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要看说的到底是什么才好。杨攸腹诽着,吩咐手下住手,将陆雁临带到面前。 陆雁临抬起双手,抚着已然红肿不堪不可示人的面颊,讷讷道:“太后娘娘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所知的,定会一字不漏地禀明。” 杨攸被笑了,“合着到这会儿了,你都不知道你到底该招认些什么?哦,我也看出来了,我比之太后娘娘,岂止是不足十中之一,怕是百中之一都没有,既然如此,先前的刑罚,和我刚刚想出来的针对你陆雁临的刑罚,都可再反反复复地尝试了。” 陆雁临愕然,且毫不掩饰这种情绪地望向杨攸,“你怎么能如此?我们到底是曾并肩作战的袍泽啊……你曾为了我挡刀枪弓箭,我对你亦然,那不都是舍命相救的恩情么?我不奢望你能一生铭记,却也从未想过,你会这么快就忘记!你对得起我么?!” 杨攸亦是愕然。她想不通的点在于,陆雁临何以在这种时刻,说这么一大通根本没必要的废话。 是了,全是废话!字字句句,根本是一点儿用处也无! 但是,为什么?陆雁临的意图是什么? 杨攸的脑筋飞快地转动着。 陆雁临之所以说这么多废话,只是因为她自己的意难平么?不可能的。她要是意难平,早就该有一车一车的话通过太后的手下告知太后了,可她并没有。到了眼下,到了今时今日,到了此刻才这样那样的说了这么一大通…… 杨攸眉头蹙起,越锁越深,继而便是深浓的担忧。 不会吧? 总不能是在这个时候,寿康宫或清凉殿出什么事儿吧? 不可能的…… 杨攸是这么想的,可是在这时候,心思根本不能与行动一致:她撇下了正在讯问的陆雁临,疾步去往清凉殿。 杨攸着急忙慌的赶到清凉殿,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大殿内外都无任何异常,宫人如常侍立,氛围如常安静而肃穆。 杨攸缓缓地吁出一口气,又悄然抚了抚心口,暗道还好,还好,随即就忍不住骂自己胡思乱想无事生非,又觉得自己实在是狼狈、可笑。 面对着故人,有过深厚情分的故人,她真正是一点儿章法都没有。 自行检点一番之后,她又折了回去,继续讯问陆雁临。 陆雁临却仍旧是先前那个样子,对杨攸的问话总是避重就轻,翻来覆去的久了,杨攸对她仅剩的耐心也便没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老郑太医来到清凉殿, 要给太后请平安脉。 裴行昭说不得空,过几日再说。 老郑太医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殿外, 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裴行昭跟这老头没辙,只好让他进殿给自己把脉。 老郑太医原本笑眯眯的,给她诊脉之后, 便笑不出了,“太后娘娘, 您近来没觉出什么不妥么” “没有。” 老郑压低声音,“您这脉象, 分明是中过毒啊。” 阿妩和阿蛮立时色变。 “是么?”裴行昭扬眉,却也不当回事, “早些年在山里中过一种剧毒,却因祸得福了, 寻常再有什么毒, 对哀家都没效用。” 老郑强忍着才没瞪她,“这是两码事,不怕毒跟谁给您下过毒是两码事, 怎么会一点儿都没察觉呢?是不是伤病犯了,难熬得紧?不然说不通。”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裴行昭想了想, “哀家大抵知道是谁下的手,会找补回来。” 老郑太医转身去开方子。 “又没事,开什么方子?”裴行昭有些不耐烦,“你跟李江海鼓捣了那么多药膳,还不够?” 老郑气哼哼的, “服几日药, 不要再喝酒, 夜里睡不着就点安息香。” 裴行昭做出让步,“做成药丸吧,熬药容易闹得人心惶惶的。” “……行吧。” “老规矩,脉案还是做两份。” “知道。”老郑愈发地没好气了,“那种毒,本该今日发作,换个人的话,小命不保。” “哀家这不是百毒不侵么?” “……”老郑再也忍不住了,瞪了她一眼,“先帝交代过微臣,要好生照顾您,微臣自认已竭尽全力,可您总不听话,哪日到了地下,微臣都没脸见先帝。” “这又不关你的事儿。”裴行昭对他一笑,“好了,你不是也喜欢没事儿喝两口么?回头多送你几坛好酒。九酿春成不成?哀家喝着没什么意思,把酒窖里存的那些都给你。” 老郑啼笑皆非。 送走这位老太医,阿妩和阿蛮凑在一起,琢磨着他留下的脉案和方子,看完之后,阿蛮已经满脸煞气,问裴行昭:“是不是陆雁临趁您不注意下了毒?” “嗯。”裴行昭一边回想一边道,“上回见她,我给了她一巴掌,那时候,是她下手的好机会。”说着目光一闪,“赶紧去告诉杨攸,她别着了道才好。” “是!”阿蛮急匆匆出门去。 阿妩非常无语地望着裴行昭,“这叫什么事儿?您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身子骨当回事儿?”