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昀收敛笑容,想要掩饰羞怯而低下了头,说着,“所以我才不想要没有限额的卡,万一刷过头,我们是要一起还的。”
程继文总算回过神来,只是应一声,“嗯。”使得周正昀不得不抬起头,看见他从眉梢眼角流露出的笑意,还有抿着嘴巴也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正因为平日经常见到他的笑容,才让周正昀莫名觉得今晚他笑得格外甜。
餐厅里的每一道菜都烹制的精细,弄得普通食客不敢评定到底好不好吃,至少他们收获到了新年第一个美好的夜晚。
带上餐厅赠送的甜品启程回家,车开在路上,周正昀迫不及待地试戴今晚新买的贝雷帽,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等到照够了,她放下手机,又无端端地按亮屏幕,看到日期显示着一月一日,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去年的元旦节,她还是回家跟爸爸妈妈一起过的。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面,收看元旦晚会,她慢吞吞地吃着自己不喜欢的芝麻汤圆,等着妈妈不耐烦地说出那一句,“吃不下就别吃了。”突然间,有烟火在远处绚烂地炸开,周正昀搁下汤圆,跑到阳台前张望。
此刻,她从行驶的车窗往外望去,不见烟火的痕迹,都是一片冷峻的高楼大厦。
不过,她的心境与车内一样暖和,扭头倾向开车的人,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说,“新年快乐。”
程继文也笑着回应道,“新年快乐。”
新年伊始,大家在堆积如山的工作中,盼望着农历春节的假期,室外气温稳定在一个刀锋般的水平线上,引得周正昀的赖床症加剧,向从她身旁起床的上司“申请”在家办公,然后见他不太乐意答应地说着,“那我一天都见不到你了。”
这样的说词,只管用过一次,后来,程继文的书房俨然变成她的办公室。
周正昀将书桌上的周历翻过一页,即见到还有三天就是除夕的提示,然而今天程继文又飞到了首都出差,要等到除夕当天早上才回来,可能赶得上送她到火车站。
池婧早已萌生参观周正昀居所的念头,好不容易等到程继文出差,拎起行李箱就上门来了。
周正昀特意收拾好客房的大床,准备跟池婧一起睡客房,也在与程继文的视频通话中,将此事告知他了。瞧见她好像很期待跟池婧一起睡觉,他就不开心了。于是,周正昀只得答应,除夕当天让他直接开车把她送回家。
池婧这个时尚弄潮儿,踩着复古的尖头细跟鞋走进周正昀的家门,甩下鞋子,人也矮了一截,目光一刻不停地打量着室内环境,“虽然我肯定是租不起的,但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大,他不是富二代吗?”
周正昀替她摆好鞋子,再将她的行李箱推进来,半开玩笑地说着,“是个勤俭持家的富二代。”
池婧忙不迭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却只是推到一边不管,毫不拘谨地往沙发上一坐,又有感而发,“其实还行,蛮舒服的。”
周正昀喜欢她这一副因为信任而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模样,也不瞒着她,说,“不过……我们打算买房子了。”
尽管没有听到周正昀脱单的消息那么惊讶,池婧还是愣了一小会儿,才问道,“决定是他了?”
周正昀很肯定地点头,“嗯。”
池婧再度靠进沙发中,怅然地感慨着,“……谁能想到,居然是我要给你当伴娘了。”
第69章
在她们还是十七、八岁时, 池婧已经认真地规划出自己的人生雏形——二十六岁前要拼事业, 二十七岁可以结婚, 最好对方同意他们组建丁克家庭,不影响她继续拼事业, 年节各回各家,每年抽几天外出度假一次,诸如此类, 尽善尽美的设想。
当时, 听完池婧说的这些,周正昀脸上流露出似赞同又感到新奇的神情,但是她自己仍旧保持着迷茫的状态,也不用问她对未来有何设想, 问也没有答案。
谁知今日, 周正昀还是那一头袅娜的长发, 待在家里不施脂粉的脸,一身舒服的灰色连帽卫衣, 加上宽松的黑色运动裤,感觉上,跟几年前的她没有太大差别, 却已经冷不丁地把人生伴侣定下来了,虽然她听到池婧的调侃,这样回应道,“还早着呢。”
男主人不在家,彻底没了约束, 周正昀原本打算向池婧展示一下近期修炼的厨艺成果,结果还是抵挡不住诱惑,点了海底捞的外卖小火锅。即将下锅的食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锅中的汤底马上要沸腾,幸福之感油然而生。
当晚,关上客房的灯,她们走心的谈话才正式拉开序幕。那些因为能够视清彼此面容和神情,而说不出的话,此刻竹筒倒豆子,言无不尽。
在周正昀没有找到对象之前,关于她将来的对象,池婧和姚自得有着迥然不同的猜测。
姚自得担心有资本人间潇洒的周正昀,最后选择依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安排,找个“好人”嫁了。池婧则是无理据地认为周正昀将来会嫁给一个艺术家,就是那种散发着鬼才气息的,不落俗套的人。不过,这样的人,往往传递出一种不太注重家庭的感觉。
而程继文,即使他是个时尚杂志的大总编,也算不上艺术家,也不像个“好人”,更像是偏爱滚滚红尘,却又片叶不沾身的人物。
但是,周正昀说,程继文不是那样的人,他不爱去那些娱乐场所招蜂引蝶,朋友要约他好几回,才能让他答应一回,并且因为要跟她一起上下班,已经将日常加班的习惯,改成准点下班,把工作带回家。只有偷懒不到办公室打卡,或者等到他出差,周正昀才有难得的个人空间。
这番话给予池婧灵感,她的眉毛一挑,提议着,“后天晚上,等我下了班,我们出去玩吧?”
