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着颜莳的面色,看她面色还好,心里暂时松了口气,看起来她还没被那些药伤了身子。
颜莳道:“祖父可还记得北疆那位盛将军?”
容国公心中一激灵,“自然记得,他也算是容家的人,娘娘问这些是?”
“祖父写封信吧,送去北疆,该写什么祖父应该明白吧。”
颜莳再明显不过的提醒让容国公心里不住激动,她这是打算扶持容家了?
他忙回道:“娘娘放心,臣这就回去写信,定让他全力辅助陛下。”
容国公似乎看到了将来容家能再次鼎盛的模样,若陛下能器重他那位义子,军功可比任何功劳都要有用。
他说完后,不等颜莳发话就告退回去,将要走到殿外时,容国公脚步一顿,回头道:“之前国公府出来那位大夫医术实在欠佳,娘娘还是将他奉上的药停了更好。”
他既已知晓颜莳的身份,也就用不上药物控制了。
颜莳指尖轻敲了敲书案,“既然祖父都说了,我会停药的。”
颜莳的视线投过来,容国公觉得她定是发现了什么,也不敢再多说,抬步离开了武英殿。
自从知道了皇后娘娘的真实身份,他觉得容夫人之前做那些事颜莳肯定是知晓了。
他揣着有些不安但依旧激动的心离开,只要颜莳身上还流着容家的血,他坚信颜莳不会让容家万劫不复的。
容国公走后,颜莳拿出一张信纸,在上面缓缓写起来,全是今日的琐事,就是不知那信封里能装得下多少张信纸?
第89章
晚间, 听月将凌鸢阁带回来的消息递到颜莳跟前。
孟召本就是颜朝的重要官员,他的一切生平都在凌鸢阁内放着。
颜莳翻看着手中的册子,倒也不是多复杂的事, 当年孟召喜欢上一个平民女子, 想娶她为妻,可孟家不同意。
两人私奔未成,那女子被强硬关了起来, 孟召也被送去了北疆。
后来此女诞下一子,便是孟洄, 孩子被孟家记在了旁□□女子也被迫落发出家。
颜莳看到最后发现上面还有一句话,大致意思是孟召这二十年来并未回过皇城, 孟家只跟他说那女子生产时大出血,没救回来。
看完这些,颜莳轻轻合上册子,她对着听月道:“明日你亲自去一趟静安寺,将寺中静善师太请来。”
这位静善师太便是当年被迫落发出家的女子。
听月只知道自己去凌鸢阁拿了样东西, 并不知道那册子上写了什么,她问道:“娘娘是想为陛下祈福?只请来一个师太够吗?”
宫内若是想要做法事祈福, 阵仗可大着呢。
颜莳答道:“足够了。”
次日早朝结束后,余若跟往常一样将奏折一一放到颜莳面前, 他做完这些后说了句:“昨日容国公让人连夜快马往北疆送了封信。”
因为有颜莳的原因, 他并未让人将信件截下。
颜莳听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语义不明地问道:“余大人觉得若是通敌叛国,会被定下何罪?”
余若心中一震, 回道:“依照律法, 轻者一人斩首,严重者株连九族。”
他这次没猜出来颜莳为何要问这些, 可之后她也没再说关于这些的事,余若便先按下了心中的疑虑。
颜莳在武英殿待到了听月将静善师太请来,她在余若不解的目光中离开了武英殿。
大佛堂内,香火的味道不散,颜莳看到了跪在佛前诵经的静善师太。
或许是听见了脚步声,跪在佛前的人站起身来,转身向颜莳行礼。
“贫尼静善见过皇后娘娘。”
“师太免礼。”颜莳看着面前的静善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太这边走。”
她带着人去了佛堂外供人休息的侧殿,等到听月将茶端上后,颜莳才开口道:“师太遁入空门已有二十年之久了吧。”
静善早已察觉出今日的不同寻常,京城中多有名僧,可皇后娘娘偏偏让人寻到了她,刚见面没说要她做什么反而问起前尘往事。
“回娘娘的话,确有二十载。”
也许是不想谈起这些,她又道:“前尘往事犹如过眼云烟,贫尼大多忘却了。”
“那师太可还记得当年那个孩子?”
静善师太手中的茶水微抖,镇定道:“不记得了。”
颜莳观察着她面上痛心的表情,似是明白了什么,恐怕孟家从未让她见过孩子,甚至跟她说孩子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师太不想见见自己的孩子?”
