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又是荒郊野外,谁也保不准,山上会不会有野兽下来,或者哪个村屯出了手脚不干净的。总之,自家人看着自家地盘,更放心一些。
众人也极听话,记清楚自己的班次就赶紧忙碌起来。
所有手推车、板车和爬犁简单围拢成一团,把各家老人孩子圈在中间,篝火也挪过来,照的四周通亮。
这般巡逻的人只要在外围走动几步,就能护全村周全了。
十二村屯前后衔接,一村有动静,自然别村都看得清楚。
有那聪明的村长得了提醒,也开始组织人手值夜。但想法是好的,他们村人却不见得理解和支持啊。
有人赖在火堆旁边,一步都不想离开,抱怨道,“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啊。累了一天了,也不让人歇会儿。有卫所的巡逻队呢,根本不用惦记,还要值夜,纯属多余。”
有人犹豫着不肯说话,打算观望看看。
更有人装作没听见,拢着袖子躲在行李堆里睡觉。
村长气的跳脚,到底也不能把村人怎么样,最后只能远远看着唐家堡那边,长长叹气。
早就听说唐家堡的人特别团结,今日亲眼见到才知道这份团结多不容易做到,也多难得!
唐家马爬犁里,李秋霜带着三个孩子正偷偷吃包子。不必说,包子是唐甜从空间拿出来,还带着热气,满满的肉馅,咬一口直流油儿。
这样的冬夜,流落在外,居然吃的比家里还好,这让李秋霜一度有些恍惚。
唐甜凑到铁皮炉子旁边,轻轻往里塞了几根细木绊子,伸出棚子外的小烟囱就继续冒起了青烟,很快被北风刮碎,不见了踪影。
唐海吃饱喝足,又热的想脱厚袄,被李秋霜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糖宝儿,最近先不要点炉子了,省点儿柴火,等过一段天气更冷再说。”
唐甜想说空间里的柴火堆成山,已经侵占了她的菜地,但到底没解释那么清楚。
她索性收起了铁皮炉子,又把头顶的烟囱口堵上,这般娘四个睡觉时候也能更宽敞一些。
李秋霜出去看了看,李铁和唐九正躺在家里另一辆爬犁上,着粮食袋子说话儿,她就放了心。
唐甜铺开厚被褥,赶紧招呼娘亲钻进来,又拿出两个热水袋,一个塞给哥哥们,一个塞给娘亲。
水袋是大号胶皮的,被李秋霜缝了一层薄薄的棉套子,这般不会烫人又保温。
唐海好奇极了,抱着热水袋研究了好半晌,到底被哥哥按着躺好了。
第64章 树挪死,人挪活!
娘四个听着马车外的风声,混合着窃窃私语声,再感受着被窝的宣软和温暖,都是舒坦的长出一口气。
李秋霜扭头在闺女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说道,“睡吧,娘的小福星。”
夜色里,唐甜笑的像春花一样灿烂,嗅着娘亲身上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天边隐约有点儿亮色的时候,众人就被李二爷爷吆喝起来了。
昨晚已经灭掉的篝火被重新烧了起来,大伙儿麻利的做早饭,简单吃喝之后就开始拾掇行李。
待得卫所的兵卒过来催促,唐家堡众人已经整装待发了。
倒是别的村屯鸡飞狗跳,又是好一顿忙乱。
卫所兵卒也不容情,说好的一刻钟出发,就当真一秒都不等。以至于前边队伍开始赶路,后边还有人没吃完饭,吵吵嚷嚷的上路,骂骂咧咧一片。加之昨天累的厉害,今天又是这么个开端,有人就绷不住了。
最开始哭的是老人,然后是被父母迁怒打了两巴掌的孩子,最后才是抹眼泪的妇人和红眼圈的爷们儿。
队伍一路走一路哭,眼泪落在雪地上,真是要浇筑出一条血泪之路。
唐家堡众人也不是不伤心啊,但他们比之旁人多了几分底气。
李二爷爷坐在马爬犁上,高声同李秋霜闲话儿,“秋霜啊,咱们到了塞北,还要继续发豆芽去卖吗?”
