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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没错，你前不久才来看过。”
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池边，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撒下鱼食，怕另一角的鱼儿吃不到，还探身去撒。
动作矫健的，根本不像个老者。
他的身边，赫然立着前不久才见过的宋闻峥。
“先生年迈，学生自当多多问候。”
顾晚枝心头疑惑，原来这位老先生，竟然是宋闻峥的老师？
秦老先生撒完鱼食，拍拍手，“与其问候我这个老头子，不如同我讲讲你的婚事？”
宋闻峥面色依旧冷峻，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得圣上恩宠，赐婚了明威将军家的三姑娘，是个……是个极好的姑娘，她来过观里，您或许见过她。”
“我可没见过。”秦老先生捋捋胡子，虽没亲眼见过，却是听观中弟子说过许多次。
他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学生，知晓他向来对任何事都十分冷淡，不曾想却会主动背那位顾三姑娘下山，还与人家的父亲打了一架。
以他对宋闻峥的了解，恐怕他早就有这个心思了。
想到这里，秦老先生微微一笑，“君子二十及冠，你也是时候成家了，对那位顾三姑娘，我看你是……”
“善人！原来你在这里！”
顾晚枝正想听听秦老先生要说什么，忽然被身后的喊声给吓了一跳。
小道士守心从游廊的另一头跑了过来，笑嘻嘻的看着她们主仆俩，“守言师姐说善人出门许久了，我都没见着人来，以为你们迷路了呢，没想到在这里。”
顾晚枝面露尴尬，“对……我们是迷路了。”
迷路到来听人家的墙角。
拐角后，听到声音的师徒俩自然也循声走了过来。
宋闻峥眼眸微露惊讶，语气淡然：“顾三姑娘？”
他赶到浮云观时，只来得及看到顾府马车停留在外面，留着寒山和冬至兄妹俩看车，却不知顾晚枝在哪里。
原来，在这里听他和师傅讲话？
秦老先生背着手走过来，看着她打量，略显浑浊的眼底透露出看穿一切的目光。
“我……我迷路了。”顾晚枝看着他们俩，就想起宋闻峥夸她是个“极好的人”，顿时有种欺骗了老先生的感觉，脸色不由自主泛起红来。
宋闻峥忽然轻迈一步，淡淡道：“顾三姑娘，这位是宋某的师傅秦先生，师傅，这便是顾三姑娘。”
顾晚枝立即乖巧地行礼问安。
“甚好。”秦老先生似乎对她这个徒媳妇很满意，不过也只是看了两眼便要走了，对着宋闻峥道：“我先回院子里了，你若有事，晚些时候再说。”
待他离去，顾晚枝也说自己要走。
宋闻峥垂眸看着她，虽然此刻她脸上也带着笑意，却与方才对师傅那种恭敬的笑意不同，而是变得客套了起来。
他更加不解了。
他们这几次见面，不是已经亲近了许多， 怎么又变得客套了起来呢？
顾晚枝矮身行礼，“顾三家中还有事，便先离去了，宋公子告辞。”
直到守心领着主仆俩离去，宋闻峥都没再说一句话。
他还在思考，自己是得罪了她不成？
关于与人打交道这件事，他时而能看懂，时而看不懂，当然，大多数时候是看不懂的。
但他自认为在与顾晚枝有关的事上，他在尽力让自己每件事都看懂。
但今天，他又不懂了。
于是他只好先去师傅院里，阐明了自己以字帖为聘礼之事。
秦老先生自然没有异议，倒是还问了一句：“聘礼聘礼，说到底还是送给女儿家的礼，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你连夜赶了那么多送去，可是确认了顾三姑娘喜好这个？”
宋闻峥沉默。
他本是确认的，毕竟当时下聘，她看到字帖时眼露惊喜，但现在他又不大确认了……
等从秦老先生出来，宋闻峥脚步不停，又去了妙素真人院里。
那会儿守心提到了守言，守言是妙素真人的小徒弟，说明顾三姑娘今日来浮云观是为了找妙素真人。
他想问问，她今日究竟怎么了。
第106章 很难想象圆房的场景
另一边，顾晚枝一路下山回家。
直到离着顾府还有几条街距离时，冬至从外头掀帘子进来，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我与哥哥一路行来，总感觉有人跟着咱们。”
顾晚枝心头警惕起来，“人多么？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好像就一个人，从咱们进城就跟在后面了。”
一个人……顾晚枝的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一张脸。
