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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霜被吵醒，眼睛悄然睁开一条缝隙。她鼻子极灵，闻到了屋里飘散的淡淡白檀香。
熟悉味道一下子就让她想起故人。
如霜暗道不好，顾F怎会在此……真是冤魂不散！
琴音引走了李骁的注意，未能让他第一时间发现如霜已经醒来。
如霜此刻腹饿如刀绞，别说是顾F了，天王老子来了她都不怕，她要吃东西！
如霜虚弱迟缓地扶着床柱坐立起来。
闻听动静，李骁大喜过望，急忙上前：“你终于醒过来了！”
还不是你那把破剑害的。
如霜装都懒装了，脸色很不好看，口干舌燥道：“有水吗？我想喝水。”
“有，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屏风挡着，坐在外间的顾卿识不慌不乱地提起放炉子上的银壶，递给匆忙过来倒茶的李骁。
“这壶里的水是温热的，她刚醒，喝不得凉茶。”
顾卿识不怎么喝生水，嫌有泥土腥味，一定要热过放温才能入嘴。
哪怕初夏炎热，他也要喝。
李骁提了银壶就回去，拿杯接满，递给坐起来的如霜。
如霜却没有接，乌黑长发如绸缎般丝滑散落，衬得脸极小，气色本就未恢复，愈发显得清冷脆弱。
她低下头，就着他的手掌，血色暗淡的嘴唇轻轻咬住杯沿，慢慢浅酌。
李骁哪遇见过这种撩拨人心的暧昧场面，引得全身气血沸腾。脸颊也微微发烫，可惜胡子太多，无人瞧得清楚。
别说李骁了，就是顾卿识好奇多看了一眼，透过屏风隐隐约约瞧见这一幕都有些气血不稳，浮想联翩。
怪道李骁要动心了，这姑娘想来身份应是专门培养的良妾瘦马之流。
江南女子心思婉转温柔似水，也算是化百炼钢为绕指柔了。
“子明，这位姑娘刚醒想必很饿，我去叫掌柜送些好克化的吃食过来。”
说罢，便走出去，关上房门，留下二人独处。
如霜一怔，僵着没动。
闻香便知顾卿识在，他酷爱白檀。
而李骁不用熏香。
李骁去外间倒水，如霜就透过屏风悄悄瞥了一眼，如隔雾观花，一袭白衣胜雪的顾卿识，仿佛天人一般神秘出尘。
刚刚她故意卖弄风情，只为逼他离去。
第26章 爷，带我回家吧
“你喝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心呛着。”
毫不知情的李骁见如霜喉咙不再滑动，没有喝水，误以为她是呛着了，忙收回水杯，手正想伸到她背上替她顺气。
“再倒一杯。”如霜没看他，冷淡地说道。
李骁只好收回手，又给她续了满杯，递过去，怕她又就着自己的手喝，勒令道：“自己端着喝。”
如霜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撩他，取了水杯，一口饮尽后，递还给他。
“不喝了。”
说完，抬手顺了一下披散的长发，手指从头梳到尾，没有一点停顿。
这一幕恰好被李骁看得清清楚楚，他手掌顿时就痒了，心中萌生了想摸她的头发是否真的这般丝滑。
如霜见自己穿着白色中衣，想必是找人换过。
身上虽没有臭味，但两日还未曾梳洗，如霜觉得浑身难受。
“这里是哪儿呀？爷，我要洗澡。”
她不是询问，语气肯定，直接对李骁下命令。
“客栈。”李骁先回答了她的疑惑，然后才说：“你等等，我去叫人安排。”
可能是觉得如霜惯会作妖，就连她毫不犹豫吩咐他做事，李骁也不觉有异样，这的的确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谁让她眼睛一勾，便是一副拽样。
临江知名的大客栈自是面面俱到，客人要洗澡，自是很快送来了干净的浴桶和热水。
顾卿识对照顾人很有心得，如霜昏迷的两日，也是多亏她提醒，李骁找了客栈老板的女眷替她擦洗，换身干净衣物。
每隔两个时辰，李骁用细勺喂她一些温水沾湿嘴唇。
如霜换洗衣物是让于白跑回旧宅拿来的，包袱仅有几套衣服和胭脂水粉，几件镀金的首饰，两块碎银。
“你的包袱都在这里，我在大门守着，有事你就喊。”李骁叮嘱完就出去守着。
如霜看到自己的包袱被打开过，险些吓得肝胆俱裂。
她的那些胭脂水粉全是假的，里面放的都是香和药。
李骁一走，如霜赶紧打开仔细查看，翻瓶开盒，见无人动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吃食都放在桌上，如霜先洗澡再吃。
洗过澡后，如霜换了一套清新淡雅的衣裳。
这套衣料极贵，也很繁琐。
共有三层，里层浅橙，中层淡紫，外层素纱，层层叠加上身后，却不显臃肿，反而雅致清贵，又美又仙。
如霜梳了个魏晋风的发髻，几缕头发盘成环状缠起，垂下两条细发在脸颊两侧，剩下的全部披在身后，不戴任何饰物，连发带也不用。