静善师太眉间透露出的震惊,让颜莳确信了她的猜想。
“今日唤师太来是有件事想拜托师太,师太若答应,我会让人安排你们母子相聚。”
颜莳看着手边清澈的茶水道:“虽然师太已经遁入空门,但见一见自己从未见过的孩子,应当也不算破戒。”
颜莳的话让面前人神色松动,她最终还是应下了。
“娘娘请讲。”
虽是为了稳住孟召,但颜莳还是将孟洄的现状告知了静善师太,未免她见到之后情绪激动。
静善师太听完后念了句佛经,“因果轮回,终有缘法。”
她照着颜莳的意思,亲笔写了封信,并将手中的佛珠一并放进了信封中,过了二十多年,她早已对那人没别的念想了,也并不想跟孩子相认,见过一面就当是永远断却红尘罢了。
事后,颜莳留她在大佛堂诵了半日的经,临走前静善将寺内主持想要进献的佛珠拿了出来。
“娘娘似乎有求于神佛,这佛珠已供于佛前数载,希望它能让娘娘心愿达成。”
颜莳收下了佛珠,并让听月将人再送出宫去。
听月做完了事,拖着疲倦的身子回了景玉宫,她看见颜莳后轻声道:“娘娘最近还有皇城外的事要办吗?”
颜莳看了她一眼道:“知道你累了,最近都无事了,回去歇息吧。”
听月闻言心中松了口气,凑到书案前,看着颜莳抄写梵经。
“娘娘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佛法了?”
听月没听见回复,便拿起一旁的墨块磨起墨来,其实这两日累的不止她一人,娘娘可比她忙多了,晚上也休息不好。
“娘娘,要不奴婢去找文太医要些安神的药来?”
颜莳收笔的动作微顿,像是在考虑听月的建议,随后她摇头道:“不用了。”
文太医那安神药太过管用,一碗下去,整日都头脑发昏。
颜莳将书案上的信封拿了过来,塞进去一张已经晾干墨迹的梵经。
~
此后半月,颜莳在朝堂上大多都一言不发,只这两日她开始插手了一些琐事,那些朝臣互相推脱都不想管的琐事。
渐渐地,朝中官员也适应了颜莳的存在,对于她的垂帘听政不再抵制。
只是今日,谁也没想到颜莳会直接掏出一封圣旨,李公公也没准备,他打开圣旨后先是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念出。
“……夏氏私藏北国异族,通敌叛国,念其多年功劳,夏尹罢官入狱,其余人等听后发落……”
朝中顿时一片哗然,但更让人震惊地还在后面,只听李公公并未停顿,接着读道:“容国公存包庇之疑,处以降爵之罪,钦此!”
一封圣旨,让稳定已久的朝堂不安起来,随后余若站出来道:“夏氏罪证已全,其妾室实为北国奸细。”
这封旨意是他和颜莳一起草拟的,原本容家的罪不用如此之重,可颜莳坚持要降爵处理,她的用意余若明白,就加上了这条。
容言川此刻已经惊愣在了原地,他知晓夏尹身边有位来自北国的妾室,但他从来没在意过,怎知今日会祸起萧墙牵连到容家。
他接受到周围的目光,忙出列跪在殿内喊冤:“皇后娘娘明鉴,国公府怎会有通敌卖国之嫌?夏氏不过是国公府的姻亲,如此连坐,实在不妥。”
在周围人眼中,高坐金殿冠冕加身的是他亲生女儿,更是容国公府的嫡女,可这封圣旨却实实在在落了国公府的脸面,降爵可是极大的羞辱。
颜莳从椅子上起身,首次穿过珠帘站在了众臣面前,她将容言川的哭诉听在耳边,高声说了句:“国公之过,不在通敌叛国,而在知而不报,存包庇之罪。”
容言川还想多说,怎料颜莳留下句退朝之后就走了,李公公拦着不让他过去,余若那边也是如此,他连人都见不到。
原本跪在地上的夏尹已经被禁军带走了,他只能先回国公府与父亲商议此事。
与他所想不同,老国公知晓后并未愤怒,甚至没有悲伤的神色,反而松了口气。
她果然知道,知道了那大夫和夏家的事。
老国公看向容言川道:“哭丧着脸干什么,不过是从国公府降成了侯府,等老夫日后死了,你也能承继侯位,亏不了你的。”
容言川依旧接受不了,直到老国公又说了句:“夏家怕是要没了,国公府身为姻亲能如此已经很不错了。”
这番话让容言川再不多言,只是想到容夫人,未免有些头疼。
“好在云清的婚事早就定下了,父亲放心,我会看着夫人不让她添乱。”
等他走后,老国公给自己倒了杯茶,包庇之罪可大可小,可有罪,也可无罪,但颜莳一定要将国公府降爵,恐怕是为了在朝中能站稳脚,为了让朝臣知晓她不会站在容家这边偏袒外戚。