李秋霜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唐甜笑嘻嘻应道,“当然了,二爷爷。塞北那边半年都在冬日,更吃不到青菜。咱们村的豆芽生意肯定更好!到时候,咱们各家赚了钱就盖砖房,又暖又亮堂,比土房好多了!而且塞北的荒地可多了,根本不用银子买,谁家开垦多少就种多少,省了不知道多少银子呢!”
其余村人为了互相照顾,前后间隔都很近,自然也把这话听的清清楚楚。
有人就问道,“二叔,听说塞北那边冷的厉害,半冬日在家能干点儿什么啊?”
李二爷爷笑骂,“能干什么,当然是猫冬儿在家吃饭睡觉生娃娃呗!地里粮食打的多,又不缺吃的,大冬日的谁愿意出去干活儿啊!真是贱皮子,让你歇着还不愿意了?”
村人也不恼,吭哧吭哧跟着笑。
唐甜跟着凑热闹,眉飞色舞嚷着,“叔,你要是勤快,不愿意闲着,塞北冬日也有活计干!塞北地方大,人少。听说山上的野牲口特别多,随便雪地里都能薅出来两个傻狍子,河里捞鱼都不用网,水舀一划拉就成!还有秋天时候,家门口就有核桃、榛子和栗子,根本捡不完!
就是春天也有漫山遍野的野菜和蘑菇,夏天挖草药,万一运气好,碰到野山参,哈哈,那你家小子成亲都不用犯愁聘礼了!”
“当真?”那开口的村人眼睛都在发亮,高兴的差点儿撒开手里的推车,好似已经挖到山参了一样。
李二爷爷伸手帮忙扶了推车,嗔怪道,“你们啊,天天愁眉苦脸,真是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人挪活,树挪死,只要不懒,走到哪里都过好日子!
“大伙儿都给我收起小心思,好好赶路,护好家里老人孩子,谁这时候倒在路上了,到时候九泉之下看见大伙儿富贵,可别后悔!”
“不会,不会!”村人们纷纷应声。
“二叔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赶路,咱们去塞北过日子!”
“就是,到了地方,我先开出五亩地,都种上粮食!”
一时间,村人们振奋多了,边走边闲话儿,打算着以后的生活。
慢慢的,这些话儿又从唐家堡传到临近的村屯,扩散到整个迁徙队伍。
以至于晚上扎营歇息的时候,陆续有三四个村长跑来同李二爷爷搭讪。
李二爷爷也没把话说死,万一有那脑子蠢笨的,到了地方发现哪里不一样,再找后帐可怎么办……
又是一夜无话,照旧是早起煮饭,拾掇行李,不等卫所兵卒来催促,突然有几匹快马从队伍后追了上来,直接跑去了前边。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是惶恐的停了手。
幸好,很快就有兵卒来通知,“原地歇息一日,明日再出发。”
歇息一日?
所有人更是好奇了,迁徙之路不怕走得慢,就怕停下来。要知道这两日,中午都不曾歇息,如今到底是因为什么,居然要停这么久!
李二爷爷安抚住村人,又去前边打听消息,结果也没问出什么来。
索性众人也不猜测了,篝火重新点起来,路边的小树也遭了殃,都被砍回来搭建简易窝棚,值夜的爷们好好睡个觉缓缓乏儿!
老人们照看淘气孩子,妇人们则绞尽脑汁儿给家里做顿像样儿的热饭菜!
