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就不能收着点儿?”顾缃骂道,“这么风流,结婚了也出轨成性?”
他夺过了抱枕:“你别编排人,我有固定女友时,不知道多专一。”
“你啊就是谈得太少了,不懂男人,赶紧去谈吧。”
“懒得听你鬼话连篇!我下楼了,你玩到四十才结婚,让叔叔阿姨七十岁才抱孙子是你的事。”
正在此时,秦阿姨在楼梯口喊:“张步你又欺负缃缃?赶紧下来吃饭。”
顾缃撇下他,离开二楼。那个坐在沙发上,头发被她砸得凌乱的男人,看着顾缃的背影,沉出一口气。
了清了,挺好的。
只是,一起长大的青梅好像早就动了心,唉,便宜贺轻尘这狗了。
当初贺轻尘高三转学离开后,两人就没了联系,再次联系就是高考结束后,他竟然相信贺轻尘跟过去是为了旅游,为了给他结伴同行。
这狗……每次想到这件事,他就心气不顺。
*
张步和初恋的故事,算是画上了句号。
她想告诉贺轻尘,奈何他这两天都没联络,顾缃只好作罢,想着等他有空了,再告诉他不迟。
7号,假期最后一天,网上一片“假期余额已剩不多”的哀嚎,顾缃感觉还行,她今天才算正式休息。
北城一到这个季节便天高云淡,阳光如金似蜜地洒下,顾缃心情也很舒阔,打算吃完早餐后,出门去逛逛,买些东西,补充一下冰箱。
正走到酸奶区,贺轻尘的电话不期而至。
“在哪儿?”他问。
“超市,买东西。”
“中午跟你吃饭,再带你去个地方。”
“哦,好。”
“不问我去哪儿吗?”
“去哪儿?”
“到时就知道了。”
“看吧,问了也白问。”
他在那边轻笑:“等我去接你。”
一直到吃午饭,顾缃把张步的事说了一通,又问了他一通,他也没透露要带她去哪儿。
顾缃好奇极了:“就这么神秘啊?”
“说了就没惊喜感了。”
去的是位于市区的一套别墅,别墅门外写着“金楠馆”。
顾缃看到这个馆名,不由问:“是来看金丝楠木家具吗?”
贺轻尘没说话,前来接待他们的服务人员叫小李,是位女性,穿着西装制服,戴着白色手套,礼貌客气地称呼着贺先生,顾小姐,还说馆长交代过了,今天好好接待你们。
一进大厅,顾缃便被厅内陈设的金丝楠木古董家具吸引住。各种柜子、椅子、桌子、屏风,以及一些小器具,在一束束灯光的照射之下,呈现出一派金光闪闪。
小李介绍说:“金丝楠木是千年不腐,万年不烂的珍贵木材,即便不上漆,也越用越亮,我们馆长很喜欢金丝楠木做的家具,想方设法收集了许多古董家具,特地放在这套打通的别墅里。”
顾缃啧啧称奇,观察过后说:“花纹还不一样。”
“是的,花纹有很多种,比如虎皮纹、凤纹、云纹、波纹等,都是祥瑞的花纹,质地如果是晶莹通透像琥珀的话,那么它的品质很高。
贺轻尘陪在一旁,插话:“叶老今天没来馆里?”
“上午来过了,他几乎每天都要过来一趟,得知您要过来,原本下午也要来的,但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顾缃则好奇地问:“这个馆对外开放吗?”
小李说:“因藏品数量不足以申请建私人博物馆,因此很遗憾无法像其他私人博物馆一样,接受公众申请参观,不过有私人朋友过来,我们都会听从馆长安排,细心地介绍,也想把金楠木相关的文化让更多人知道。”
他们在金楠馆参观了两个多小时,于四点多离开。
贺轻尘却在车上说:“原本有个私人博物馆是想跟叶老联合一起办个私博,奈何老人家觉得联合办没意思,他少了话语权。这些老古董,他宝贝着呢,出借也不肯,有次一个私博过来借展,通过各种渠道、人脉,磨了好久。最终他把家里自己用着的金楠木家具,当成老物件送到人家博物馆,把人气得。”
顾缃不禁笑,笑完却沉默下来。
她觉得自己不可企及的事物,却是人家的日常生活。
张步劝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固然有道理,但是真的不用顾虑任何吗?
