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听明白她的意思。
冉狸瞳孔地震——
霍选,这是害怕她跑路?
所以大半夜不睡觉,堵她门口?
她这阵子,要么沉浸在霍峥嵘身亡的悲伤情绪里,要么想着怎么还债。
很少去关心霍选怎么生活的。
现在回头想想,这孩子无比可靠。
一日三餐都是她做好了叫全家去吃。
甚至连霍峥嵘出殡、追悼会她都忙前忙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可是,她再能干,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心疼。
冉狸敛了敛神色,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选选,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霍选漆黑的眼眸直视她,犀利的眼神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想法。
冉狸被她盯得莫名有点心虚:“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睡觉了。“
“选选,你有话可以直接沟通——”
“沟通什么?”霍选蓦地冷哼一声,“你们大人永远这样,平时就拿小孩子这种话敷衍我,通知我结论、逼迫我接受的时候就会说‘你长大了’,永远只是告诉我结果,然后逼我接受所有决定,从来不和我商量。”
冉狸莫名很心疼。
她这阵子,太疏忽霍选了。
“选选,很多事情,我也没有选择——”
霍选却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或者她已经听了太多大人类似的解释。
她双手抱胸、直接回房:“算了,无所谓,等你决定好了,直接告诉我要把我送给谁吧。我行李都是现成的,随时可以走人。”
冉狸看着她的背影:“选选,我明天要开始上班了,早饭我来做——”
“你爱做不做。”霍选脚步一顿,“你做的早饭,也许吃一顿少一顿,说不定哪天起来,你人就没了吧……”
冉狸:……霍选怎么知道,就在刚才,她确实冒出过跑路的想法。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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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虚,冉狸起得大早,跑老远去买霍选喜欢吃的水煎包子。
她故意问霍选功课、和她找话聊,对方却只顾埋头吃饭。
临出门前冉狸有点不放心,问戴子君:“妈,你今天准备干什么?”
“哦,我昨天和隔壁王太太说好了,帮她带孙子。她有事,出门去逛街。”
冉狸有些难过。
这就是育儿嫂嘛。
戴子君虽然经常闯祸、人也笨笨的,但能屈能伸。
她不想看着戴子君吃苦。
冉狸兜里也没多少钱了,还是转了她一点钱:“妈,别饿着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
戴子君直接拒绝收款:“王太太会给的,她难道会饿着她孙子吗?”
冉狸坚持再转一次。
然后假装来不及、直接带着霍选出门。
车上再次贴上了催缴单。
怕被霍选看见,冉狸根本来不及细看,直接一把薅进包里。
开车前瞥了一眼,是银行的催缴单。
法克,这房子,她怎么供得起?
打不了火才想起,她这充电桩也被戴子君断电了……
算了,带着霍选去赶地铁。
以后还是多坐地铁吧。
在地铁上,大家都昏昏欲睡,她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还钱?
到了学校办公室,她大致有了思路。
丧假后第一天上班,她胳膊上挽着黑纱。
同事们纷纷向她表达哀思。
没人和她大声说话。
快放寒假,她这体育老师的课被主课老师抢了个干净。
双重buff叠加,她光明正大地摸鱼,做了个PPT,打算下班后再找霍柏松谈判——
她研读过好几遍那个婚前协议,对她和婚后生活进行了方方面面的限定。
她不可以泄露婚姻生活,不可以泄露霍峥嵘和霍柏松的事情。
如果她违约,需要赔偿天价违约金。
但是不知道是霍柏松太过傲慢还是怎么样。
协议里对霍柏松本人,只写到了【不可以以任何形式曝光他的家庭生活细节】。
这个漏洞就大了。
他已分手的前女友们,可不算【他的家庭】。
哈哈。
没想到吧?
一个把女人当成生育工具、一直吝啬于给名分的男人,最后栽在这个上面。
冉狸决定把戴子君、还有霍柏松其他前女友的现状做了个汇总,威胁卖给YXH和八卦记者。
霍柏松的前女友们,大多过得不太好。
为男人生儿育女的女人对他们有大恩,可霍柏松非常吝啬。
他又极其要面子,如果让大众知道他看着前女友们、孩子的妈妈们,过得这么惨,却不肯施以援手,甚至能独子去世、失独老人却不能继承遗产,老爷子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冉狸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糟老头子拿命来!