老国公抿了口茶,想着这其中也有她给容家的教训,容家的手伸得太远了,而且夏家一事,他也确实知晓异样,这包庇之罪被扣下来还真不冤。
好在只是降爵,这罪名他暂且受得起。
圣旨到容家后,国公府的牌匾被摘了下来,颜莳给容家另安了一个容阳侯的称号。
老国公带着府内众人领旨谢恩,次日更是撑着身子去了金殿之上谢罪,甘愿免去一年俸银,再添上十万两充做北疆军需。
如此下来,朝中对于容家的非议少了许多,颜莳也没再拿这件事在朝中多谈。
一连数日,朝臣对她插手朝政一事更加见怪不怪了。
“娘娘此举倒是一举两得。”
余若夸赞她道。
颜莳放下手中的奏折回道:“也有余大人的功劳。”
她刚要起身,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要不是扶住了手边的椅子,险些站不住。
听月看在眼里,赶紧上前扶着,语气慌乱地冲着殿外的李公公喊:“快传太医。”
~
霍如深到达北疆后,才真真见识到了黄沙卷地是何场面,他接见了北疆驻守将士,派人将北国使臣送回去,更是下了战书,两国战事已然避免不了。
吩咐完这些,霍如深终于等来了皇城那边的书信,他拆开略显厚实的信封,里面放了不少东西。
霍如深挨个看过去,虽说颜莳所写不过是平日琐事,甚至还夹带着几分朝政,但他甘之如饴,最让他在意的是其中夹杂着的一张梵经。
即便看不明白,他也能懂颜莳的心意。
他暂且将这些放置一旁,为了避免颜莳报喜不报忧,他让余若额外给他写一份这些时日来颜莳的状况。
霍如深越看心越沉,余若信上所说,颜莳前几日因为太过劳累身子吃不消,不过好在有太医在跟前,让霍如深放心,人并无大碍。
第90章
自从上次险些在武英殿晕过去后, 颜莳就被迫待在景玉宫将养了两日,正好赶上百官休沐,她结束早朝后就被余若看着回了景玉宫, 在文良没说她修养好前, 不让她往武英殿跑。
颜莳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她真觉得自己没事。
文良听见了她这句话,气得冷哼道:“娘娘要是再不爱惜身子, 臣就要写折子递到北疆了。”
昨日听闻皇后娘娘出事,他心都悬起来了, 陛下临走前反复叮嘱他一定要看顾好娘娘的身子,这才过了多久娘娘就险些在武英殿晕过去。
好在他把过脉象后没发现什么大事, 只是气血不足而已。
“娘娘这两日就在寝殿内好生养着,若再这样怕是臣之前好不容易给娘娘调理过来的身子又要出差池。”
文良说到这里颜莳才在意起来,她可不想再回到当初日日都要喝药的日子。
她看了眼窗外的绿竹,轻叹了一声,她这身子稍微累点都会出问题, 如顽疾一般。
“难不成我每隔几日都要这样?”
文良接话道:“那倒不用,只要娘娘日后能少做些伤神伤身的事便不会如此。”
说完这些他就起身去熬药, 文良走后,听月便端了碗参汤过来。
“娘娘, 小厨房熬的参汤您先喝了吧。”
听月看着颜莳的面色劝道:“娘娘这几日整天待在武英殿里, 饭也没用多少,好在文太医说没事。”
她也是这几日才发现原来娘娘一旦栽到那堆奏折里,根本不顾时间, 简直比陛下还要拼命, 好歹陛下还知道每日三餐都准时来景玉宫用膳。
“我知道了,不会再这样了。”
前几日她是为了在朝堂上站稳脚, 才会一直念着朝政,眼下她目的达成,也能稍微松松。
午后她躺在榻上小睡了片刻,醒来后忽然想下棋,就让听月在旁边摆了棋盘。
恰好余若这时候过来,棋盘就被挪到了殿外。
颜莳看向余若道:“难得有闲暇,余大人陪我手谈一局吧。”
“臣乐意之至。”
棋子落下时,时间仿佛倒退回了十几年前,余若落下一子,清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没忘记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
“娘娘,兵部那边研究出了新的弓弩,说是比原先的好用上数倍,想送去北疆,臣想着明日看看,特来请娘娘一起观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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