见她忽然安静,贺轻尘问:“累了?”
“有点儿,我今天逛超市逛了好久,又没午睡。”
“要不,先去后座休息会儿?到点了我们再去吃饭。”
他直接把车子开进了路边一栋大厦的地面停车场,这辆车后座很宽,座椅有滑躺功能,躺着十分舒服。然而今天他很不客气,直接抱着她,在座椅上亲了许久。
顾缃拍打他:“说好了让我休息呢?”
他气息深重地说:“亲完再休息。”
她却仿佛心事重重,后来侧坐在他腿上,被他抱在怀里时说:“贺轻尘,我之所以在超市逛了很久……”
“是因为什么?”
“我在计算哪种折扣的商品更划算,纸巾、洗衣液之类的。”
他笑,绵软的手掌摸着她的头发:“计算出结果了吗?”
“嗯,买了最划算的。”
“这不是很好吗,会持家。”
顾缃没回应,这种持家,不是出于无奈吗?
男人冰凉的指尖抵着她下巴,让她抬了抬头,尔后滚烫的唇再次覆下来。
一番唇舌交缠之后,他说:“下次可以叫上我,我帮你一起算。”
顾缃轻轻地呵笑:“你要是跟我去,那我要挑贵的!你买单,我要让你的钱包出出血。”
“不持家了?”
“不持了,我要当个败家女人。”
男人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变低变沉:“这是你说的。”
顾缃顿住。
听上去就好像,他们将来会有一个家,而她要当他的败家女人。
他抚着她逐渐发烫的脸颊,声音温和极了,商量一般说:“咱还是持家吧,过日子么,精打细算才是生活。”
顾缃的鼻子有些泛酸。
她没哭,也没能休息成,临近夜暮时分,二人才去吃饭。
灯火阑珊中,他照旧把她送到公寓楼下。
在夜风里,男人帮她理了一下头发,嘱咐:“明天还要上班呢,回去早点儿洗洗睡。”
顾缃应着声,也叫他快些回去。
她说完便走,像往常一样,步伐轻快,裙摆飘逸,他看着她的身影,也像往常一样,依靠车子点了根烟。
最近好像有些不一样,但男人也拿不准她的心思。想问,又担心把人弄沉默了。
只是在吁出一团烟雾后,身姿清发的男人隔着淡蓝色烟雾,分明看到那个窈窕背影停下脚步。
男人清楚看见,她回头,望向他。
一截烟灰陡然被风吹散,整个世界静谧极了。
……
第25章 “拍个拖”
此前贺轻尘送她回公寓无数次,她都是转身就走,从不回头。并不是没有感受到背后有一束深深的目光在注视自己,只是不想去确认,怕确认过后不知所措,也怕自己承受不起。
可是今天,顾缃走进公寓玻璃大门,那种熟悉的目光落在她背后的感觉,令她突然想回眸。
她想看看,那个男人注视她背影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跟她想的一样。
回头的一瞬,她看到了他修长的手指正好夹走了叼着的烟,长吁一口气,透过那团淡蓝色的烟雾,男人漂亮迷人的眼睛微微凝起,深情、缱绻、留恋的目光里,还夹杂了一丝无奈与怅然,像是对她从不回头感到失望。
只是发现她回头的瞬间,那双微凝的眼睛睁开,眼睛里黯淡的星光仿佛在这一刹那点亮。
顾缃就知道,这种眼神,是她负担不起的。
她不由低垂眼眸,心底幽幽地叹息。
再次抬眸,男人依旧倚靠着车门,清隽的身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向她时带了一丝笑,仿佛心灵得到慰藉,连笑容亦变得释然起来。像是只要她回头看他一眼就足够,并不期待她有言语或动作,如果她下一秒转身回家,也没有关系。
好傻的男人。
顾缃沉沉心思,提起步子,向他走去。
走出大门,再往前几步,来到他面前,男人的目光一直温和又平静地注视着她。
“贺轻尘。”她望向他,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轻而淡。
“嗯,”他温柔回应,嗓音低又磁,“我在。”
听见“我在”这两个字,顾缃蓦然鼻尖泛酸。
听上却就好像是说,不管发生什么,哪怕天塌地陷,风大浪急,他也会一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没有办法再逃避了,他这个人,注定是她这辈子避不开的劫。
顾缃在怔愣中,听见自己用沾染了几分哭腔的声音说:“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冷。”
初秋的晚风凉意明显,男人很轻地呵了一声,单手把她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夹着的烟也很快扔掉,两只手一起,把人稳稳当当地圈在怀里,贴在胸前。
贺轻尘身上熟悉的薄荷烟草味,让顾缃感觉安心,埋首时有两道晶莹的泪花无声滚落,沾湿在他胸前的黑色衬衫上。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都累了,又像是在享受难得的安静亲昵。
顾缃的手自然地圈在了男人劲瘦的腰间,耳朵聆听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要震得她脸颊发麻。
“除了让我抱你,就没别的要求了?”