她已经要被陆雁临气死了,又头疼于自家小太后没心没肺到了这份儿上,“往后每隔两日,便请老郑太医来给您把脉,不然我不被吓死也得被气死。” 裴行昭失笑,“行,听你的。小姑奶奶,别生气了,成么?”说完,自己动手磨墨,“你去一边儿喝杯茶,消消气。” 阿妩走过去,夺过墨锭,推了她一把,“起开,什么时候才有个做太后的样儿?这是您该干的差事么?真不知道说您什么才好了。” 裴行昭仍是笑,“絮絮叨叨的,你才多大?” 阿妩横了她一眼,磨了会儿墨,认真地问她:“真没觉出什么不妥?” “没有。”裴行昭摸了摸鼻尖,“我这鼻子一阵一阵的失灵,闻不到味道。陆雁临到底是怎么下的毒?”说完,沉思起来。 当日阿妩没随行,无从猜测。 这时候,林策来了,捧着一个偌大的木匣子,看起来很沉手,阿妩连忙去接了一把,“郡主自己带过来的?” “是啊,我也有些力气,不是一阵风就能刮跑的娇小姐。” 阿妩笑出来,“先前真没看出来。” 林策向裴行昭行礼。 裴行昭示意她坐,“你怎么这么早就跑过来了?让你闹的,我已经以为掌管内务府是个闲差了。” 林策轻笑出声,“事情是不少,但是我会用人啊,有几个下属上道儿了,能替我分担一大半的差事。对了,那匣子是烫样儿,寿康宫的。我打量着您肯定没闲心把寿康宫转到,手下找到了,我就拿过来,请您瞧瞧自己住的地方。” “好事啊。”裴行昭把案上的奏折归拢起来,腾出地方。 阿妩把木匣子打开,放到她面前。 林策也凑到跟前,兴致勃勃地道:“这东西做的可细致了,房顶还能拿下来呢。”说着,小心翼翼地把一所房屋模型的房顶拿起来,“您瞧,就跟在房顶上往下瞧一样,能看到室内的样子,有意思吧?” 裴行昭颔首,“还真是,这些工匠当真是手巧,心思也巧。” 阿妩则点了点正殿,“这个也能拿下来?” 林策笑盈盈地点头,“能,你试试,特别好玩儿。” 三个人就围着烫样儿琢磨起来,真算是开了次眼界。 林策问裴行昭:“我能不能找找精通这些工匠,请他们给我做个郡主府的烫样儿?做大一些,摆在我的书房。我太喜欢这个了。” “行啊,人家愿意给你出力才好。” “我付工钱,前几日才在燕王手里赚了三千两银子,不会亏待工匠的。” 裴行昭讶然,很是好奇,“行啊你,居然能从燕王手里抠出钱来?怎么回事?” 林策歪了歪小脑瓜,“我都给他下跪了,能白跪么?”随后,把事情原委讲给裴行昭听。 把裴行昭和阿妩笑得不轻。 阿蛮那边,从速寻到杨攸,唤她到院中,附耳低语一阵。 杨攸听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磨了磨牙,“我饶不了那个混帐东西!” “郡主千万当心,别也被她寻到下手的机会。” “多谢阿蛮姑娘。”杨攸道,“我跟她早就不合了,一直存着戒备,她也清楚,应该不会对我下手。” 阿蛮点了点头,随后告辞,回去复命。 杨攸吩咐手下唤来自己的四名女侍卫,便在院中来来回回踱步。 陆雁临今日为何闹着要见裴行昭,为何跟她翻来覆去地说废话,她全明白了。 裴行昭还心存希望,没给陆家父女定罪,没完全相信他们的话,而陆雁临却已对她下了杀招。 还有比这更令人心寒难过的事儿么? 杨攸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裴行昭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女侍卫赶来之后,杨攸带着她们走进关着陆雁临的厢房,进门后,冷声吩咐:“把这东西的那身儿皮给我扒了,首饰全部除下来。当心她身上有带毒的东西。” “是。”四名女侍卫迅速交换过眼色,两个人挟制住陆雁临,两个人麻利地扒衣服。 陆雁临当真恐惧起来,声音变了调:“杨攸,你不能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样?” 杨攸不予理会。 不消片刻,陆雁临身上只剩了小衣。 “罢了。”杨攸命女侍卫把那些衣饰全部拿出去,“仔细验看,去一趟暴室,调几个老人儿过来。” 四个人称是而去。 陆雁临蹲在地上,双臂环抱着自己,“太后娘娘那些收拾人的法子,没少教你吧?” 杨攸坐到一张椅子上,实在气狠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架起腿来,“没脸没皮的东西,不需要那些身外物装饰。” 陆雁临抬眼凝视着她,“我跟你该说的、能说的,全说了。真要我说出点儿什么,就得劳烦太后娘娘过来一趟。难道太后娘娘不想我招供?” 杨攸不再理她,等到暴室的人进来等候差遣,吩咐道:“把你们那些惯用的手段使出来,好生服侍她。我今儿没什么事儿,就在这儿瞧着,你们可不要偷懒。” “小的们遵命。” 陆雁临切齿骂道:“你这个贱人!” 杨攸打个手势。 不消片刻,室内响起陆雁临的闷哼声、压抑的惨叫声,和时不时出口的谩骂声。 . 