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国公爷难道想赖账?”
“不敢不敢,夫人棋高一着,为夫甘拜下风。”张淮之满眼宠溺地说道:“但凭夫人差遣。”
正说着话,管家一脸惊慌地奔了过来。
“国公爷不好了,世子爷刚才把袁夫人杀了,还有……世子爷的左眼受伤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袁梦蝶惨死在偏院里,京城众人将她当成一个笑话反复议论。
袁家半句话都不敢说,更别说去国公府为女儿讨个公道了。甚至听闻消息后,除了袁大夫人哭了一场外,其他人都隐隐松了一口气。
毕竟袁梦蝶干出这么丢脸的事情,他们整个袁府都面上无光。因着这事,袁家未嫁的小姐婚事受阻,定亲的遭遇了退亲,而出嫁女们在夫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袁梦蝶之于袁家仿佛毒瘤一般的存在,如今这个毒瘤被除掉,最开心的恐怕要数袁府了,又怎么可能去定国公府为这个毒瘤讨公道?
虽然袁家不说话,但是张世昌的罪行京城人人都知。众多言官联名告御状,张世昌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世子之位自然被夺了。
张世昌的左眼没能救回来,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挂在脸上尤为可怕。
若是一般人,自然是要用眼罩或者黑缎遮挡。然而,张世昌却不知是怎么想的,任由狰狞的窟窿敞开着,呈现在众人面前。
张世昌就这么顶着一张可怖的脸,在京城大街小巷穿行。每次出行,都能把一大批妇人小孩给吓得面无人色。张世昌成了京城众人心中的梦魇。
这事传到了宫中,于是,张世昌连外出的权利都没有了,终日困在偏院里。
日子过得极其不顺畅,张世昌却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更讽刺的是,张世昌发现自己生活中唯一的慰藉竟是这些虚无缥缈的梦境。
在梦里,他规规矩矩地娶了梁语慧,顺利继承了国公府的爵位,日子过得和顺美满,整日春风得意,活成了许多人艳羡的模样。
梦醒时分,周围的凄冷孤寂与梦境中的热火朝天形成鲜明对比。想到梦中对自己温声软语的女人,如今却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张世昌更是觉得心脏都疼得快要裂开了。
傍晚时分,张世昌再次从美梦中醒过来,满心失落的凄冷。
张世昌基本忘记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心中却肯定这个梦与往常有些不同,依稀还记得梁语慧笑容甜美,神情格外温柔。
鬼使神差的,张世昌好好地拾掇了自己一番,头一次戴上了眼罩。他的心里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唆使着他往主院外溜达。
远远的,张世昌便瞧见桃树下坐着的梁语慧,一大帮丫鬟婆子簇拥在她周围。
梁语慧站起身来,从旁边的婆子手中接过一个小婴儿。
“夫人您看,小世子和国公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梁语慧粲然一笑,看下婴儿的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这样的笑容,这样温柔的神色,与梦中一般无二。张世昌只觉得心脏骤然缩紧,疼痛翻江倒海一般袭来。张世昌一口气没喘上来,疼得晕了过去。
梁语慧似有所觉,往这边扫了一眼,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
丧妻多年的周太傅,最近频频往定国公府讨茶喝。
起初,张淮之以为周太傅是为太子而来,最近太子干了一件蠢事,惹得皇上勃然大怒。
可是当周太傅将那副绝版的画轴递给张淮之,说送给他刚两岁的儿子时,张淮之察觉出了异样。
太子的事情并不算严重,皇上冷着一段时间,气消了便好了。周太傅自然最清楚不过,绝对不会为了这点子事,忍痛割爱,将他最稀罕的宝贝双手奉上。
“太傅美意,只怕犬子太小,还不会欣赏。”张淮之道:“不如太傅还是留着?”
“无妨。”太傅乐呵呵道:“小世子迟早有会欣赏的一天。”
张淮之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人家太傅不急,他急什么?
果然,几杯茶的功夫后,太傅便有些坐不住了。
“国公爷,永昌伯府大夫人和小伯爷在府中做客吧?”周太傅试探着问道。
张淮之挑了挑眉,原来太傅的目标是梁府。这么一想,张淮之倒是觉悟过来了,太傅的女儿还未议亲,与梁语慧的弟弟,永昌小伯爷倒是年纪相仿。
只不过,周太傅恐怕不知道,皇上有意锻炼锻炼梁则修,准备让他外放任职两年。
“是。”张淮之含笑点了点头,“圣上最近有意让则修出京历练。”
“什么?”
周太傅语气陡然拔高起来,这副错愕震惊的模样让张淮之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周太傅是为了梁则修而来。
然而周太傅接下来的问话,却是轮到张淮之错愕起来。
“不知梁大夫人是留在京中,还是与小伯爷去任上?”