如霜吃饱喝足，才开门出去。
许是下过一场大雨，此时天色渐黑，客栈人流极大。
如霜开门出现的一瞬间，二层楼上所有人皆被深深震撼。
举着端盘的店小二撞上了楼梯上的客人，痴呆的客人并未回神，痴迷地望着。
如霜面无表情，她若不笑，艳丽逼人的美貌便不再张扬，变得清冷空灵，令人望而却步。
她走到李骁面前，淡淡道：“爷，天这么晚了，我们该回家了。”
李骁难以置信，他完全没想到能看到端庄优雅的如霜，同初见时简直判若两人。
他心不知为何变得莫名难受。
她从前妩媚勾人怕都是为了留在李家而刻意装出来讨好他……
这可能才是她的本来性情。
站在李骁身旁不远的顾卿识怔愣地望着如霜，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撕扯着他的身心，他情不自禁道：“你是谁？”
如霜连余光都未瞧他一眼，眼里只有李骁，见他不动。
走过去，柔若无骨的手不再小心翼翼欲拒还迎，直接握住他的手，不容他拒绝。
“爷，带我回家。”
周遭议论纷纷，人声鼎沸。
李骁耳中却唯独只听到她的声音，不再刻意娇揉做作后，她的声音如同冬日寒雪，冷漠清冽，不带一丝感情。
“好。”多日未曾得过歇息，李骁声音低沉嘶哑，富有磁性。
“等等！”
顾卿识叫住他们，歉意地望了眼李骁，祈求道：“子明，抱歉，让我问清楚，否则我一定寝食难安。”
李骁看着一脸急迫的顾卿识，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余光又悄悄地瞥了眼如霜，清冷淡雅，如仙下凡。
他和她看起来是如此的般配。
李骁忍不住低头望着如霜握住他手掌的小手，柔软白皙。
他的手却粗糙得要命，全是茧子，杀过多少人，他也不记得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太多了，李骁见状便道：“这里人太多，进屋去问吧。”
若不是场合不对，如霜真的很想笑，这莽夫平日里自傲得很，今日竟然在人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自卑。
他倒也不必如此啊。
毕竟这顾的已成过去，还是个受害者。
他才是她此次的目标。
“我又没有做错事，问什么呀？”如霜倚靠着李骁手臂，小声催促：“我想回家。”
回家……
她竟把李家那个是非之地当成了家吗？
李骁心中不是滋味，不敢想象她养在程妈妈手里吃了多大苦头，连李家都成了“家”。
“别怕，这是我的好友，他没有恶意。”李骁安抚如霜，带她先进屋。
一进屋后就暗道不妙，屋里还有女子沐浴后的香味，味道之浓，让人遐想。
顾卿识比李骁反应要快，知道不妥，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隔壁那间房，刚下了大雨，凉风浸骨，我煮茶，你们喝一杯，去去凉气。”
如霜躲在李骁的身后，悄声撒娇：“爷，我不想喝茶，赶紧带我回家吧，我不想留在这里。”
李骁没有理会，硬是带她去了隔壁的房间。
妖媚撩人的如霜或许不讨人喜欢，但她本性不是如此，是为了生存才刻意以色讨好。
若是她一直这般端庄清雅，入得顾府做个良妾，想必也能平安一世。
连于白都瞧出了李骁的不对劲，他抓耳挠腮，委实想不通。
唉，不想了，他这个猪脑子哪能管得了主子的事。
得到李骁的同意，顾卿识一喜，随后进屋。
两个书童也纳闷自家公子的异常，面面相觑，都觉匪夷所思。
三公子这是怎么了？
第27章 该死的莽夫竟然想把她送人
“坐，子明。”
顾卿识邀请李骁坐下，他这次很谨慎，不敢唐突佳人引起什么误会，只请李骁坐下。
然后再用眼神暗示了李骁，让他带着那位姑娘一起过来坐下。
顾卿识经常画一个没有脸的女子，李骁看过无数次，调侃取笑过，也曾答应，若是有朝一日在茫茫人海中遇到，必会替他留意。
他一个世家贵公子拿他当知己，对他没有秘密保留，李骁自是尽其所能满足他的心愿。
李骁收回手掌，对如霜说：“坐下吧，他问你点事，你如实回答就行。”
他说完，先坐到左边凳子，顾卿识坐在右边，中间刚好留了一个空位。
如霜：“……”
有什么好问的。
等你破了戒以后，你跟这姓顾的就是同样的下场，你俩正好凑个难兄难弟，惺惺相惜，互相倾诉怎么被她骗的。
如霜暗自腹诽完后，心情还是不爽，压下心中怒火，将中间凳子挪了过去，紧挨着李骁坐下。
李骁皱眉，轻声呵斥她：“你坐过去一点，别靠我太近。”
如霜懒得听他废话，手伸过来握住他的大掌。
李骁瞳孔一震，下意识地想挣脱。
如霜一不做二不休，五指干脆死死地缠住他。
“你……”李骁压低声音警告她：“放手。”
如霜冷哼一声：“就不放。”
李骁怕闹得场面难看，不敢推开如霜，只能想办法抽回手。