男人明明想索问更多信息,开口却总是利她,像是告诉她,不管她提什么要求,哪怕很过分,他也会答应。
顾缃缩在他暖心的怀抱里,仰头看他,雾蒙蒙的眼睛依稀带着几分潮湿。
她深吸一口气,纤长的眼睫垂下时,小声地问:“还想问问你——”
“什么?”
“我们会扯离婚证吧。”
贺轻尘:“……”
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着,抿直了唇线,深深地凝视她,仿佛是用尽力气低声回答:“啊,只要你想。”
听见这个回答,她好像,放心了。
她好像,可以放纵自己一回。
顾缃咬了唇,眼睛里的湿润感再度袭来,但这次她浅浅地笑了笑,用很平静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贺轻尘——”
“嗯?”
顾缃很认真地看着他:“怕不怕受伤?”
他知道她的意思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受伤,而是在感情里受伤。
男人轻笑,反问:“怕又如何,你会因噎废食?”
顾缃便知道,他的回答从来不会平庸,更不会让她失望。
她也释怀了,问道:“那在扯离婚证之前,要不要跟我……”
男人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幽邃无比的目光在期待她的后半句话。
顾缃想说“谈个恋爱”,可是突然觉得这词儿没味道,她不得不停顿住,蹙眉问:“粤语的谈恋爱怎么说?”
贺轻尘心里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不得不屏住了呼吸,用粤语回答:“拍拖。”
顾缃听见他的声音腔调,自带浪漫,她的唇角像小孩般勾出了微笑,重复道:“那在扯离婚证之前,你要不要跟我……拍个拖。”
她有样学样,但是口音听上去怪怪的,不像贺轻尘说的那样纯熟。
贺轻尘闻言笑出了声,顾缃正皱着眉要发难,却听见他笑容收敛,沉沉地吁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要,我要。”
听见他的回答,顾缃愣了愣,却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子酸涩的感觉越积越多。他们最终要分离,特地一起谈个恋爱,这注定是场BE美学。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男人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点,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颊,让她抬起头直视他的脸庞,蛊惑的声音带着某种程度的负气,说道:“我现在就跟你正式拍拖,一分一秒都不耽搁。”
顾缃吸吸鼻子,眼圈开始泛红,泪珠滚出眼眶
男人的心软下来,帮她擦掉眼泪:“不哭了,我会跟你好好谈,只是,你别再提扯离婚证这几个字了,就算你想扯,听了也怪扫兴的。”
顾缃嗯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在这个秋风乍起的夜里,两个人安静地拥抱着,男人在心底深深地叹息,调整呼吸后,他摸着她的脑袋:“想怎么拍?”
顾缃止住哭泣:“不用刻意,和之前一样就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
“明确一下态度和关系。”
“哦,终于舍得给我个说法了?”男人的声音有点儿怨气。
顾缃沉默住。
他把她从怀里松开,手指帮她擦净了眼泪。
“快回去洗洗脸,敷一敷眼睛,明天还要上班呢,下班我去接你。”
这一次,顾缃交代:“那你别看着我背影了。”
他脸一沉:“不看着你进公寓,我不放心。”
“那你坐车里看。”
*
坐在车里,再次看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男人按下窗户,点了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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