想了想，她吩咐道：“别走回家的大道，从东边的巷子绕过去。”
寒山便依言慢慢赶着车绕东路而去。
巷子外人群来来往往，巷子里却十分安静，只有顾家马车驶过碾碎尘土的声音。
行至一半，马车停了下来。
帘子被打起，顾晚枝面色从容的下来，朝着车尾后淡淡道：“苏缈姑娘，出来吧。”
片刻后，离着他们十来米远的低矮房角后，走出来个灰扑扑的身影，正是苏缈。
“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晚枝看着她：“那你又为何要跟着我？”
苏缈面色一紧：“我自有我的道理。”
顾晚枝有样学样：“我也自有我的本事。”
“你……”苏缈被她噎了下，蹙起了眉头，“顾三姑娘果然与我打听到的一样，是个能言善辩之人。”
顾晚枝有些好奇，“你还打听到了些什么？”
“那便多了，听闻贵府的姑娘不仅害人落水，还在自己后院里与人无媒媾和，丢尽了脸面。”
苏缈每说一字，心中便疑虑一分。
按照她的记忆，在西山落水的不该是永昌侯府二姑娘，应该是眼前这位顾三姑娘才对，而在后院媾和这事，根本就没出现过……
可她在城中打听消息时，确确实实与她记忆不符，难不成，是她时隔太久，记忆出错？
但不管怎么样，顾晚枝嫁给宋大人这事，她都不能接受。
“顾三姑娘，我奉劝你一句，你若执意与宋大人成婚，只会害了他，不如趁早找机会取消了婚事，对你和他都好。”
顾晚枝眼眸微眯，苏缈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只有帮扶宋闻峥当上首辅的份儿，哪来的害他的份儿？
但话未问出口，苏缈便急匆匆地跑开了，瞧着方向，像是往城东去的。
她记得……宋家便在城东。
这一来一回，加上与苏缈的耽搁，等回家时已是到了午后。
顾晚枝刚回来，便被叫去了延寿堂，进去才发现姐妹几人都在里头。
顾老夫人近几日身子越发的好了，端坐在上头笑意吟吟。
而她身边，是已经梳起了妇人发髻的丛竹。
顾晚枝打量了眼，几日不见，丛竹已是容光焕发了起来，穿着新制的妆花缎掐腰小袄，配撒花长裙，整个人十分的光彩。
原因自然也不难猜，顾晚枝也听说了，大伯父连日宿在浣花厅，连高姨娘那里都不去了。
可见男人变心的速度有多快。
上头，顾老夫人开口道：“咱们虽说是诗书传家，却也只在小时候给你们几个请过女师傅，如今你们都大了，榆姐儿和晚姐儿不日便要出嫁，芮姐儿还要去东宫参选，是该请嬷嬷来教导了。”
她说完，里间便走出个面容严苛的老嬷嬷来，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穿着打扮都很得体。
顾老夫人介绍道：“这位是金嬷嬷，从前在宫中是侍奉过太后娘娘的人，规矩礼仪是极好的，你们跟着金嬷嬷好好练习几日，想来会有成效。”
顾晚枝心头打着鼓，祖母这是做什么，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样抱的，像顾书榆那般根子上就烂了的人，再练习礼仪有什么用？
而这位金嬷嬷……顾晚枝一看她的表情便知，虽然她掩饰的很好，却还是时不时流露出对顾家的鄙夷。
她有些好奇，祖母是从哪里请来这位看起来很厉害的金嬷嬷的，她去学规矩，是不是要累个半死？
不过很快她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从延寿堂出来后，许是要下雨了，顾晚枝热的发闷，便又叫冬至做了碗冰茶给她。
才喝下去没一会儿，她的小腹便涌来滚滚痛感。
熟悉的感觉刺激的顾晚枝头昏脑涨，都不用掀起裙子看，她便知道，她来葵水了。
比上一世来的要早上一月。
阿满半年前已经来过，冬至虽没来，却是早就看下了的，加上月事带早就备下了，这会儿两个人倒也没忙昏头。
打水，换衣，拿月事带，灌汤婆子，有条不紊地把顾晚枝照顾到了床上。
许是因为近几日喝的冰茶太多，顾晚枝疼的脸色都发白，额头鼻尖沁出点点汗珠。
陈氏一听闻，便赶紧跑来摇芳苑照看她。
“乖囡囡，再忍忍，疼过一阵儿就好些了！”陈氏坐在床边，心疼不已，“女子都要挨这一遭的，你把汤婆子抱紧些，休息会儿。”
顾晚枝朝她笑笑，“女儿没事。”
今生的痛，比起前世已经好太多，前世因为落过水，她受了寒，自打初次来葵水，便是痛的浑身发抖，等嫁了靳远书，又是小产又是吃了他那些药，疼痛不减反增。
今生如此，她已经知足了。
陈氏掖了掖被角，“来了好，来了葵水，咱们晚姐儿就是大姑娘了，嫁了人便能生儿育女……”
顾晚枝慌忙打断她，“女儿还小，不想生。”
“好好好，先不生，”陈氏凑近她，笑的意有所指，“那便是能圆房了。”
“……”顾晚枝更不想聊这个话题。
若不是为了怀孕生子，她前世都不想同靳远书做床榻之事，尤其是冬日里，那么冷，脱了衣裳冻上那么一会儿，有什么意思呢？