张淮之双眼倏然睁大,周太傅绕过梁则修转而问起岳母何氏,这让他意外极了。
难道……周太傅是为了岳母何氏而来?
也对,岳母丧夫多年,而周太傅也丧妻多年,似乎也说得通。
只是……
“岳母不放心则修,要随他去任上。”张淮之道:“岳母此番也是前来与我家夫人告别。”
“这样……”周太傅面上满是惋惜之色:“不知是去何处任职?”
“听皇上的意思,约莫是去徐川。”张淮之想了一会道。
“徐川倒是个好地方,只是与南海有些近。南海最近不太平吧?”周太傅有些担忧地说道:“不如向皇上提议换个地方?”
“太傅多虑了,平南王世子在南海坐镇三年,海盗已经逐渐平息了。”
周太傅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也不能强求。不过嘛,外放两年而已,他等得起。
“赵世子颇有乃父之风,平南王后继有人了。”周太傅感慨道:“只是长华郡主怕是操碎了心,赵世子还未娶妻吧?”
“未曾。”张淮之皱了皱眉。
周太傅想起来什么,立马住了嘴。之前京中有传闻说,赵世子对梁语慧一片痴心……难怪提起这个话题,定国公的脸色不太对劲。
何氏与梁语慧在院中闲逛,谈起梁则修去徐川任职的事情。
“徐川离南海挺近的。”梁语慧试探着问道:“娘可会绕道去看望赵世子?”
何氏摇了摇头:“我听长华说,赵世子忙得很,平日里连写信的功夫都没有。我还是不去叨扰了。”
“不至于吧?”梁语慧道:“他前几日还派人给我家彦儿送了不少新鲜玩意,则修那不是也收到了一份吗?”
何氏点了点头,她也觉得长华郡主应该是过于期待,才会觉得赵世子给她的信件太少了。实际上,就是交情不算深的她,偶尔也能收到赵世子几封问候信函,虽然寥寥数语,但也并不见仓促和敷衍的痕迹。
“也是。”
“所以,母亲若是有空,不如顺道去南海看看?”梁语慧道:“就当替我向赵世子问好啊。”
张淮之恰巧路过,听到自家娇妻提起“赵世子”,并且还语气急切地撺掇何氏去看他,不由得眉心一皱。
第三百七十章 犹豫
傍晚的时候,梁语慧正琢磨着写信,冷不防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梁语慧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只见张淮之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她的身后,表情复杂,眼神幽深。
“怎么了?”梁语慧不解地问道。
张淮之的视线移到了写了一半的书信上,“在忙什么?”
梁语慧笑了一下道:“给赵世子写信呢,到时候托母亲带过去。”
又是赵弘?张淮之心里有些不悦,面上却丝毫不显,将那书信往旁边一推道:“这等杂事往后先放下吧,彦儿哭着要找你呢。”
听到张淮之提起自家儿子,梁语慧自然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快步往外边走去。
“怎么不早说。”
看着梁语慧的背影,张淮之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没有维持太久,再扫向桌上的信件时,笑容荡然无存。
张淮之将信件捏在手里反复看了好几遍,虽然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客客气气的客套话,但是张淮之还是非常不满。他家夫人还没给他写过信呢!
这么一想,张淮之顺手将写封信塞进了书桌的最低下。
信件不在眼前晃悠之后,张淮之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入夜后,为了避免梁语慧想起给赵弘写信的事来,张淮之格外卖力。
事毕,见梁语慧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张淮之抚了抚她的发顶,露出得逞的笑意。
堂堂定国公,未满十岁便上了战场,如今却沦落到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惜牺牲色相的地步,若是这事被传出去,不知道大伙儿要怎么嘲笑他。
张淮之自嘲地摇了摇头,面露满足地睡了过去。
然而,半夜的时候,张淮之突然醒了过来,却见梁语慧坐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信……
张淮之站起身来,皱着眉问道:“夫人不困?”
“还好,一觉睡醒了。”梁语慧随口敷衍道。
“这信竟如此重要?”张淮之酸溜溜地问道。
“也不是。”
梁语慧面带犹豫,叹了一口气,将信给揉成了一团。
关于赵弘对母亲的心思,她一直拿不定主意,是应该采取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差距实在太大,而母亲对赵弘的心思一无所知。母亲一向低调,平日里谨言慎行的,若是有朝一日知道了赵弘的心思,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梁语慧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暂且静观其变。说不定在南海几年里,赵弘有了别的心思呢。
“算了,不写了。”梁语慧将笔放下。
张淮之忍不住一喜,却又带了几分怀疑。
“夫人不是在骗我吧?”
不会趁着他睡着,又悄悄过来写信吧?
梁语慧一脸惊讶地问道:“我骗你干什么?”
