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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问问你的情况。”
“挺好的，不劳徐总惦记。”
这不是柳绡绡第一次顶撞他了，但这次徐江天总觉得她的语气不太对。以前情绪所致，她难免都有点激动，或气或怒，在他眼里都是小女孩发泄情绪似的控诉，这次她却全然是平静的，仿佛他是一个和她完全无关的人。
徐江天刚想说话，却发现那边已经挂了。
管牧荑还时不时看看他，徐江天只得走了回来，与管牧荑相对而坐。
“江天，”她伸手递给他一盏茶，“喝茶。”
“谢谢。”
“是公司有急事吗？”她试探着问。
“不是。”徐江天徐徐饮了一口茶。茶水放久了，渐渐染上了些苦涩的味道。
品茶如品人，徐江天觉得管牧荑也是如此，对他来说，初识时是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接触几次才知道，他们其实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管牧荑年轻，看似稳重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还显躁动的心。她贪恋外表，流连于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花花世界。
而他心底荒芜，渴望的是安定和温暖。
他们就像两条射线，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延伸。
好在，他只是要给徐家找一个合格的女主人，而不一定要爱上她。
“雷霆的一个朋友，受伤了，托我照顾。”
管牧荑了然一笑：“雷霆的朋友啊，那怪不得。”
“怎么？”
“我虽然跟雷霆不是很熟，但他可是我们系鼎鼎大名的大暖男啊。”她含着几分笑，“我敢说，全系，凡是见过雷霆的，就找不出几个不喜欢他的女孩来！”
徐江天一晃神，想起那夜柳绡绡伏在雷霆背上，两个人说话那么自然。可柳绡绡每每看到自己……两人不是相对默默，就是搞得剑拔弩张。
水珠飞溅，冰凉湿润地扑在他脸上，他低头捏着茶杯，喉头一时有些哽住，说不出话来。
第28章 信纸
“我送你出去。”良久，他才起身，把杯子放下。
水晶杯挨着紫檀的茶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管牧荑一怔，抬起头来看他。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送她走？
可徐江天不容她多想，已经率先举步而出。守在门边的阿承见他出来，向他报告：“徐总，远疆的缪总已经到了。”
徐江天点点头，将身边的管牧荑向阿承的方向一引：“代我送管小姐。”又十分周到地转过身来对管牧荑说，“我一会儿有应酬，让阿承送你。”
原来是应酬，管牧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出门时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好，那你忙，我先走了。”
说着，由阿承引着，向前面的一辆车走去。走了几步忽又停住叫他：“江天。”
“什么事？”徐江天站定，转身看她。
“注意身体，别喝太多酒。”
这本不是她应当过问的，但她犹豫再三，还是叮嘱他一句。
“好。”言罢，道别上车。
徐江天怕热，所以空调的温度调得极低。他以手支颐，靠在车窗边休息。其实并没有什么应酬，只是他和管牧荑相处觉得乏味，于是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
车子直向市区的公寓飞驰而去。
那天从四四的病房回来，柳绡绡就觉得扭伤的地方更肿胀了一些，没一两天，连整只脚都跟着肿了起来。虽然很想去看医生，可一来现在实在不能走动，稍微使一点劲，脚腕就是一阵钻心的疼，二来她也没有程知邈的联系方式，没法向他咨询，所以只能忍着，直到徐江天派人来接她去医院。
阿承一大早就到了，亲自到宿舍来请她：“柳小姐，今天是您复查的日子，徐总让我来接您。”
“麻烦你了。”柳绡绡把碎发抿到耳后，歉然一笑。
她的眉眼细致婉约，笑起来更显得腼腆含蓄，活脱脱是古画中的仕女模样，看得阿承都呆了。
“您不用客气。”阿承ᴶˢᴳᴮᴮ把一只胳膊递给她借力。
柳绡绡一手拄拐，一手扶着这只胳膊，一点点挪到了车前。
车门一开，柳绡绡傻眼了。
徐江天坐在里头。
一袭白底蓝条纹的衬衣显出他平直宽阔的肩膀，袖口卷上去，露出的小臂坚实有力，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沓信纸，正凝神细看。
他光是坐在那里不动，都处处散发着男人的魅力。
她联想到上次两个人闹得尴尬，就低下头，唤了一声：“徐总。”
“嗯。”看她坐稳了，徐江天把手里的信件随意扣在扶手上，吩咐一声，“开车。”
柳绡绡的腿裹着石膏，在豪华的真皮座椅的包裹里显得丑陋又滑稽。她把伤腿挪得离他远了一些，唯恐惹他厌烦。
徐江天却先开了口：“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徐江天的目光定在她红肿的脚上：“肿成这样，叫好多了？”
“确实好多了，不太疼了。”她把头低下去，佯装看看伤处的样子。
他俯下身，想要凑近些察看她的伤。
“徐、徐总！”柳绡绡一下把红肿的脚蜷缩了起来，像一只蜗牛缩回了壳里。