李秋霜瞧着李二爷爷和唐三奶奶都没有棉大氅,就抓紧做针线,把家里存下的两件改了改。
唐甜抓到机会,又烧了很多热水,最后才从空间偷渡出一盆疙瘩汤,装个样子。
李二爷爷和唐三奶奶被请了过来,不但一人吃了一碗带肉末的疙瘩汤,回去时候还披了一件厚厚的棉大氅。
二老自觉占了唐家便宜,都是极力拒绝。
但李秋霜是真心实意把他们当长辈孝敬,一定要二老收下。
唐甜更是抱着二老的胳膊撒娇,“三奶奶,二爷爷,你们就穿着吧。你们吃好穿暖不生病,到了塞北,还指望你们给大伙儿做主呢。万一你们有事,我爹和我奶奶那些坏人再欺负我们家,就没人护着我们了。”
唐三奶奶心疼孩子,摸摸胖丫头的头发安慰道,“傻孩子,不怕这些啊。咱们搬家搬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倒是李二爷爷心头一咯噔,总觉得小丫头这话不像随口说出来的……
果然,第二日吃过早饭,又等了一个时辰,众人终于见到了暂停赶路的“缘由”。
足足二十多辆马车,主仆一百多口人,外加五十多兵卒护卫,匆匆忙忙赶了上来,汇合进了队伍最后边。
卫所的兵卒立刻吆喝开始启程,消息也传了出来。
原来,赶去塞北作战的将领们,他们的家眷也要跟着去定居。许是接到命令有些晚,也许是收拾行李太麻烦,总之在这个时候才赶上来……
不得不说,这世上有对比才有幸福。
之前还因为迁徙而满心怨怼的百姓们,瞧着京都的贵人也逃不过定居苦寒之地,他们心里奇异的舒坦很多……
第65章 儿媳妇翻天了!
李二爷爷第一时间跳上唐家的马爬犁,悄悄问询唐甜。
“丫头啊,你跟二爷爷说。你奶奶一家是不是也在那些人里?”
唐甜笑嘻嘻装傻,她当然不能说实话了,含含糊糊应道,“二爷爷,我不知道啊。就是廖伯伯跟我闲话儿,说京都也要送很多人去塞北。”
李二爷爷满心的不相信,但也不好逼问孩子。于是,他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扎营,就赶紧派李铁去打听消息。
唐甜慢悠悠热了糙米粥,拿出肉末炒咸菜,又把粗面馒头串在棍子上烤的金黄酥脆!
而李铁嗅着香味就赶回来了,一屁股坐在篝火边就说道,“爹,唐老二他们确实在队伍里!我还看见那个狗屁公主了!一大家子主仆十几口子,还带了那几个外族护卫!”
李秋霜正添柴火,惊的差点儿烧了手。
“他们怎么来了?这可怎么办?”
唐甜赶紧安慰,“娘,你别担心。这么多人呢,他们也不敢随便找麻烦啊。路上重重凶险,他们能不能活到塞北还说不准呢!”
这话可是有些杀气腾腾,但众人都心事重重,谁也没听出来。
倒是唐川看了妹妹一眼,却一句话都没说。
唐三奶奶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握了李秋霜的手,给她吃定心丸。
“秋霜啊,我们已经把他们一家除族了,户籍都另外分开。他们再也不能仗着身份欺负你了!再说咱们族人都在,谁也不容许他们对你们说个不字!”
李秋霜其实也只是因为事出突然,惊了一下。转而想起唐老二动手脚,害得她们娘四个迁徙塞北,她又满腔的恼恨。
“伯娘放心,我就是命里欠那一家子白眼狼的,这么长时间也还完了!反倒是他们一次次坑害我们,该我们恨他们才对。我不怕他们,他们敢再跑过来挑事,我就是豁出命也不让他们好过!”
“对,就该有这个狠劲儿!”唐三奶奶满意点头,“当娘的,家里没有男人,就得厉害点儿!否则被人家欺负死了,你都没地方哭去!”
唐甜扯着三奶奶也坐下,忙着给大伙儿端热粥,金黄色的烤馒头从中间掰开,夹上肉末炒咸菜,咬上一口,实在是太香了!
