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邵明渊未加思索应道。
池灿挑了挑唇角,似笑非笑问:“包括皇上么?”
邵明渊颔首。
池灿长舒了一口气:“那好,既然这样,我放手。”
他抿了一下嘴角,迅速转身,推开门大步离去。
邵明渊呆立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瓷盒。
片刻后,池灿重新出现在房门口,迎上好友的目光,冷着脸道:“这是我的屋!”
“那你好好歇着。”邵明渊抬手拍上池灿的肩膀。
池灿挣开他的手,砰地一声把邵明渊关在了门外。
邵明渊忍不住回头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心中很不是滋味。
门一直紧闭着,仿佛从没打开过,里面悄无声息。
邵明渊轻叹一声,返回了自己房间。
屋子里一片狼藉。
他弯腰把倒地的椅子扶起,默默开始收拾。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庭泉,是我。”
邵明渊开了门。
杨厚承站在门口,挠了挠头:“我能进来吧?”
邵明渊让开身子。
杨厚承走进来,也不在意室内的凌乱,随便坐了下来。
“庭泉,你左眼底下一片乌青,没事吧?”
“不打紧。”这些皮外伤对于邵明渊来说连眉头都不值得皱一下。
杨厚承挠挠头:“庭泉,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好友不回答,杨厚承小心翼翼问:“不会是和黎姑娘有关吧?”
邵明渊轻轻点了点头。
杨厚承直接就跳了起来,震惊得语无伦次:“你,你……你也喜欢黎姑娘?”
邵明渊再次点头。
“难怪呢。”杨厚承忍不住揪头发,在凌乱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因为过于吃惊没注意脚下,一脚踩上地上的茶水险些栽倒。
他忙扶住一旁的桌子,连连叹气:“庭泉,你这样不合适吧,拾曦喜欢黎姑娘好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邵明渊笑了笑:“重山,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拾曦先喜欢的黎姑娘,所以我理应相让?”
“啊,不应该如此吗?”杨厚承眨眨眼。
先来后到,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吧。
邵明渊叹息:“重山,这个是不能讲先来后到的。”
“可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杨厚承使劲挠挠头。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还好庭泉不是长舌的人,他以后的媳妇不会知道的!
邵明渊心中清楚,乔昭的真正身份不能说,这事落在杨厚承与朱彦他们眼里,就是他做得不厚道。
这个名声他愿意认,能光明正大表达对心上人的喜欢,付出这样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手足断了会痛,不穿衣裳会怎样?”邵明渊反问。
杨厚承怔了怔,觉得这话不对劲,又一时无法反驳。
“重山,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多想了,要是放心不下,就去找拾曦喝两杯吧,他现在心里很不好受。”
“你也知道他不好受啊?”杨厚承摇摇头,“好好的怎么闹成这样呢!”
随着杨厚承离去,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邵明渊摊开手,把手中瓷盒凑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阿珠回到房间:“姑娘,药膏已经送给邵将军了。”
乔昭放下正在看的书,神情辨不出喜怒:“池公子有没有说什么?”
阿珠抿了抿嘴角,回道:“池公子就确认了一下是不是送给邵将军,别的再没有了。”
乔昭笑笑:“辛苦你了。”
她拿起刚刚放下的书继续看起来。
阿珠悄悄抬眼看了乔昭一眼。
看书的少女神情平静,认真看书的样子如画一般美好。
阿珠目光忍不住落在乔昭手中书卷上,不由怔了怔。
她确定自己是识字的,所以姑娘……把书拿反了吧?
发现了这一点,阿珠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姑娘心中远没有面上表现得这般平静。
她站在那里,忽然就替眼前这个还不到十四岁的少女感到心疼。
她是半路跟着姑娘的,不清楚姑娘的过往,那些年姑娘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习惯了把喜怒哀乐都压在心里?
