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睡着了。
“岁岁?”魏珏轻轻将她头靠在自己肩上,刚好对上林穆和的目光,“她睡了。”
林穆和无奈地摇摇头,“林家没给她睡觉似的。”这话虽是责备,但却完全听不出责备的意思,甚至还有些溺爱。
魏珏看着战场上喊打喊杀的林将军有一天也会轻抚青丝,觉得实在是不习惯,太割裂了!
“林将军?我可是打扰到你们了?”魏珏总算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脑子慢半拍,如今算是明白为何林穆和看她的眼神是恶狠狠的,这不打扰到小两口约会了嘛!
林穆和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品。
魏珏尴尬一笑,挠了挠头,“抱歉抱歉,我实在不知道。”
林穆和将苏穗岁横抱起来,“魏小姐那您就听着,我带她先回去。”
魏珏抿抿嘴,点了点头。
林穆和抱着她进了马车,幸好马车比较大,抱着她也勉强能上去。
苏穗岁许是被颠簸了一下,靠在他肩上揉了揉眼,手心轻抓他的发丝又睡了过去。林穆和拉了拉被她拽在手心的头发,纹丝不动,他有些无奈,任由她拽着。
马车缓缓驶到门外,林穆和依旧抱着她,下车时颠簸了一下,苏穗岁这才缓缓醒来,“你干什么?”她诧异地问道,想要挣脱下来。
林穆和依旧横抱着她,“到府上就不困了?我很怀疑你在装睡。”
苏穗岁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将头埋进他的怀中,迷糊道:“我装什么睡!”
下人们见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林将军今日还将苏小姐抱进了房中,心中不免想到,林将军终于是开窍了!
苏穗岁坐在软榻上觉得好气又好笑,“你将我叫醒就好,哪用得着你林大将军亲自抱我。”
林穆和负手站在她身前,顺着她的话道:“就是,我就该把你和那魏珏扔在戏院。”
苏穗岁听见他提起魏珏,又说道:“你今日怎么见着珏儿跟欠你钱似的,不过是让你请着看了场戏,有必要那么小气嘛。”
林穆和气极而笑,“一场戏而已,我还能让她看穷了吗?”
苏穗岁被他这一句话点破,“你该不会吃醋了吧?”她哈哈大笑起来,“姑娘家的醋也吃啊?”
林穆和像是被她捉弄了一般,耳根一红,“且不说看戏这事,在布坊看成衣的时候你也没选我挑的那件。”
苏穗岁笑得直不起腰,“林大将军,你非要我说出你挑的衣裳不好瞧吗?”
林穆和见她大笑,脸颊也微微泛红,“那你也不能直接驳了我面子!”
苏穗岁将他按坐在软榻上,哄小孩一般道:“好了好了,那我们去将那衣裳买下?”
林穆和摇摇头,“既然你不喜欢就不买。”
全身上下嘴最硬的家伙,苏穗岁见他红着脸,忍不住上手捏了捏,软软的。
突然,门外有些嘈杂,这个宅子不算大,也就分了一个正院和三个分院,正院离主门最近,声响也常常最先听见。
盔甲声在院中格外清晰。
“将军!宫中来人了!”小厮们赶来说道。
林穆和眉头微蹙,快步走了出去,他本以为是赐婚一事有了决断,却见是一个官员扣押着江垣来到院中。
“这是?何意?”他冷声问道。
那官员身着银灰色小袖,荡领的领口露出黑色的内衫,腰间的腰带将身姿修衬得极好,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林穆和,又将江垣推到他面前,“我是刑部员外郎宫阶,此人有话跟你说。”
林穆和嘴中念着那个名字,“宫阶?新上任的?”
宫阶点点头,瞟了一眼站在角落处的苏穗岁,“是,昨日才上任。”
林穆和微勾唇角,“昨日?你们刑部是没人了吗?”他目光又看向地上的江垣,“你又有何事?”
江垣朝着宫阶看了一眼,林穆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着宫阶朗声道:“员外郎,还请您回避。”
宫阶皱了皱眉头,表情本就不多的脸上多了些人味儿,他有些担心,但还是带着官兵退到了院外。
江垣见他离开,一把抓住了林穆和的脚,哀声道:“我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求你保我儿一命!”
林穆和脚步退后,甩开他的手,寒声道:“江大人说笑了,你们的命不归我管,要求去求你的二殿下。”
江垣见他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咬牙切齿道:“修桥的那些银子不是我想贪的!是二殿下!二殿下威胁我!而且我儿好赌已经欠了不少钱财,我才信了二殿下的话!”
林穆和冷笑,“不是你?你敢说你没拿一分一毫?你可知道封州暴雨粮食颗粒无收,那桥是运输粮食的唯一道路,多少百姓等着救命的粮食,你一句威胁便可抵过?江垣,你是不是也忘了,当日做官的理想,你说要让所有百姓有所吃食住所!”