下班后她拎着笔记本电脑,顺着学生的人流下班。
却在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柠檬黄跑车。
某骚包人士摇下车窗:“哟,去哪儿啊?”
冉狸挑眉:“去找你爸谈判。”
孟西楼仿佛在笑她的不自量力:“你一个小白兔,还和那老狐狸谈判?你当心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冉狸不理他。
姐有预案。
孟西楼下来给她开车门。
坚持让她上车。
还堵着她前面、不让她过马路。
这是学校门口,学生、老师、同事……人来人往。
冉狸真的怕遇到同事,只好答应上车。
纯当蹭车。
孟西楼得意地开车,冉狸愤愤不平:“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把后座上的文件丢给她:“上次是口头提议,这次我把合同带来了,你可以看看条件。”
冉狸边瞪他边打开文件袋——
又是《婚前协议》四个大字。
往事不堪回首。
简直梦回和霍峥嵘签合同的那个时刻——
Mother fucker!!!
多少钱?
数了好几遍零。
她佯装镇定,抬头看向孟西楼。
这个数字的彩礼,说他是冤大头一点都不过分。
后者得意地笑:“不错,和霍老头比,我就是这么大方。你可以大声地夸出口。”
冉狸:……要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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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要不我们结婚吧——◎
冉狸扔下婚前协议。
呵呵。
拿她当要饭的?
就那几个稀稀落落的零。
居然还自称【大方】?
果然是霍柏松如假包换的亲儿子啊,果真【大方】。
她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他漫不经心地笑:“你都是二婚了,不是头婚的价了。我给你把债全还完、另外还有一点生活费,怎么看也不算差吧?”
【一点】
冉狸忍了,再忍——
没忍住。
“你和你爸爸,某种程度还真有点像——”
话音未落,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要不是安全带,她必定被甩出去!
她吓了一跳,抚着被勒紧的肩膀,怒而转向孟西楼。
却发现后者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胸口剧烈起伏,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怒气滔天:“你说什么?”
他幽幽地转向冉狸,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瘆人的笑:“你说我像谁?”
他们的车停在半路,后面的司机按喇叭按个不停。
“不像吗?都很小气。” 冉狸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但是你还不如你爸,至少他不会情绪不稳定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把车停在路中间。”
孟西楼:“……”
霍柏松是什么人?
霍柏松绝不会做任何危险的事。
他只会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交警光速驾到,勒令他把车开到路边。
罚款完毕后没好气地说了冉狸一顿:“情侣吵架,回家关上门吵,在大马路上吵架,多危险啊,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做啊!”
冉狸:“……和我说干嘛?他才是司机啊!”
“你们两口子,好好说说,别吵架了啊!”
冉狸:“……谁跟他两口子!”
这时候孟西楼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和交警道歉,保证绝不再犯。
回到驾驶座,他冷笑:“以前只知道你一个体育老师、野得像个猴子,没想到嘴也够毒。”
冉狸笑靥如花:“单身寡妇总是毒舌的,理解一下。”
他冷哼一声,眼神无意间落在冉狸的包里,一把抽出她打印出来的PPT。
冉狸连忙去抢:“还给我!”
他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大概写了什么,痞笑着:“你不是吧?想拿糟老头子的私生活去威胁他?你疯了!这些招数你以为以前他那些女朋友没人试过?就你聪明?你信不信他当场给钱,然后反手以勒索的罪名报警、把你抓局子里去?”
冉狸:“……”
她还真没想过。
“不、不至于吧?”
“不信?他真的这么干过。我有个异母的姐姐杨瑰云,她妈被老头子甩了以后不服气,结果谈钱没谈拢被他用勒索罪报警抓了,到现在都没出来。我那个姐姐从此改随母姓,再也不肯认他。”
他凑过来,神秘兮兮,声音充满恐吓:“糟老头子眼里只有钱,你要分他的钱就是要他的命,你真不怕他和你拼命?”