唐三奶奶叹气,“这丫头的手指缝儿太大了,谁来都给吃的。这一路可远了,最少要走一个月,粮食都败光了,你自己饿肚子怎么办!”
唐甜却不在意,玩笑道,“那就一路走一路发豆芽卖豆芽,总饿不死就是了。”
这倒是提醒了李秋霜,“我们住的那爬犁棚子里暖和,一会儿我就泡豆子,等发了豆芽,分给大伙儿煮汤也好过喝白水。”
“这个好!”
李二爷爷赶紧支持,笑道,“平日在家也能炒一盘解解馋,如今突然吃不到,还真是惦记。”
一时间,众人说起闲话儿,很是热闹。
其余村人吃完饭,听到动静也忍不住凑过来,于是更是笑声处处。
北风呼啸而过,把这一处的欢声笑语也刮的细碎,落在远处,惹来很多人的疑惑和羡慕。
塞北苦寒,迁徙过去的结果,谁也不知道。
各村百姓如今不日日啼哭,已经是极限了,偏偏唐家堡的人反倒这么高兴,真是不知道他们缺心眼儿,还是心里有依仗!
夜色渐渐深沉,篝火里残余的木柴只剩了红彤彤的几段,众人散去,各使神通,保着一家老小平安度过又一个寒冷的冬夜。
李秋霜小心翼翼把发豆芽的木桶放到棚子角落,她怕孩子们睡觉不老实再踢翻了,索性睡到木桶旁边。
唐川也担心二弟睡觉打滚儿,压到妹妹,就把妹妹挪到了他和母亲中间。
唐海笑嘻嘻隔着哥哥,悄悄扯妹妹的辫子,被娘亲呵斥一句才老实下来。
一家人各自带着心事,慢慢都进入了梦乡……
早起做饭,白日赶路,晚上扎营。一日日这个过程,枯燥乏味又辛苦,渐渐让所有人变得麻木,也并没有因为后续那些兵将家眷的加入,有什么改变。
不,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正确。
唐老太一家的迁徙之路是独树一帜,半点儿不安宁。
从京都里接到皇上口谕,紧急收拾行李,到如今跟着队伍赶路足足七日了。
早起时候,刘梅花儿顶着鸡窝头跳下车倒痰盂,被冷风吹得狠狠打了一个大喷嚏。
她瞧着隔壁公主的马车里,好似有动静,眼珠子一转就回身喊了儿子。
金宝儿揉着眼屎,麻利又熟练的下车,直接钻进了公主的马车。
没一会儿,公主就恼怒的嚷了起来,“小崽子,你给我放手!”
两个女奴也是叽里呱啦骂着,但没有人听得懂。
倒是金宝儿杀猪一样扯着嗓子求援,“奶奶,救命啊!大伯娘不让我吃点心!奶奶,奶奶!”
唐老太本来还迷迷糊糊,听到宝贝孙子的声音,赶紧奔了过去,一把推开马车门子,就把孙子护在了怀里。
乌兰公主靠着车厢壁板,腿上盖了锦被,手里拿了点心盒的盖子,气的用力挥舞要打金宝儿。
金宝儿则抱了点心盒子,拼命把点心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一边同乌兰公主挤眉弄眼,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乌兰公主气疯了,骂道,“你们到底能不能管小崽子?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让他上我的马车!你们再不管,我就拿鞭子抽了!”
“你敢!”唐老太梗着脖子,护崽子老母鸡一般,满脸嫌恶的呵斥乌兰公主。
“你是长辈,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不就是你偷吃点心,被孩子发现了吗?金宝儿是我们老唐家唯一的男丁,本来有好吃的,就该留给他!你偷嘴就算了,还不让孩子上车!你不会是在马车上藏了野男人吧?”
她越说越顺口,一时忘了乌兰公主不是李秋霜那个任打任骂的软包子了。
正是骂的痛快的时候,两个女奴已经打开了车门,乌兰公主一脚就把祖孙俩踢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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