他有些尴尬地愣了一瞬，但也只是一两秒就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
起身的时候不慎，将那几张信纸拂落。
纸质轻薄而粗糙，是很多年前就不用了的旧式条格纸，上头还打着某单位的红色字头，仿佛一张穿越时空的来信，飘飘悠悠落在柳绡绡脚边。
她弯腰，把信纸捡起来，拿在手里整理一下，准备还给徐江天。
整理到最后一页，一个熟悉的签名赫然映入眼帘！
第29章 手术
那签名龙飞凤舞，签得极漂亮，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柳绡绡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是那个在车祸现场第一时间把爸爸妈妈送到医院的好心人！
她拿着信纸的手有些克制不住地轻颤……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心里默默感谢着这个人。如果不是他及时送医，也许她连见爸爸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徐……徐总。”她轻唤。
徐江天回头看她。女孩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眼眶。
“我斗胆问一句……这封信……这封信、是谁给您写的，可以告诉我吗？”
徐江天的脸色骤然冷淡下来，把信从她手中抽了回来，随意弯折了一下就装回信封里。
“柳绡绡，不该知道的事，不要随便打听。”
“可……”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好了！”徐江天寒霜一般的眼光一横，截断了她的话，“不要再说下去了。”他把脸转向窗外，不再与她有任何交流。
柳绡绡被他周身散发出的冷厉气质一震，不敢再多言语，慢慢靠回座椅里。
他认识那个人，既然可以互通书信，应该还算熟悉。来信的人是谁，到底和徐江天有什么关系？
她心里正千回百转，却听徐江天敲了敲扶手，他修长的手指按住信封，抬眼看她：“这个人，你认识？”
“不算认识。”她摇头，“他无意中帮过我。”
“帮你？”徐江天冷笑着转过头去。
车窗外一排排的行道树笔直地矗立着，个个好像无言的法官，沉默地审视着车里的两个人。
程知邈今天出门诊，一早上忙得不可开交。一个病人开了检查单要出去，门一拉开，走廊里熙熙攘攘的病人就纷纷涌到门口探着头往屋里看，有站在门口的险些要被挤进来。
“20号！”助手站在门口高声叫，“20号有吗？20号柳绡绡！”
“在！”柳绡绡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难得听她这么大声地说句话，徐江天一手攥着她的胳膊扶住她，一边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个女孩。
柳绡绡此时也顾不得之前的那点别扭了，在他的搀扶下单脚跳进了诊室。
她两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乖乖坐在诊室的凳子上，活像个进了老师办公室的小学生。
“伤着哪了？”程知邈还忙着在电脑上调整叫号系统，看也没看就直接问，等扭过头来才看见柳绡绡和站在她背后的徐江天，“是你？天哥，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陪她换药。”
“小雷今天没来？”程知邈低头查看柳绡绡的伤，“这么肿，开的药都吃了吗？”
“吃了。”
程知邈戴了手套，在柳绡绡脚踝处轻轻捏了捏：“疼吗？”
柳绡绡点头。
程知邈换了个地方，又捏了捏：“这呢？”
“也疼。”
程知邈的眉头紧了紧：“你走动了？”
被说到心虚之处，柳绡绡的脑袋马上就低下了，更像个犯错的孩子，只差没向程知邈道歉认错了。
“程医生，对不起。我没遵医嘱，下地活动了。”越说越心虚，声音也就越弱。
“重新拍个片子吧，你这样子恐怕得手术。”程知邈把目光又移到电脑上去开检查。
“手术？”柳绡绡急切追问，“手术要住院吧？大概要多久？要花多少钱啊？”
“需要住院，术后如果情况允许，一周之内可以出院，但出院后还要休养观察两三个月，总的费用大概在三四万左右。”
三四万……受伤以来，自己一直没有收入，积蓄本就不多了，如果再休养三个月，四四的医疗费肯定续不上了。
“程医生，今天就必须住院吗？”她的身子往前倾，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裙摆，白嫩的脸颊涨得通红，“我……我还有点事没安排好，可不可以缓两天？”
在住院之前，她起码得把四四接下来三四个月的治疗费准备出来。
“可是你的伤势已经很严重了，再拖下去恐怕会影响以后正常行走。”
第30章 借钱
“住院。”徐江天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费用我来负责。”
因为着急，柳绡绡的眼眶里涨满了泪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抬起来，看了看徐江天，一串眼泪就滚落下来：“不行，徐总，今天不行。”
她已经撑着桌子起了身要往外走，只是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被徐江天按回了椅子上。
“这是治病，你当儿戏吗？”他的语气很重，含着浓浓的警告的意味，“柳绡绡，你这只脚要是落下残疾，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挣钱了！”
