尤,总经理正在台上讲话,别走前门。后门其实没关,你从那里进去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岑尤尤被提醒,连忙道谢。
工作人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低下头,拿起笔将岑尤尤的签到时间改为七点以前。再抬起头来,又是一张冷脸。
秦家鸣指着自己的签名,问道:“美女,帮我也改一下呗。”
工作人员直接反扣签到册,冷眼看他。
秦家鸣:“……”
秦家鸣从后门摸进会议室,会议室只有一盏追光灯随着台上的文总旋转跳跃,他勉强根据模糊的轮廓判断出岑尤尤的位置,坐到她旁边。
二人前面坐着的正巧是1组的同事们,包朝芸也在其中。
文总很快下台,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包朝芸将自己的单肩包放在座位上,走到台上调试设备。
接下来该特地邀请的心理医生上台为企业员工加强心理建设,对方的PPT早就发送过来。包朝芸下载到U盘里,竟忘记把U盘带上台了。
她直起腰,对着后排招手。
岑尤尤正好看到她的动作,拎起前排座位上的包往台上走去。
会议室里有一百多人,喧闹不休,各有姿态。
岑尤尤穿过座位间的通道的时,正在打电话的人不再出声,任由手机那一头的人“喂喂喂”发出质问声,以为信号出现问题。
手上拿着文件的人没发现纸张已经掉到地上,也忘记去捡。
与同事聊天的人扭头看向她,不明所以的同事也沉默地看向她。
大约一半的人在注意到她的瞬间,便难以自持地看向她,注视她,聆听她……
这一幕引起周围众人的注意,从众心理让剩下的人同样安静下来,不再说话,朝着众人看着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追随着岑尤尤而移动。
她站在台的一瞬间,台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一百多人。
一百多双眼睛。
静寂无声的会议室里,打开包的声音变得无比响亮。
岑尤尤走下台,前门打开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上来,他笑着说:“这么安静,看来大家对我的心理培训很感兴趣。”
没有人跟随他笑出声,他走上台才发现没有人往前方看。整间会议室的人都扭曲着身体,面朝后方,整齐划一的一幕让他心中有些发毛。
心理培训师强撑着笑容问:“大家在看什么?”
岑尤尤落座,从她所在的倒数第一排开始,一排排的人依照从后到前的顺序,整齐地转头面向台上。那直勾勾的、眸光深处还隐藏着狂热的眼睛都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视线交融在心理培训师身上,他下意识向后倒退。
一直退到背部紧靠墙壁,才回过神来。
这时,PPT舒缓的音乐声响起。
庙易香说:“歌声真好听……”
她身旁的人说:“好像在哪听过……”
“培训开始了……”
从庙易香为中心,古怪的氛围如潮水般褪去。
率先说话的庙易香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她知道会议室的人根本没有察觉到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古怪。她看向自己的左手边,察觉廖远担忧的目光,她说:“我没事,幸好有你提醒我。”
她不是异能者,不像廖远一样对精神污染有抵抗性。
“怎么样?”
廖远说:“整间会议室只有两个人戴帽子,帽子地下没有植物。我刚才按照你的吩咐,去找最先出院的客户部主管。你判断他即使不处于'成熟期',至少也已经'发芽'。可我分开他的头发仔细查看过,他的头颅完好无损,并无植物存在。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发现整家公司的员工有任何一人头上长草。”
庙易香猛地转头看向岑尤尤的方向,声音颤抖道:“我……我似乎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了……她……呼,她根本不是什么操控系。怎么会有如此奇特的异能……”
庙易香伸手扶着桌椅,避免自己的身体往下滑,喃喃道:“可她的异能是怎么做到覆盖所有深度污染者的。整整一天,她都在我的监控之中,明明有很多的深度污染者和她根本毫无接触……”
“庙阿姨,你没事吧?”
廖远被她的神情吓住,提醒道:“心理咨询结束了。”
庙易香根本没有回过神来,“这么快……”
廖远说:“心理咨询师状态不行。”
庙易香说:“记得提醒他离开之后去看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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