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行,宋老师就代咱们学校送送季教授。”
文老师反应过来,也不坚持,他们宋老师跟季教授明显认识,校友遇见,看样子还有些渊源,总要叙叙旧。
·
车子驶出学校,在校门口堵了一段。
嘈杂的人流与车流中,车厢里分外安静,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季时偏头看了宋悠一眼,不动声色地握拢手指,压下已溢至指尖的颤抖。
往前一公里,道路便畅通起来。
车子速度加快,车窗外的各种嘈杂声音便尽数化成了细小的风声。
宋悠看着前方,轻声开口:“伯母身体还好吗?”
季时的目光倏而顿住。
片刻后,他笑了笑,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用力握了下,又很快松开,声音依旧温和:“挺好的。”
宋悠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寂。
须臾的安静后,季时抬眼看她,目光轻柔,带了隐忍到恰到好处的关切:“上次车祸还没多久,怎么不多休息一段时间?”
“恢复得差不多了,也不想一直待家里。”
车子拐过路口,宋悠语气平静地回他。
顿了顿,她脸上浮出笑意,看着前方流淌的车流,语气感慨而释然,仿佛在陈述,又仿佛是看穿了他的隐忍痴情而刻意提示。
“出了场车祸,感觉像是重新活了一遍。以前想不通的,一直放在心上的,现在看来,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好像都不是自己的经历了,更没什么好执着的。”
以前的事,她不是当事人,不好评价。
但从原主的记忆中看,是季时先决绝地放弃了他们的感情。
大学时的初恋,彼此相知相惜,日积月累沁入到骨子里的感情,在最美好的时候被其中一方硬生生掐断,也不怪原主心灰意冷。
季时的选择宋悠可以理解。
因为双方家庭的原因,他同时承担了两方父母的压力,大概是觉得自己没办法给恋人遮风避雨,所以选择了放弃。
原主也是后来才知道宋家父母私下找过季时,但那时候,他已经远离了。
书中关于原主跟季时是怎么重修旧好的并没有详细描述,两人之间本来应该再发生点儿什么宋悠不得而知,也不想探究。
车祸让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原主已经不在了,这不是她能控制的。
季时的深情也好,执着也罢,都已经晚了。
有些话,还是尽早说清楚好。
季时垂下的手微颤。
他转头望着她,眼底压着的潮流顷刻奔涌而出,目光贪恋又苦涩。
一瞬后,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在须臾间重新落入眼底,仿佛刚才那一刹那的失态只是他人错觉一般。
他温和地笑,声音柔煦,语气纵容中带了理解:“什么事情,只要看开了就好。”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会展中心停车场。
宋悠下车,隔着车身跟季时道别:“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季时望着她,目光很轻地划过她脸颊,任由五脏六腑中绵密的疼痛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收了目光,朝她摆手:“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不等宋悠上车,他转身走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抬,指节用力扣入掌心。
他怕他再不走,难以抑制的留恋就将像潮水一样吞没他,让他失了理智,冲动着靠近她。
不远处,黑色加长轿车安静地驶入会展中心内部车道。
坐在副驾驶的吴宇正言简意赅抓紧时间跟后座的人汇报今天的安排。
车子减速从露天停车场驶过,往会场内部方向而去时,年轻的总助突然顿住声音,飞快地看了眼后座的人,犹豫一瞬,默不作声地开了车窗。
后座里,陆山河抬眼看着站在侧前方车头对话的男女,脸部轮廓落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默了片刻,车子从宋悠身前越过,他收了视线,冷淡出声:“继续。”
第31章
宋悠看着从眼前驶过的加长轿车, 前排落下的车窗玻璃里头,坐着的吴助理被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车子车速不快,但没有任何停留。
车后座的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只有坐在副驾驶的年轻总助仿佛不经意般转头, 透过降下的车窗, 无声无息地朝宋悠笑了笑。
吴宇坐前头,还特意降下车窗跟她暗示, 那后座的人是谁, 还用得猜?
宋悠瞬间便有了判断。
他明明看见她跟季时站一起了, 招呼不打,车也不下, 连面都不露,这怕是又冷脸了吧!
还是说大度到连问都不需要问了?
宋悠心底呵了一声, 以她的了解, 陆山河大概还没那么大度。
异位而处,她要是陆山河, 看见老婆跟前任相谈甚欢, 还“贴心”送前任来开会,那肯定是有点儿不舒服的。
不管感情有没有, 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不经戳!