再想想宋闻峥，她就更难想象自己同他圆房的场景，难不成要她看他冷着脸做那种事吗？
顾晚枝滑进被子里，蒙着头不再说话了。
*
傍晚，宋闻峥骑马缓行朝家中走去。
他午后下山，又去了趟刑部，这会儿才得空。
先前在浮云观中，得知顾晚枝是他未婚妻，妙素真人很是惊诧，便对他说了她请求帮忙一事，还告诉他，顾晚枝早上刚到观中时，眼带愁思。
宋闻峥捏了捏眉心，早上，他与她见过面，所以，她的愁思是与他有关么？
“大人，你看！”
东玉在身后忽然出声，指了指宋家门口的墙下。
一个灰扑扑的身影蹲在那里，形容可怜。
宋闻峥顿时眉目舒展。
第107章 顾书榆的嫁妆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
瞧见他们来，苏缈眼神亮了亮，柔弱地站起身：“宋大人。”
宋闻峥舒展的眉眼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苏姑娘，你何必非要跟着我们大人呢？大人都说了不需要你报恩呀。”东玉看懂主子的眼神，下马走过去劝道。
苏缈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家父一直教导我知恩必报，如此大恩，苏缈今生今世不敢忘……”
宋闻峥眉头一皱，直接驱马拐了个弯，叫东玉过去，轻声吩咐着什么。
没一会儿，东玉脸色尴尬的过来，“苏姑娘，你住哪里？”
苏缈朝他身后张望，宋闻峥从宋家一旁的小巷子离开了，看样子是从角门进去了。
她眼带失落：“初来京城，尚无住处。”
“行，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我送你去找个客栈安顿下吧。”
“是宋大人吩咐的吗？”
东玉犹豫了下，点点头。
苏缈喜出望外，心头忽然燃起些希望。
她就知道，宋大人那么善良，不会不管她的。
那她就更不能看着宋大人被顾三姑娘所害了！
*
因来着葵水，又是初次，顾晚枝疼得厉害，金嬷嬷的教导她便只能告假。
不料去帮着告假的冬至很快就瘪着嘴回来了。
“太气人了，那金嬷嬷傲得很，说、说姑娘就是犯懒，为了躲清净才谎称是来葵水的。”
冬至一进门就气呼呼的抱怨。
“没仇没怨的，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姑娘？”阿满拿了个灌好的汤婆子塞进被子里，听得眉头紧皱。
顾晚枝疼痛稍减，面色缓和，她也想不通为何金嬷嬷这般揣测于她。
“罢了，毕竟姐妹四人唯独我告假，嬷嬷不满也是应当的，等明儿稍微好些了，我便去看看。”
她前世便没有系统地学过宫规礼仪，跟着靳远书也用不上那些，可如今好歹得了个诰命夫人的身份，少不得要跟宋闻峥出席各种场合，学一学也好。
只是第二日一到学规矩的小院子里，她就显然地发现了不对劲。
许是因金嬷嬷服侍过太后娘娘，一打照面便是不苟言笑，沉着脸说话，多一分的笑意都没有。
“三姑娘今儿舍得来了？”
金嬷嬷见着她说第一句话便是语带嘲讽。
顾晚枝不卑不亢，“昨日身子不爽利，为不耽误姐妹们学习的进程，才特地向嬷嬷告假。”
“哼，不过来个葵水便如此惫懒，三姑娘身子如此娇弱，如何嫁人生子？如何侍奉夫君？”
语气过于尖利，听在顾晚枝耳里十分不快。
顾书榆还在一旁帮腔：“原来三妹妹只是来了葵水，又不是什么大病，何需告假呢？难得祖母请了金嬷嬷教习咱们，若是错过嬷嬷的课，岂不大大吃亏？”
顾晚枝冷笑了下，“是啊，错过嬷嬷的礼仪课确实很吃亏，不过我想最应该好好上课的人，就是大姐姐你吧，毕竟我们姐妹几人里，就你最没规矩了。”
顾书榆的话头被噎在喉头，金嬷嬷竖起眉毛：“三姑娘误了课程便也罢了，还出言顶撞长姐，规矩实在一塌糊涂，今日好好学着些。”
顾晚枝抿紧嘴不再说话，对顾书榆得意的目光也视而不见。
这一日的教习她听得格外认真，忍着身上的不适，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神态都做的十分到位，即使如此，金嬷嬷还是没少当众训斥她。
且接下来几日，顾书榆因整理嫁妆之事，接连几次的迟到早走，金嬷嬷也没说什么。
顾晚枝便隐隐有种感觉，这金嬷嬷似乎在针对自己。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沉下心来，理智的分析事情，她想了想，祖母近来对她有所改观，不会专门找个嬷嬷挑刺，顾书榆和大伯母，应当没本事也没机会出去联络一个侍奉过太后娘娘的老嬷嬷。
那还有谁会大费周章的塞个人进来，专门整治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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