到了约定的这一天晚上,也是除夕前夜,她们兴奋地忙碌于化妆穿扮。池婧最近学到一招是用烧烫的牙签给睫毛定型,成功将周正昀的睫毛打造出不算白忙一场的效果,只是差一点烫伤她的脸。
晚上十点半,她们才打车前往久违的夜场,莫名心虚地避开程继文朋友开的那家酒吧。就像刚刚从大学毕业全面得到自由那会儿,玩到凌晨三点离开酒吧,四点到家,妆都不知道有没有卸干净,倒头就睡了。
除夕当天的阳光,从没有完全拉上的两面窗帘中间照进来,周正昀简直是让阳光晒醒的,睡眼朦胧地从床上坐起来,一看时间是中午十二点,瞬间记起程继文说过,他将会在十二点左右到家。她随即掀开被子下床洗漱,一边刷着牙一边走进客厅,收拾好茶几上的化妆品,扭头回卫生间漱口,再回到客厅一一捡起沙发上的衣服,扔到客房的飘窗上。因为不敢将她们在酒吧玩了一个通宵的事情告诉程继文,所以她必须清理“犯罪现场”。
池婧还没有醒,周正昀先拉上窗帘,同时,听到外头有动静传来。
周正昀轻轻带上客房的门,朝着玄关的方向张望,果然,是程继文推着行李箱进门。
看到程继文颀长整洁的身影,周正昀情不自禁上前抱住他。尽管拥有了整整三天的个人空间,思念他的心情却与日俱增,终于在这个拥抱中得到纾解。
他们站在原地拥抱了很久,才分开一些,但周正昀的胳膊仍然挂在他的脖子上,而程继文抬起手抹了下她的嘴角,上面有牙膏的痕迹,“刚起床?”他合理地推断道。
周正昀点头,目光与他碰到一起,却见这一双温柔的眼睛慢慢敛下,盯住她的嘴唇。他们很自然地达成相通的心意,不知不觉中吻在一起。直到,身后响起趿着拖鞋走来的脚步声。
程继文抬起头,周正昀则是回过头,两个人见证了站在客厅的池婧从呆滞中回神,眼珠子滴滴溜溜转了一圈,说着,“我……我梦游呢。”
池婧以为自己从前在大学宿舍楼底下见多了缠缠绵绵的“树袋熊”们,对刚才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已经免疫,不曾想她还是发一阵愣,然后仓皇地避开。不过,回神后,她竟是莫名其妙地想笑,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姨母笑”吧。
池婧一转身,周正昀即刻觉得自己的耳朵发烫,马上与程继文拉开距离,险些撞到他的行李箱。
程继文赶忙把人扶住,另一只手按住行李箱,至于让人撞见他和自己爱人的亲密之举,全然不以为意。他将行李箱推进屋中,也问着,“你们准备几点回家?”
对于程继文要当她们的免费司机,开车送她们回老家苏州这件事情,池婧没有任何意见,不管乘高铁还是巴士,总要自己走那么一段路,哪里有迈巴赫直接送到家门口来的舒服。
唯一的不便之处,就是车内过于干净,带上车的两盒鸭脖不好意思拿出来啃,等会儿不小心把车座弄脏了。以及,行车的时间比预期的要长些,因为坐在前排的两个人都不擅长看地图,跟着导航还能开错路。唉,池婧在心中叹息,天生一对。
下午三点多,将池婧送到她家小区门口,目送她推着行李箱走进小区,才调头开往周正昀的家,使她开始有些紧张,她只是跟家人说,她和池婧一起坐车回家,半点儿没有透露坐的什么车,谁开的车。
池婧家和周正昀家离得很近,好像还不用十分钟,车子驶入让周正昀感到既熟悉,有些地方又很陌生的马路上。她想要程继文同样把车停在小区门外,让她自己进去,但是他坚持把车开进小区里,通过她的指路,顺利地停到她家楼下。
程继文先下的车,从后备箱中搬出她的行李箱。周正昀接过行李箱拉杆,对他说着,“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到家要很晚了。”
“过来的这一趟是不熟悉路,回去就快了。”程继文将她的外套拢了拢,又冲她展开双臂,“抱抱。”
周正昀笑了起来,正打算躲入他的怀中,视线不自觉地越过他的肩头,随后表情一愣,脱口而出,“阿婆?”