幽幽叹了口气,宋悠并不打算这会儿追上去说什么, 果断转身上车,准备回学校。
塑料夫妻也是夫妻, 等晚上陆山河回别墅,她再稍微解释两句好了, 免得他又莫名其妙给她扣帽子。
·
下午的课程并不长, 学校管理也很人性化, 允许国学组的老师提前下班,宋悠到家的时候刚刚五点过。
刘姨见她回来便张罗着开始做晚饭。
宋悠倒了杯水,坐在餐桌旁,帮刘姨摘菜。
刘姨也不嫌她弄得不好,一边示范一边跟她闲话家常,说起了陆山河衣服的事儿。
“先生前两天穿那件衬衣,染了色,没洗得掉,我本来想着丢了,结果先生没让,好好地又挂进柜子里了。”
刘姨说起来一脸的哭笑不得,又跟宋悠念叨,“先生那些衣服,还是年前他们送过来的,这几年翻来覆去都一个样,看着倒是板板正正的,就是搁家里穿着不怎么让人亲近。这个月他们再送过来,太太要是有空,就帮着先生挑一挑吧,男人在这方面,没什么讲究,都不会捯饬。”
宋悠听着刘姨摇头叹气没眼看的嫌弃声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先前还真没细想,敢情陆山河一天到晚在家里也穿那种一看就很严肃的商务衬衣是因为没别的衣服穿啊!
好好一个霸总,结果自个儿的衣服都不会挑,看在他给钱大方又还有点儿沟通诚意的份儿上,宋悠勉强答应帮忙:“下次再有人送衣服来,您跟我说。”
刘姨眉开眼笑地应了声好,又征询她意见:“我看太太屋里的衣服也收了大半,正好要换季了,不如让他们也送几样女装过来看看?那柜子里都空着呢。”
把摘完叶子的芹菜递给刘姨,宋悠点着头笑:“那就一起送过来吧。”
好歹也是豪门贵妇的角色,买几件衣服她还不至于扭捏。
让人送上门挑这种待遇,宋悠觉得她还是可以体验一下的。
晚上九点,老陈接了陆凌回来。
宋悠没什么事儿,跟着陆凌一起去他书房看了会儿机器人乐乐。
原本有些呆萌的乐乐因为陆凌加了程序,这会儿正常聊天已经对答如流了。
陆凌小小身子坐在屏幕后,静默地看着宋悠跟乐乐聊天。
少年漆黑眸底映着电脑屏幕的光,似缀了星辰,一点一点闪烁。
宋悠不懂程序,但基本逻辑还是知道,聊天看反应完全没问题,聊完了又回头跟陆凌建议:“要不把家里人的照片都给它录进去?”
目前为止乐乐就只认识陆凌跟她,把老太太老爷子信息也都录进去,跟着陆凌一起叫太奶奶、太爷爷,老两口应该会欢喜。
少年眼底掠过丝光影,默了下,点头,垂首在键盘上敲击。
一大一小外加一个机器人,分外和谐。
调试完小机器人的程序,已近十点,陆凌跟宋悠一起出了书房,准备上楼洗漱。
宋悠把他送到卧室门口,自己也回了主卧。
窗外,花园的灯光照着树影婆娑,夜风轻拂而过,带了些花香浸入屋里。
宋悠看了眼手机。
没有任何信息。
人也没回来。
这么能忍?
她挑眉,随即了然轻嗤。
估计不是能忍,而是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
男人!
小心眼!
想了想,她给陆山河发了条信息:你今天不回来?
发完消息,她起身,拿了睡衣去洗漱间。
等洗漱完出来,手机上仍旧没有任何回信。
宋悠心里明镜似的呵了一声,该干嘛干嘛。
该给的台阶她给了,该示的好她也示了。
他不领情,就自个儿生闷气去吧!
憋死他活该!
什么臭脾气,她可不迁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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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集团大楼里,顶层办公室外,集团财务副总郁雯跟战投部老总付良从电梯间走出来,脚步匆匆。
总办秘书小艾瞥见人影,从座位上站起来,赶在两人出声前,压低了声音问好:“付总、郁总。”
郁总瞥见艾秘书小心翼翼的模样,精致眉眼微挑,停住脚步,反手地拉了把冲小艾点完头就准备往前敲门的付总。
付总被拽得一顿,从资料里头抬起头,扭头看郁总,眼神询问,那意思明明白白——有什么话一会儿办公室一齐说了就行,他急着呢!
踩着高跟鞋的郁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转眼朝艾秘书示意。
艾秘书屏气凝声,偏头往紧闭的办公室望了眼,心有余悸地提醒:“冰冻三尺!”