江垣眼眸通红地跪在地上,“是我有违初心!我愿意受罚,可我儿是无辜的!”
林穆和站起身来,俯视着他,“你手中可有二殿下的证据?”
江垣点点头,“城外有座宅子,是我给妻儿买的,宅子的书房有一封二殿下写给我的信件,内容便是关于克扣官银的数量,这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那你可知官银从万财楼运出,运往了何处?”
“不知,这些事都是二殿下在打理,当时江家已经被宫中盯上,我便没再同二殿下见面。”江垣说道。
林穆和想了想,他如今确实也没有再骗自己的必要了,便暂时信了他的话,“确定那信件在新宅的书房吧?具体在什么位置?”
“书架最顶上的木匣子里。”江垣郑重道,“你一定要去拿!”
林穆和点点头,“多谢,你儿子我会想办法保下的。”
江垣听了这话也便放了心,朝着他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将军!”
看着宫阶将江垣带走,苏穗岁这才从角落处走来,“他的话能信吗?”
林穆和拍了拍刚被江垣拉扯过的衣角,“刑部是直接从江府抓的人,江垣实在没辙,才顺路来了我这里一趟,他没必要骗我,况且他确实没机会了。”
“那他明明握着二殿下的把柄,为何不直接呈上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不敢。”林穆和坐下缓缓道,“此事并不关他妻儿,若是他真争得鱼死网破,二殿下一派的人不会放过他们江家人,到时死的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苏穗岁揉了揉头,“那我阿父能放出来了吗?”
“想必快了。”
第26章 “江垣不是江淮的生父。”
天色忽然昏暗, 狂风大作,大雁成群低飞,绕过屋檐去往天际。院中的枯树枝被吹落在地, 吹得院中一片狼藉。
“将军!有线索了!”林瑞快步下马,将马儿停在马厩, 穿过小道立马跑来院子,“那江淮怕是把我们都耍了!”
林穆和眸子微眯, “详细说说。”
“江垣不是江淮的生父, 那日我潜在江家听见江夫人亲口对江淮说的!怕是弃兵保帅,那江淮也根本不傻,那些计谋全是他出的主意, 说到底还是江垣爱子心切。”
苏穗岁皱了皱眉,“所以说根本不是江垣为了江淮去贪污钱财,而是江淮本就贪污了钱财,他与二殿下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才把江垣推到台面上,让他为了帮自己儿子才不得不去贪污?这么看江淮倒真是个狠人,连自己父亲都要算计进去。”
林瑞点点头,很是赞同她的话,“我想的也是如苏小姐一样,江淮与二皇子的这步棋, 弃的便是江垣。”话落, 他看向了一言不发的林穆和, “将军你怎么看?”
林穆和低着的头这才微微抬起, “或许是, 但我想的问题是江淮不是江垣的儿子,那会是谁的?既然江夫人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他, 想必江垣死后他们母子俩还有其他靠山。”
“那江夫人年轻是可有其他心上人?”苏穗岁问道。
“人家的家事,自然不知。”林穆和站起身来,“当务之急还是去江家新宅看看。”
苏穗岁站起身,“那我也去!”
“我和林瑞骑马去快一些,你就在家待着。”林穆和对着她轻声道,“晚些回来陪你用膳。”
苏穗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明明还没成婚,怎么说话便如此亲切?
看着昏暗的天边,怕是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不一会儿,雨滴便滴滴答答地落下,顺着屋檐将院外的走廊上溅湿一片,空气中混着泥土灰尘味儿,把苏穗岁的思绪拉到了现代生活。
好像这里与现代的交际便只有这股熟悉的灰尘味。
苏穗岁看着院中的坑坑洼洼处已经积攒了不少水坑,感叹道:“那两人怕是要淋成落汤鸡。”想到这,又穿过走廊去到厨房,想着烧些热水他们回来便能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了。
而另一边,骏马在路上飞奔着,马蹄溅起圈圈水花,打湿了脚上的鞋袜。
林穆和披着蓑衣在雨中骑着马,水滴顺着蓑衣滴在马背上。
“将军,就在前面。”林瑞指着前面一处宅子说道。
林穆和缓缓停下马,“我们就在这里停下,走过去。”
林瑞看着昏暗的天色,“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那就借江家的新宅避个雨。”林穆和大步朝前走去。
江家的新宅占地很大,处处透着园林美景,院中石榴树的枝干伸出围栏,树梢挂着红艳艳的石榴花。
林穆和看着紧闭的大门,想都没想便爬上了院中的围栏,林瑞见状,也赶紧跟上了他的步伐。
“这江垣也贪了不少钱财吧,这宅子怕是得上万两银子。”林瑞感叹道,“装修陈设都比将军府好上几倍了,按照江垣的俸禄,得存几十年吧。”
林穆和脱下斗笠,立在走廊中,伸手摸上了门框,“门框用的都是上好的红木,真是了不得。”
林瑞随着林穆和的目光看去,他不懂这些,但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只是比刚才小了些,雨水顺着屋檐上的雨链流到院中的暗渠下,暗渠绕了院子一圈,顺势流进院中的花丛中,看上去布置十分巧妙。
林瑞看了看四周,“这书房会在何处?”