如霜手指死死地地扣着他，任他怎么挣扎，都别想逃出她的手。
这十指相扣的一幕自然是被顾卿识看在眼底，他怔愣间，被炉上的银壶烫了手。
回过神来，顾卿识心里莫名涌现出一丝难以言明的酸楚。
他不再看了，转头慢条斯理地煮起茶。
他一边煮，调整情绪，努力让自己显出稳重，嘴唇动了动，欲语又止。
迟疑了数息方才开口：“姑娘……恕在下冒犯，在下一见你便觉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如霜冷冷道：“我从未见过公子。”
“不可能的，我真的觉得你好熟悉，你的骨相……”顾卿识闭嘴，觉得这样说很轻挑，匆忙改口：“我们一定见过。姑娘你是哪里人？”
李骁还在想法子抽回手掌，如霜的小手柔若无骨，如丝般紧紧地缠着他。
当着顾卿识的面，李骁觉得很难堪，脸烫得厉害。
如霜却他没那般扭捏，处之泰然，面对顾卿识，更是冷若冰霜，丝毫没有被他温柔表相迷惑。
“公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李骁诧异，敏锐地察觉一丝不对劲，但他又瞧不出来哪里有异样。
“我两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忘了许多东西。”
顾卿识见李骁眉头蹙起，有心缓解尴尬的气氛：“子明你曾问我过，我那一招斗转星移师承何处，我也不知，问遍家人亲戚好友，都没人知我从何学来……两年前，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
“公子应该去问大夫。”
如霜表现得毫无破绽，无人知她内心深处此时有多紧张。
但她不慌。
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顾F还只是她年少爱慕过的少年郎，哪怕他就是她前夫，如霜今日也不惧。
慌什么。
她姐姐被倾心之人利用，当成工具用来陷害异母同胞的弟弟，渣男弄巧成拙，姐姐睡了他的父亲，成了他的庶母。
如今姐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渣男追悔莫及也无用。
男人可以始乱终弃，女子亦可以薄情负心。
如霜乐呵地想，说不定将来她渣过的人可以凑成一支蹴鞠队。
顾卿识明显感受到了如霜冷漠敌视的态度，他不解，眼神微沉：“姑娘，你既说从未见过我，为何一直对我视而不见，不敢正眼看我？”
李骁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如霜对顾卿识的态度有问题……隐约有种莫名没有来由的厌恶。
“公子，我若正眼看你，我们家爷就要吃醋了。”如霜扭头，对着李骁淡淡一笑。
李骁：“……”
顾卿识手指微微收紧，笃定道：“姑娘敢问芳名，我想我们一定见过，并且认识。可能在下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怒了姑娘……”
“你这人真奇怪！”如霜嗔怪道：“有病不去看大夫，问我做什么。我已经是我家爷的人了，你想问什么，该问我家爷。”
如霜咄咄逼人的话让李骁都觉不妥了。
“别胡说，他问你哪里人氏，你回答便是，有什么好隐瞒的。”
“爷，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让人来盘问我的身世来历……罢了，罢了，我说便是。”
如霜笑了起来，笑容凉薄，充满讥讽。
“奴家家住扬城平香县，八岁就被爹娘卖给老鸨妈妈，学吟诗写字弹琴吹箫，外加百般淫巧……”
李骁听不下去，打断她的话――
“别说了！”
如霜挑起垂在脸颊的一缕细发，漫不经心地望着脸色幽深晦暗的顾卿识。
“公子，劝你趁早死心吧，我们家爷很喜欢我的，你抢不过他的！你别看他一本正经，晚上根本离不开我……”
李骁火气上涌，拿手捂着如霜的利嘴。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她在讽刺，虽说他确实打算将他托付给顾卿识，经她一嘴说就变得如此不堪。
“……呜呜…呜呜呜……”如霜挣扎着想掰开他的手。
李骁瞥见顾卿识脸色愠怒，解释道：“卿识，你别听她胡说，她向来矫情爱作妖……你也知我无娶妻生子的打算，长辈心意难拒，我想把托付给你……”
“李骁，你居然想把我送人！你当我是什么？随手就可以转赠给人的物件吗？亏我以为你跟其他男人不一样！我真的……我真的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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