阿珠灼热的视线令乔昭抬了一下眼,随着她的视线下移,尴尬地牵了牵唇角,把书放下。
“姑娘,既然您也不好受,为何……要那样做?”阿珠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池公子与邵将军打了起来,姑娘却命她前往池公子的房间把药膏送给邵将军,这样的举动无疑会狠狠伤了池公子的心。
乔昭深深看了阿珠一眼。
阿珠垂头:“婢子不该问的。”
“好了,下去吧,我昨晚没睡好,打算再睡一会儿。”
第384章 胆大皮厚
乔昭没有回答阿珠的话,却在心里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死心啊。
如果说一开始她以为池灿对她的喜欢不过是贵公子对小姑娘心血来潮的兴趣,现在她不能否认,他是认真的。
一个对她认真的人,她却永远不可能给予回应,那就干脆让他早些死心吧。还有什么比让他知道她心有所属,喜欢的又是他的至交好友,才更令人心灰意冷呢?
绝大多数时候,乔昭是聪明理智的,可这并不代表她不难受。
池灿是救她出虎口的那个人,是在她刚刚成为小姑娘黎昭,惊惶无助时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
这样一个人,她或许永远不会喜欢,但却会一直心存感激。
伤害他,她自然是不好受的。
从那天起,乔昭再没去饭厅用过饭。
阿珠送去的创伤药效果颇好,转日再见到邵明渊时,他脸上的淤青已经消散了大半。
饶是如此,顶着一只乌青眼的年轻将军看起来还是有些滑稽。
乔昭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邵明渊有些尴尬,却没有避开,任由她打量。
“看来昨天池大哥出手挺重的。”
邵明渊笑笑:“是。昭昭,那药——”
乔昭打断他的话:“邵将军,你应该明白我的用意吧?”
她垂下眼帘,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让池大哥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罢了,并不是对邵将军有什么想法。”
“我知道。”
乔昭抬眼看着他。
对面的男人笑得温柔:“你的想法,我都知道。”
乔昭不由皱眉。
为何她总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刚刚貌似把话说开了,可这人一开口,就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了。
“邵将军知道就好。”理不清头绪,乔姑娘干脆不再多想,板着脸道。
“无论如何,都多谢昭昭了。”邵明渊笑看着一脸别捏的少女。
“邵将军,你不觉得喊我黎姑娘更合适么?”
“如果舅兄喊你黎姑娘,那么我便喊你黎姑娘。”邵明渊轻松就把这话挡了回去。
乔昭咬了咬唇。
是她错了,邵明渊从来不是老老实实任人捏扁搓圆的人。
邵明渊微低着头,虽然脸上的淤青损了几分俊朗,却浑不在意,低笑道:“昭昭若是觉得不合适,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乔昭下意识反问。
“你可以叫我庭泉,那就合适了。”
“邵明渊!”她就知道,这种常年打仗的兵痞子不是好人!
某人很快证实了乔姑娘的猜测。
他驾轻就熟握住她的手,笑道:“叫我邵明渊也可以。”
“你还要不要脸了?”乔昭被他弄得无奈,终于丢了淑女风范,压低声音质问道。
“要。”年轻的将军点头,很快又补充道,“我更想要的是你。所以如果这两者冲突,前者可以不要。”
“邵明渊——”乔昭咬牙切齿叫出这三个字,闭了闭眼。
不行,她要冷静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一旦挑开了身份他是这样的人,这和她先前认为的一点也不一样啊。
被逼得有些乱了阵脚的乔姑娘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某人好了。
邵明渊目不转睛看着身边的少女。
她的皮肤很白,有种玉一般的透亮,这样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便形成了一柄小扇,能把人心头的波澜扇动起来。
她的神色不是那么平静,反而让他无端多了几分安心。
胆大、心黑、皮厚,大概是条正确的道路。
嗯,回头要好好奖赏一下晨光。
乔昭睁开眼,便看到旁边的男人一脸傻笑。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乔姑娘蹙着眉冥思苦想。
邵明渊乐得二人独处时间长一些,机智地闭上嘴不吭声。
乔昭目光不经意扫过某处,猛然反应过来:这混蛋还死不要脸握着她的手!
乔昭往回抽手,邵明渊不由握紧。
“放开!”
年轻的将军压下心中的不舍淡定放开手,问恼怒的少女:“昭昭,我现在可以脱衣裳了吧?”