冉狸:……怕。
默默把PPT计划书塞回包里。
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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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路不通,和他纠缠下去也没意义。
蹭个车回家,临走前他把厚厚的婚前协议塞给她。
“就当是多个选项,考虑考虑。”
她坐副驾驶,定定地瞧着他。
和霍峥嵘可真像啊,尤其眉眼。
一个温柔又正直。
一个邪魅又危险。
她拿起婚前协议掂了掂,轻笑出声。
“正好,家里不用买厕纸了。”
他们两个像是互相撕咬的野兽。
恶语相向,针锋相对。
孟西楼:“我哥以前每次提到你,都说尽了你的好话,说你多么正派、多么善良。在他面前你都是装的吧?”
冉狸:“……”
提到霍峥嵘,她一阵心痛。
原来他还在他家人面前提到过她,还这样夸她。
她毫不犹豫地回击:“彼此彼此,你哥提到你总说你小时候吃了多少苦、他有多对不起你,还说你是个多么乖巧的孩子。现在看到真人,我才知道他对你的滤镜有多大。”
也许是提到了彼此深爱的人,两人说完伤人的话后,反而陷入了蜜汁沉默。
冉狸想,这是霍峥嵘的亲弟弟,他一直很爱护他。
峥嵘刚死,她一定要这么和他吵吗?
显然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讪讪的:“算了,什么结婚,当我没说。
他眼神落在那厚厚的婚前协议上,驱车启动前说:“那破玩意儿,就留给你当厕纸擦屁股吧。”
说罢驱车走人。
冉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狠狠掐了一把手背,然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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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选在客厅写作业。
天越来越冷,别墅的全屋暖气是天价,早就断了,现在屋子里只有一个新买的踢脚线供暖。
戴子君欠债后乖多了,一回家就看到她抱着隔壁王太太孙子玩。
冉狸逗了孩子说话,眼神却时不时地瞥向桌上写作业的霍选。
厨房电饭锅响了,霍选进去端菜,出来时发现只有冉狸一个人。
她问:“奶奶呢?不吃饭了吗?”
“王太太过来接孙子,她们出去吃了。”
冉狸在外面和孟西楼吃过了,只有霍选一个人在吃。
冉狸有话要问:“你那天说的做生意,是什么生意?”
霍选捞起碗里不知道什么肉塞进嘴里,机械性地咀嚼着:“没什么,就赚点零花钱。”
“我都问过了,你成立了什么联盟俱乐部、从会员上收钱?”
霍选眉头一皱:“就收点管理费,对他们来说就是零花钱。”
“霍选,你这个年纪要好好念书——”
“我这个年纪,已经被好几个家庭甩来甩去了。” 霍选忍无可忍,“你什么时候把我送给小叔叔?”
冉狸怔住:“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送人?”
霍选凝视着她,失望地摇头:“小叔叔白天打电话给我,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生活。冉老师,你要是真不要我了,至少提前几天和我说、给我点时间做搬家准备吧?“
冉狸:……
孟西楼这个王八蛋。
和孩子胡说什么!
她想解释,霍选冷冷地摔下筷子:“我吃饱了。”
端起碗筷就去了厨房,冉狸叫都叫不住。
她回屋就打电话骂人:“孟西楼,你能不能不要背着我和霍选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那头一头雾水:“我只是先提前问下她。你要是跑路了,除了我还有谁会照顾她?”
冉狸咬牙切齿:“谁说我要跑路了?”
那头斩钉截铁:“你肯定会的,迟早而已。“
神金!
她狠狠挂断电话。
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
气死人了。
本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就不太好管。
孟西楼还在这儿给她添乱。
她原地转了好几圈,组织了下语言,打算和霍选好好谈谈。
至少,得让她安心念书,组织什么联盟、什么俱乐部,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做的事吗?
霍选房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
敲门。
敲了好几下,却没有回应。
以为霍选还在生气,只能慢慢推门:“选选?“
门内空无一人。
冉狸一愣,人呢?
再定睛一看,床上鼓起一个大包。
嗯?这么早睡觉吗?
冉狸疑惑地拉下被子一角,却发现——
霍选蜷缩成一团,咬着被角痛苦地呻吟,满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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