付总狐疑地皱了眉头,视线扫过心惊胆战过分小心的艾秘书跟明显打算缓一缓的郁总,伸手点了点两人,一副不好跟你们说话的表情,随后眼神催促郁总,转身往前,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陆总脾气是有点儿慑人,不好说话,但向来对事不对人。
他手里拿着的文件是刚跟ARS基金开完会定下来的合同草案,得陆总过目点头才行!
这项目陆总亲自过问的,一刻都不能缓。
“进来。”里头的声音冷沉冷沉的,砸得艾秘书打了个哆嗦,自动退后两步。
那声音,明明没有什么起伏,但远远地都冒着摄人心魄的寒气。
两位老总彼此对视了一眼,郁总面无表情地别开视线,付总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咳了一声,推门进去。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两位老总便齐齐出了办公室。
付总捏着文件夹,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看郁总。
郁总斜撇着付总,都不想说话。
艾秘书放轻脚步迎上去,好奇地问:“冰化了?”
付总被问得气息一滞,拿着资料,没好气地瞪艾秘书一眼。
郁总翻了个白眼,戳穿付总的强撑:“被冰埋了。”
艾秘书恍然大悟,点点头,同情地看付总一眼,小心翼翼走回办公桌,继续保持一级警戒。
偌大的办公室里,灯光暗淡,男人高大的影子投射在窗边,背影落在灯影中,仿佛压了层让人窒息的寒气。
他身旁玻璃案几上撂着部手机,手机旁的烟灰缸里落了些灰烬。
斑驳夜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手机屏幕上,分外暗淡。
男人冷峻五官融在夜灯中,像是笼了层阴云,无端端地透着压抑。
满室沉寒中,被撂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了光。
信息提示音打破了沉寂。
陆山河冷淡目光扫过去,视线落在信息提示框上,顿住。
须臾,他抬手松开领带,从案几旁拿了烟盒。
香烟夹入指尖的刹那,他顿了顿,沉着脸将没点燃的烟扔进烟灰缸,拿了手机,转身往外走,背影寒气里仿佛压着什么即将破开的情绪。
门外,听见开门声的艾秘书霍的一下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目送老板走入电梯间,抚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疑惑,不太对劲儿啊,她怎么看着老板身上的寒冰好像化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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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山河到家的时候,别墅里的灯光已经暗淡,只留了夜灯照路。
主卧更是一片漆黑。
卧室门关着,但宋悠没有在家里锁门的习惯,只要他抬手,便能推开。
男人骨节落在门把手上,并没有动作。
良久,他收回手,目光幽邃地盯着卧室门。
暗淡的夜灯照不到他神情,昏暗中的气息却仿佛更沉了几分,压抑,冷郁,沉沉的,让人透不过气。
沉默着盯着紧闭的卧室门看了片刻,陆山河垂了视线,目光落在手机上。
宋悠是被信息铃声吵醒的。
她才睡下不久,刚浅入眠,突兀的声音响起,再加上手机屏幕赫然亮起的灯光晃过来,瞌睡便醒了大半。
迷迷糊糊睁开眼瞥了眼屏幕,宋悠顿时又添了气闷。
大半夜发信息让她开门,陆山河有毛病啊!门本来就没锁!
她起身,并没有开灯,几乎是闭着眼睛循着大致方向慢吞吞走到了门口。
门打开,宋悠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陆山河阴沉的身影一下子被走廊壁灯照进来,一半落在了宋悠身上。
他身影浸着夜里的寒气,绷着脸,垂眸看她。
原本压着晦涩暗潮的视线落在宋悠身上时却突然顿住。
她穿着单薄的睡裙,衣料柔顺贴身,头发放下来,如缎的发丝贴在脖颈处,更衬得皮肤白皙惹眼。
宋悠迷迷糊糊地抬手挡了下灯光,因为还有些没睡醒,整个人都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借力,比白日里显得更多了几分柔静。
适应光亮后,她放下手,没好气地问他:“你干嘛?”
睡梦中被吵醒,她嗓音还带了些睡意未褪的柔软,语气十分不满,明明是质问,却莫名地透着异样的嗔怪怨诉。
走廊抑沉的气息猝不及防地多了些暧昧湿重。
顿了下目光,男人薄唇线条紧绷,看着她睡眼迷蒙地依在门框上,柔软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找地方借力。
短暂的对视后,他眸底压着暗流,抬手,半握住她肩膀,让她借力靠进自己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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