乔昭已经完全不想和某人说话了。
这混蛋莫非一直压抑着登徒子的本性?隐藏够深的。
“昭昭,我已经脱完了,可以开始了吧?”
乔昭黑着脸嗔道:“你别说话!不然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扎错地方。”
邵明渊微微一笑:“扎错地方也无妨,我不怕疼。”
乔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板着脸道:“邵将军,我想了想,其实你以前的提议也不错。”
“什么提议?”邵明渊装傻。
“就是找你的手下,我把驱除寒毒的施针步骤教给他。”
再这样下去,真的没法过平静日子了。
邵明渊摇摇头:“不成啊,昭昭。我就带了叶落一个亲卫,他身手虽好,脑子却不大灵光,学不会的。”
尽忠职守站在门外的叶落:“……”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晨光呢?”
“晨光看着机灵,实际上还不如叶落呢。”
乔昭显然不信,沉着脸看他。
邵明渊扬声喊:“叶落——”
“卑职在!”门外的叶落大声应道。
“叫上晨光,你们两个一起进来。”邵明渊吩咐完,对乔昭笑道,“昭昭若是不信,等会儿问问他们就是了。”
不多时晨光与叶落推门而入,齐声问:“将军有何吩咐?”
“叶落,你对针灸之术可有兴趣?”邵明渊开口问。
叶落还没说话,晨光就在他背后悄悄拧了一下。
“嘶——”叶落嘴角一咧,满脸痛苦道,“没兴趣啊,将军莫非要卑职学这个?”
邵明渊看向乔昭。
乔昭把视线落在晨光身上。
邵明渊淡淡问:“晨光,黎姑娘想教你针灸,你愿意学吗?”
晨光连连摇头:“将军别为难卑职了,卑职当个车夫之类的还可以,学针灸不是要卑职的命嘛!”
开玩笑,他要是真的敢答应,将军大人非要他的命不可!
邵明渊一脸为难,冲乔昭摊手:“昭昭,你看——”
晨光和叶落很有眼色地悄悄退了出去。
乔昭冷笑:“他们是你的人,自然不敢逆了你的意思。”
“他们只是我的属下,并不是我的人。”邵明渊温柔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意味深长道。
乔昭落荒而逃。
她败给这个不要脸的无赖了!
第385章 故地重游
船行十数日,秋意渐浓,江水湛湛,大船终于停靠在了嘉丰码头。
乔昭立在船头,眺望着晨雾中的嘉丰城,心情格外复杂。
“昭昭,下船吧。”邵明渊站在她身旁,轻声提醒道。
乔昭回神,对邵明渊点了点头:“嗯。”
嘉丰,她总算回来了。
“要不要和当地官府打个招呼?”杨厚承走过来找邵明渊商量。
“不了,还是先去杏子林乔家安顿下来再说。”邵明渊扫了一眼杨厚承身后的金吾卫,低声道,“他们——”
与他不同,杨厚承等人是以保护乔昭去南海的名义跟来的,中途停下来,这些人中难免有的会心生不满。
杨厚承咧嘴一笑:“你放心,这些人都是我挑的,靠得住。再者说,我与拾曦在太后跟前的脸面不比九公主小,太后就算知道了顶多斥责我们一声贪玩,不会怪罪的。拾曦,你说是不是?”
池灿站在不远处,轻轻点了一下头,略带不耐道:“走吧,杵在这里做什么?”
一行人才离开,一名眉眼普通的男子便去了锦鳞卫的落脚处汇报:“五爷,黎姑娘一行人在咱们嘉丰码头下船了。”
一名坐在躺椅上的男子脸上盖着一本书,闻言把书取下,露出脸来。
这是一张很有辨识度的脸,鼻尖微弯,眉眼深邃,可当他睁开眼睛,却好似被毒蛇盯上了,令人无端觉得心里发毛。
他的声音便如他的气质一样阴冷:“在嘉丰下了船?搞什么名堂,去打探一下那些人是暂时下船,还是另有打算。”
“是。”
待属下一走,江五站了起来,在庭院里随意踱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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