“可是我今天真的不能住院，我……我想我得先走了。程医生、徐总，谢谢你们帮忙，再见。”她摇摇摆摆又站起来。
这次徐江天没再管她，任由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从诊室里走了出去。
石膏敲打在医院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她拖着那只脚，一步步走得极艰难。
徐江天远远跟在她身后，阿承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他拦了下来。
柳绡绡直走出了门诊大楼，到了楼前的花园才找了个长椅停下，稍作休息。
她坐在花园里，看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有的人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着痛，有的人提着胶片对着阳光仔细查看，她敲了敲因肿胀而疼痛的腿。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应该及时手术治疗？她才刚刚20岁，正是手握大好青春可以任意挥洒的年纪，她怎么会希望自己落下残疾？可是自己一旦停下来，四四怎么办呢？
柳绡绡坐在树下静了静心绪。
四四现在只有她一个依靠，她不能失去四四这唯一一个亲人，也不能让四四断了治疗的指望。她深呼吸几次，甚至试着小声说了两句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欢快些。
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裘姐吗？”
“绡绡？你不是跟徐总复查去了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想了想，“徐总下午想过来？”
“不，不是。”柳绡绡咧了咧嘴角，“是我自己有事想麻烦你。”
“有事？什么事啊……你说说你这个孩子，死脑筋！那徐总就在你身边，有什么事你不能找他解决啊？”
“裘姐。”柳绡绡轻声开口，“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裘姐那边显然愣了一下：“借钱？你要多少？”
“八……不，要十万！”她粗略计算了一下。
裘姐“呵呵”笑了两声：“十万？我还以为多大的事……”
电话被人从身后劈手夺去。
听筒里传来女孩的惊呼：“徐总，你！你干嘛！”
然后“嗒”地一下，通话被切断了。
“徐总你把我手机给我！”
柳绡绡站起来还比徐江天矮一大截，更别提她现在坐着了，她徒劳地伸手去捞自己的手机，像只螃蟹，挥舞着两个钳子，示威的成分更多，其实抓不着什么东西。
“不是说了所有费用由我担负吗，为什么又向裘愿借钱？”他凝视着柳绡绡。
柳绡绡的手放下来，她低着头，徐江天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看见她的拳头一下下捶打着自己的伤腿。
“给她推个轮椅。”徐江天朝身后一声吩咐。
阿承点头，回身朝门诊楼走去。
“脚很疼吗？”
“不是。”她低垂眼睫。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找裘愿借钱？”
第3章 ˢᴳᴮᴮ1.知道
“徐总……我知道你们都很忙，我不能因为看病的事再麻烦你们了。”她起了身，甚至还微微向徐江天鞠了一躬，“谢谢你今天带我来医院，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他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你这样当面拒绝我，我需要一个原因。如果是因为钱，我不认为裘愿有比我更强的经济支付能力。”
柳绡绡的手腕挣了挣，才发现徐江天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不脱。
她只好转过身来。
徐江天并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只是站在她眼前，很认真地等她的答案。
“徐总，我很感激你和雷霆愿意带我来看病。也许你不知道，但是对于我来说，在异乡能有两个人愿意关心我，我真的觉得很温暖了。”她的眼里微微闪动着泪花，“可是我不能就这么赖上你们。你们是我的客人……我陪你们打牌，你们高兴了，给我一点小费，我收就收了，我还可以说服自己那是我劳动所得，虽然有的时候你们给得是多了一点，但我也不算占你们便宜。”
她顿了顿，把泪痕从脸上抹去：“可是看病不一样，这件事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事。你们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带我复查，已经是天大的好意了，我不能让你们又出力又出钱。”
“你不用有这么大的负担，如你所言，十万块钱对于我们来说，根本不算是问题。”
柳绡绡转过脸来：“是，十万块钱对你们来说可能都不算是钱。但是对我来说不一样，十万块钱在我眼里就是天大的人情了……徐总，钱我借得起，但人情我是还不起的。所以，我也不想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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