下午,裴行昭和重臣、阁员议事之后,跟他们说今日要处理些私事,官员若有要紧的事,内阁商议着做主即可,其他的都延时到明日。 诸位官员都听说了她三婶病故的消息,且都已送去祭品,眼下只以为她要腾出些时间焚香以尽哀思,也便满口应下,告退时纷纷请她保重身体。 其实他们猜错了。 裴行昭走宫里的密道离开皇城,没让阿蛮和阿妩随行,坐上黑漆马车,去了什刹海。 这日天气好,沈居墨正在亲自晒书,听到裴行昭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先去屋里待会儿,我腾不开手。” “嗯,我就是过来看看,没事儿。”裴行昭说着,顾自走进书房。 沈居墨唤小厮给她备顶级云雾和枣泥糕,自己继续倒腾书,忙完手头的事,又叮嘱了两名书童一番,这才进屋。 室内浮着云雾的茶香、枣泥糕的甜香,而裴行昭,已经蜷缩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没来由的,沈居墨就感觉回到了幼年和年少时。 行昭是从这几年才开始不喜点心甜食的,小时候喜欢吃云片糕、枣泥糕、玫瑰花糕。 老爷子平时的日子看起来最是俭朴,却常年不缺顶级的茶,也肯为了兄妹两个雇手艺一流的厨子。沈居墨喜欢大红袍,行昭喜欢云雾。 很多个阳光和煦的下午,兄妹两个的功课告一段落,到老爷子的书房里,每人面前一盏最爱的茶,三两样点心,一面享用,一面接受老爷子考问功课。 行昭总是对答如流,到末了,还会向老爷子请教还没学到的功课上的疑问。老爷子对她的疼爱,从没宣之于口,可那慈爱的眼神、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兴许一辈子的温和耐心都给了行昭了。 那时候,沈居墨的求知欲比不了行昭,觉得被安排着度过每一日便很好。有一天忽然发现,行昭文武课业都已赶上了自己,着实心焦起来,生怕有一日小师妹超过自己,自己这师哥做起来便会没了底气,亦因此,开始卯足了劲儿用功。 几年的时间,生活环境很单调,过得其实也很枯燥,可在离开之后每每回想起来,总觉时光匆匆,过得太快。真想那样的光景长一些,再长一些。 沈居墨洗净双手,用帕子擦干,走到裴行昭跟前,“不舒坦?” “有点儿。”裴行昭睁开眼,目光有了几分慵懒,“想睡会儿。” 沈居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勾了勾手,“爪子给我,把把脉。” “滚。” “快点儿,不然把你扔出去。” 裴行昭无法,伸出手让他把脉。 沈居墨凝神把脉,下巴抽得越来越紧,把完脉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很是锋利,已经很是不悦。 “太医给瞧过了,你黑着脸吓唬谁呢?”裴行昭不以为意,“我头疼,睡会儿。” “还是以前那样的症状?”沈居墨问。 “嗯。” “坐起来。” “干嘛?”裴行昭坐起来,要下地,“你也不给清净,那我换个地儿。” “老实待着。”沈居墨站到她身后,“给你按一会儿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按哪个穴位,吩咐一声就行。我这回又没带丫鬟,偏要跑过来让我伺候。”说着,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裴行昭嘶地一声,又笑,“回头你不舒坦了,到宫里找我伺候你。” 沈居墨又气又笑,按了她后颈的两个穴位一阵子,回身找出银针包,在她手上、手臂上灸两个穴位。 多说也就过了一刻钟,裴行昭晃了晃头,“嗯,好了,好了呢。” 沈居墨取下针,收起来,手没轻没重地拍在她额头,“见你一回上一回火,早晚被你气死。” 裴行昭理亏地笑着,照单全收,拉过薄毯,懒懒地倒下去,打了个呵欠,“我真要睡会儿了。” “几天没正经睡了?” “有几天了。”裴行昭阖了眼睑,“晚上在你这儿吃,给我做碗面吧。” 沈居墨沉了沉,嗯了一声,给她掖了掖毯子,“踏踏实实睡一觉。什么时候醒,哥什么时候跟你一起吃饭。” “好。” 沈居墨到卧房换了一袭箭袖长袍,去了厨房,遣了灶上的人,亲手准备饭菜。 慢条斯理地做这些的时候,他心里特别平和,思绪又飞回到了多年前。 老爷子常年食素,却不让两个小徒弟随着自己吃,说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又出自富贵的门第,清汤寡水的时间久了,身板儿受不住。 平日里,老人家和他们分开吃,只在他们过生辰的时候一起用饭,早间会亲自督促着灶上做长寿面,午间晚间的膳食也亲自拟出菜单,让他们吃得更加丰盛,晚膳后,便会笑眯眯地给过生辰的徒弟一个大红包,另一个则给几个小金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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