梁语慧后知后觉地悟了出来,张淮之怕是误会了吧。
“国公爷,你在想什么呢?”梁语慧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想什么?夫人如此执着……”
梁语慧瞥了张淮之一眼,想了想问道:“若是我比你大十岁,国公爷可会娶我?”
张淮之皱眉道:“我比夫人大七岁,难道夫人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梁语慧:“……”
“咳咳咳,算了。”梁语慧摇了摇头道:“换个问法吧,若是一个女人育有两子寡居多年,有一个未曾婚配的青年才俊倾心于她,你怎么看?”
张淮之愣了一下道:“你说的是前朝端孝皇后的事?端孝皇后之前曾嫁与他人,育有一子。”
梁语慧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好像还真有这回事。
“确实难能可贵。”
梁语慧点了点头,决定还是暂且静观其变,她不再纠结,朝张淮之笑了笑:“睡吧。”
吹灭了蜡烛,梁语慧快要睡着时,隐约感觉到张淮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不管你如何,我总归是愿意的。”
***
周太傅知道何氏与长华郡主交好,于是找到了平南王,几杯薄酒下肚后,什么话都容易说了。
长华郡主随后便从自家夫君嘴里听到了这事,短暂的震惊后,长华郡主倒是回过神来,觉得倒也不错。
何氏她是知道的,何氏与亡夫的感情深厚,但是却也没有到那种生死相随的地步。只是何氏向来保守谨慎,大抵是不会轻易应允再嫁的。
“此事怕是不易,兰雅的性子我知道,更何况她马上要随着则修外放了。”
“太傅的意思是,等个两三年也无事。”
长华郡主点了点头:“我去武安侯府探探口风。”
毕竟是何氏的娘家,提前知会一声总是没错。
武安侯府老太太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言语之间对长华郡主感激不尽。投怀抱李,老太太将一位妙龄女郎引荐给了长华郡主。
长华郡主看清那女子的相貌,愣了一下。
回到王府,长华郡主同夫君说起这女子时,语气里带着感慨。
“长得和小慧还真有几分相似。”长华郡主自嘲一笑:“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咱们家弘儿对小慧痴心一片,只是……造化弄人啊……”
平南王也跟着叹气道:“这女子是什么来历?”
“姓柳,是老太太的表亲。按辈分来看,小慧还得叫她一声表姨母。”长华郡主道:“她和兰雅是一辈的,这个柳小姐婚姻也是不顺,之前定了三桩亲。头一次,那个公子哥和府里的丫鬟私奔了。第二次,是这柳小姐患了重病,男方便退了亲。第三次嘛,说是这公子突然领悟了大乘佛法,遁入了空门。”
平南王:……
长华郡主继续道:“府中觉得约莫是扬州的气场与她不和,这才让她来京城走走亲戚。这柳小姐的出身一般,依着老太太的意思,是给个贵妾的身份。”
“荒唐。”平南王一脸不满道:“弘儿还未娶妻,纳什么妾室?若是如此,往后有哪家贵女愿意嫁给他?”
“以前倒是有不少贵女愿意嫁,你看弘儿同意吗?更何况南海那蛮荒之地,有哪家贵女愿意跟着去?”长华郡主红了眼眶:“看这架势,也不知道弘儿要何时才能回京。你我不便前往,难道派个知心人过去都不成?”
“是是是,你说得是。”平南王见长华郡主神情激动,赶紧改了口,“你说送过去便送过去,只是此事还得弘儿同意才行,我这便写信……”
“不能写信。”长华郡主制止道。
写信什么的就彻底没戏了,就得让这柳小姐冷不防往弘儿面前一站,凭着与小慧相似的容颜,说不定就成事了。
“兰雅过几日便启程了,徐川与南海离得近,正好让柳小姐与兰雅同行。”
第三百七十一章 赵弘的谋划
何氏带着柳小姐上了路,两人原本就是表姐妹,一路上倒也挺愉快。
长华郡主虽然没有主动透露,何氏也大抵明白其中的意思。
柳小姐倒是刻意去打听了赵弘的事迹,自然听到那些流言蜚语:赵弘痴恋梁语慧已久,被定国公捷足先登后大受打击,竟是自暴自弃主动请缨去南海战海盗,大抵是为了避开京城这个伤心地吧。
柳小姐得了消息后,借着几分亲戚的情面隔三差五去拜访梁语慧。发觉自己与梁语慧长得有几分相似,柳氏心里着实欢喜了一阵,又趁机模仿梁语慧的言谈举止,心里倒是信心十足起来。
柳小姐开始期盼着早日见到赵弘,听到何氏说要先去徐川时,还很是纠结了一番。
“表姐,先去徐川就绕远路了。既然咱们早晚都得去南海,不如怎么顺路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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