林穆和绕环一圈,“这正院的书房定是挨着院子的。”他手指了指,“那边是正堂,旁边想必就是书房了。”
推开崭新的木门,迎面一股新木材的味道,书房中书籍较少,一面的大木架子上只零零散散放着几本古籍。林穆和跟着江垣的话来到了书架面前,微微抬头,确实能看见一个木匣。
林瑞见状赶紧踮脚取下,木匣上有把铜锁,但没有上锁。
林穆和将木匣接过,轻轻打开了盖子,里面如江垣所说,藏了一封信件。林穆和小心打开,熟悉的字迹出现在眼前,“这确实是裴观的字迹。”他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大概内容就是记录了贪污官银的数目。
“封州一万两?”林穆和露出鄙夷的神色,“当真是没给百姓们留活路。”
林瑞四处看了看,突然撩起衣袖,看见了袖口沾上的灰尘,感叹道:“真脏,都结蜘蛛网了!也不找个人打扫一下。”
林穆和正在看信的手一愣,“你说什么?”
林瑞疑惑地“啊”了一声,随即答道:“我说他们这么大的府上不找个人打扫一下。”
“不是这句?”
林瑞脑子反应了一下,翻开了自己的衣袖,“我说架子顶上都结蜘蛛网了。”
林穆和目光一下子移到了木匣子上,“不对,匣子被人动过,太干净了。”
林瑞这才反应过来,刚从书架上取下来的木匣根本没有积灰,格外的干净,按照常理来说,东西放在这里这么久定然会积灰,这个匣子不沾灰尘怕是才放过来。
林穆和踮脚看了一眼书架顶端,其他地方都布满了灰尘,只有放匣子的地方留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干净地,“若是这个匣子一直放在这里没有动过,那匣子上的灰大抵同架子上的灰一般厚,可现在匣子上却干干净净,匣子被人换了。”
林瑞发出疑问,“可重要的是信件,为何不直接将信件调换,何苦还要换个匣子?”
“那万一那匣子也是关键信息呢?”林穆和微微眯眼,“看来江垣的这位儿子倒还有几分心思。”
“那这信件?”林瑞问道。
林穆和将匣子放在原处,把信件随手扔给了林瑞,“收着,不收好怎么让江淮知道我们上当了呢?”说罢,便大步踏出了屋。
雨势小了许多,只还有些毛毛细雨,天色也渐渐暗下,余晖将天边照得发亮。
“走了,回府。”林穆和拿起斗笠,“还得回去用晚膳。”
回到宅中天色已经黑下,刚进院子便瞧见苏穗岁坐在走廊上,脚下放了盏灯笼,正看在话本子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她这才缓缓抬头,林穆和走近道:“怎么不进屋,你还未痊愈,莫要得了风寒。”
苏穗岁将话本放下,“屋里待着闷,出来透透气。”
林穆和把她脚下的灯笼提起,“进屋吧,我们吃饭。”
苏穗岁看着他打湿的斗笠,说道:“你们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吩咐下人烧了热水。”
林穆和瞧着她的模样笑了笑,“好。”说罢,便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苏穗岁将斗笠晾在走廊上,身后一声清脆的笑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句:“苏小姐。”
她缓缓回头,看见转角处的楚裳笑得正灿烂。
“苏小姐,我能同你们一起用晚膳吗?厨房送来的饭菜我也还没吃,想着你入府这么久,我们也没在一起吃个饭。”楚裳客气地说道。
苏穗岁自然能看出这人是什么心思,不过是想同林穆和吃个饭而已,她心中也打算了起来,若是将楚裳与林穆和撮合在一起,自己是不是也能不与林穆和成亲呢?虽说她也看得出林穆和对楚裳没多大意思,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苏穗岁转动着脑袋,答非所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林穆和娶你,我有办法。”
楚裳眼中露出奇怪的神情,“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能撮合你们两个!”苏穗岁也难得与她解释,直接言简意赅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为何?”楚裳声音加大了些,像是不可思议。
苏穗岁将她拉进屋中,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我不能嫁给他。”
楚裳手中握紧茶杯,反复斟酌着她的话,“你在利用他救苏家?”
苏穗岁有种被猜中的心虚感,但依旧面不改色道:“我也有我的苦衷。”
楚裳嘴角浮起一丝笑,“那你打算如何帮我?”
苏穗岁偏头想了想,“我可以让你们共处一室,谈恋爱最重要的是相互倾诉心意!”
楚裳皱了皱眉,明显没有理解到她说的话。
苏穗岁自信地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包在我身上!”话落,她听见院外有脚步声,“林穆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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