程继文垂下手臂,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棕红色羽绒服,一头八十年代流行过的短发,身形偏矮小的老妇人,手里拎着一箱果脯礼盒,满脸揣着惊奇已然走到他们的跟前。
当下,周正昀只得提醒程继文说,“是我奶奶。”
程继文随即亮出招牌式的,俊朗且甜的笑容,对奶奶说着,“您好,我是小昀的男朋友。”
第70章
奶奶已经从妈妈那里得知周正昀现在有对象这件事情, 所以听到程继文那样介绍自己, 奶奶的脸上露出灿烂又和蔼的笑容, 邀请程继文上楼坐坐。
盛情难却,但程继文的车不能停在楼道前面, 要找地方停车,周正昀只好跟着奶奶先一起上楼。
每每到年节,整个小区总是让车辆围得几乎水泄不通, 找到空位停车需要费些时间, 而这个时间里,奶奶一进家门,鞋还等不及换下,冲着正在往阳台前挂上新窗帘的妈妈, 急切地喊道, “先别管那个窗帘, 切点漂亮的水果,小昀对象要上来了!”
“什么?”妈妈讶异地回过头来, 不用奶奶再复述一遍,就埋怨着周正昀说,“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句!”
周正昀才换上家里的棉拖鞋, “我……”她与程继文原本计划等到大年初三那天,再正式登门拜访她的家人,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些话到嘴边,她又咽回肚子里,因为过年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接收妈妈的埋怨, 她颇感委屈,无力替自己辩解,沉默地将行李箱推进曾经承载她度过十几年光阴的卧室。
同时,奶奶在客厅外面说道,“怪孩子做什么,是我在楼下碰见他们了,总得让人上来歇歇脚吧。”
看到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刚刚换过床单被套,一尘不染的书架、书桌和书桌上的镜子,以及估计早已出不来墨的签字笔也一只不少收纳在笔筒里,一切好像保持着她离开家前的模样,却颇有些隔世之感。周正昀瞬间觉得自己的委屈不值一提,将行李箱靠墙而立,走出卧室。
客厅里无人,阳台前的窗帘只挂上一面,另一面窗帘披在沙发上,所幸太阳已经落山,余晖熔金,但不晃眼。奶奶也在厨房里,正跟准备水果的妈妈谈论着什么,瞧见孙女走过来,也不遮掩面上的欢喜,就对她说着,“快跟你爸说一声!”
周正昀下意识地改变路线往书房走去。正是寒假,爸爸若不在客厅待着,就是在整理书房。书房的门是半开的,她还是敲了敲门提醒里面的人。书房不大,比起厨房还小一些,窗户开在北面,此刻室内的光线已经很暗了,她把灯打开的同时,轻声唤道,“爸爸。”
爸爸做事的时候很是心无旁骛,显然也没有听见她回家的动静,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整理以前的书籍和报刊,抬头见到她,还需停顿地反应一下,说着,“哎,回来啦。”
“嗯,爸爸,你一会儿要出来一下,”周正昀扶着门框,因为有些害羞而犹豫了一下,然后尽量显得平静地说着,“我男朋友过来了。”
这下,爸爸发怔地瞧着她,“……好,我知道了。”隔了两秒钟他才这样说着。
跟爸爸打过招呼后,周正昀转身想要走回厨房,却听到有人叩响了家门(家里的门铃老早坏了),随即上前开了门,妈妈和奶奶循声从厨房出来。尽管奶奶一回来就开心地跟妈妈说,小昀的对象生得又高又俊,脸蛋和牙齿一样白,笑起来俏生生的,怪招人喜欢,但是没见到庐山真面目前,妈妈还是认为老人形容起小辈总有夸张的成分。
然而,此刻见到门外站着的,实在令人眼前一亮的男人,想到奶奶那般形容,竟是比较贫瘠的。还有,他远远超出关于“上司”的想象范围,让妈妈不免一愣。
“这是我妈妈,”周正昀先向他介绍着,再面对妈妈介绍他,“程继文。”
妈妈立刻笑眯眯地说,“小陈呀……”
“程。”这个字是周正昀与不知道何时来到她们身后的爸爸,同时发出的。
妈妈瞪了这对父女一眼,“我知道,就是没听清你刚刚讲的什么,”然后,她又转向程继文,语气明显温柔许多,“是……程序的程?”
程继文就像奶奶形容的那样笑着,口吻谦恭地说,“是,您好,因为小昀和我商量过,让我后天再来拜访,所以今天没有什么准备,真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没关系的,”接着,妈妈扭头冲周正昀说,“宝贝,你给小程拿双拖鞋。”
周正昀打开鞋柜,一股皮革的味道扑鼻而来,她忽然一顿,小程……她默默笑了起来,程继文的长相确实很具有“欺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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