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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紧紧关上，夜风从缝隙吹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抚摸着夏曦澄的脚踝，夏曦澄后退两步，惴惴不安的感觉又缠上她，她一哆嗦，回房间找了一条旧毛巾堵住了门底下的缝隙。
在她忙着堵缝隙时，夏慕生一直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半天才出声：“你这样堵住门，以后进进出出就麻烦了。”
“那还不是因为……因为晚上冷嘛，温差大，漏点风感冒了怎么办？”
走到厨房把手洗干净，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水珠，假装咳嗽几声。
实际上她只堵了这么一次，人在过度紧张和害怕的时候总会试着做点什么来安抚自己。
想到蒋雨涛的妻子被家暴七年才报案，夏曦澄垂下眼眸，她想那或许是对方做过最勇敢的事情。
正沉思着，她一抬头，看到夏慕生慢悠悠地走过来。
此刻，夏慕生的眼睛透着些许光泽，那些光泽颤抖着，就像地震刚发生时摇摇欲坠的吊灯，一开始摇晃的幅度很小，谁也说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只是匆匆一瞥，旁人恐怕只会夸赞那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会不会是从寄到公司的快递盒上知道的？”夏曦澄听到夏慕生低声问她。
公司专门设置的快递站就在一楼，听说前些年还招收人员过去兼职，任务不过是帮别人搬搬快递这样的杂活，后来各种智能化的物品开始流行，快递也能通过手机自取，兼职过的人就各自另找工作了。
思路一断，夏曦澄摇摇头：“寄到公司的快递盒上写的是公司的地址，他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靠这个推断出我家的位置。”
“啊……忘了这茬。”
“原来你也有脑袋不好使的时候。”好不容易逮到夏慕生吃瘪的样子，夏曦澄乐不可支，往嘴里塞了一颗杏仁。
不过夏慕生会关注这件事，倒让夏曦澄有些惊讶，她以为夏慕生又要冷眼相待，处处都端着自己。
怕夏慕生又像孩子一样赌气，夏曦澄知趣地绕回话题：“姜警官临走时说，他不排除这中间有第三个人传话的可能。”
夏慕生挠挠头，想到公司里的那群同事：“既然要传话，就要同时接触到你跟蒋雨涛，那很有可能就是一起工作过的人。”
话都被这个男人给说了，夏曦澄心中有了猜想，暂时还下不了任何结论，她躺倒在沙发上，倦意如同一张毛毯盖住她。
没过多久，夏慕生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她一时兴起，想问夏慕生要不要一起看电视，刚拿到手的遥控器就被毫不留情地夺走。
“哎，别把遥控器给捏坏了……”
“夏曦澄，你该去写小说了吧？”
又是被小说男主催稿的一天。
夏曦澄叹了口气，只能回到房间再次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房间的门没关，她很快就听到夏慕生整理被子的声音。
从叶盈和夏光秀那儿回来，又要委屈夏慕生睡沙发了，所幸夏慕生对此没什么怨气，只要求住的地方必须干净。
回过神来，由于要适应长期盯着电脑，夏曦澄早就把文档调成了护眼模式，要是眼睛太酸痛，她只能把旋转椅往后面挪一段距离，埋头趴在桌上打盹。
半年足足有六个月，夏慕生来到现实世界还不到两周时间，夏曦澄打开《破冰》的大纲看了几眼，目前的进度比较缓慢，但花六个月的时间完结这本小说还来得及。
谁让夏慕生人设特别？在小说世界里，大家对他的第一印象多半是冷傲、寡言，这样的人在对待感情时自然是慢热的，否则也就没有后来恨不得把心都献给许白璐的想法了。
离开父母的庇护，日子还得照样过，第二天早上也不能偷懒，夏曦澄怕极了迟到一次被老板训斥。
现在有了夏慕生，大家看她的眼神好像都跟之前不同，有几分羡慕和恭敬，藏着些许嫉妒和不悦，人情冷暖的变化只需要一瞬间。
“曦澄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放假在家特无聊！”
春节过后再见到郭钰，夏曦澄顿觉郭钰判若两人，如此明显的转变让夏曦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爱情本就复杂，沉浸其中的时候觉得它像含在嘴里的糖，分道扬镳后却觉得它是人生路上的香蕉皮，不小心踩到就会摔倒，简直就是飞来横祸。
夏曦澄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郭钰，伸手揉了揉郭钰的头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到现在都把郭钰当成自己的妹妹。
当初其他同事都在背后说闲话，只有郭钰没跟风，郭钰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扫去飘落到郭钰发丝上的纸屑，夏曦澄很想开口问郭钰，曾经牵起何见川的手，以为一牵就能走到白头，到了分手的时候还相不相信何见川所谓的真心。
她听过一句话――真心本就瞬息万变，今天给了这个人，说不定明天就能毫不愧疚地给另一个人。
看着郭钰的笑脸，夏曦澄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最终还是没问出口，怕又伤了郭钰的心。
生活回到正轨，该工作就工作，该吃饭就吃饭，一个安稳的早上顺利过去。
吃过午饭后，夏曦澄和郭钰一起上楼，夏慕生跟在身后，他们路过张秋琳的工位，发现张秋琳的桌子空无一物，连总是摆出来炫耀的化妆镜都没了踪影。
郭钰的指腹擦过桌面，没有一点灰尘。
“她又请假了？”夏曦澄看向夏慕生，小组成员请了假，第一时间就会通知组长。
两道疑惑的目光同时落在夏慕生身上，夏慕生摇头，也对张秋琳的情况一无所知。
核对文件数据时，夏曦澄还在好奇张秋琳为什么没来公司，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到张秋琳，对方戴着口罩，穿衣的风格都变了，那样子看起来就反常。
就像喜欢穿搭的模特突然套上了乞丐破烂的衬衫，显得异常突兀，旁人看了都会觉得夸张。
结束一天的工作，夏曦澄仍然没见到张秋琳的影子，也没从别人那儿听到任何风声，她收拾好挎包，被一种不可言喻的预感笼罩。
“既然要传话，就要同时接触到你跟蒋雨涛，那很有可能就是一起工作过的人。”
回想起夏慕生说过的这句话，再加上姜鸿勇的猜测，神秘的第三人不再抽象，有了彻底浮出水面的迹象。
张秋琳和蒋雨涛关系好，这毋庸置疑，夏曦澄知道蒋雨涛其实看不起张秋琳，但那个衣冠禽兽面对任何有点姿色的女人都管不住自己，毫无道理可讲。
心脏似乎在短时间内抽搐了一下，夏慕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脸色不太好？”夏慕生注意到夏曦澄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停在她面前，“应该没事吧，保护锁没提醒我。”
保护锁还有监测小说作者身体状况的作用？
夏曦澄不置可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有些魂不守舍地接起电话：“喂？是哪位？”
“夏小姐，我们这边都问清楚了。”
虽然才见过两次面，夏曦澄还是听出了这个声音来自姜鸿勇。
她咽了咽口水，没敢说出自己的猜测，只听姜鸿勇认真地传达更多信息：“确实有第三人在你那天回家前把地址透露给蒋雨涛。”
这个方向果然没错。
夏曦澄抓紧手机，讲话的语气有些颤抖：“是谁？”
斜睨着被路灯照亮的道路，她好像看到两只垂耳兔无精打采地趴在耳环上，眨着红眼睛无声哭泣。
猜测再怎么接近正确答案，也远不如在确切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要震撼。
“她叫张秋琳，也是您所在公司里的员工。”
苦命薄情的女人走上错路，嫉妒心泛滥就像洪水猛兽，撞破围墙往前冲，冒着头破血流的风险。
电话很快就挂断，夏曦澄攥紧拳头，她早就猜到了，也做了心理准备，可难受的心情依然没有得到缓解。
眼前一片模糊，腿一软，她抱紧双臂蹲了下来。
第17章 新的烦恼
活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的公平如同空中楼阁，远远望去，遥不可及。
夏曦澄记得张秋琳泄密的当天中午，公司的食堂挤满了人，在还有空余座位的情况下，张秋琳执意要坐到夏慕生旁边。
刚坐下来唠叨几句，夏慕生就冷着脸让张秋琳道歉，还用通报批评这个惩罚来威胁她，她摇摆不定，咬紧后槽牙，极不情愿地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怨恨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吗？不，在夏曦澄来到公司被蒋雨涛盯上之后，张秋琳就视夏曦澄为竞争对手。
在夏曦澄淋雨回家的那天晚上，张秋琳从饮水机那儿接了一杯热水，老板走到她身旁，她莞尔一笑，顺势就把杯子递给老板，压低声音讲了几句话。
“曦澄，老板喊你到办公室去。”
夏曦澄结束手头上的工作，在与张秋琳擦肩而过时，她听到张秋琳不满的低语。
“真不知道……组长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分走了我即将占为己有的奶油蛋糕，你凭什么能被组长重点关注？
在张秋琳涣散的眼神里，夏曦澄读出了这句潜台词。
明褒暗贬、刻意针对、阴阳怪气……夏曦澄早就习惯耐着性子忍耐，但她没想过恶意像生长速度加快的藤蔓一样，肆意纠缠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振作精神站起来时，袖子已经湿了一片，还有一滴眼泪悬挂在下巴上，被轻轻地擦拭干净。
夏曦澄拉紧挎包，绕过夏慕生往前走，头也不回，只是平静地发了话：“没事了，回家吧。”
她很少这样失态，也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和郭钰不同。
电脑屏幕一亮，《破冰》的部分内容映入眼帘，看着那些描述校园生活的片段，夏曦澄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她想回到中学时代，那时候的压力也不小，大家挤破了脑袋想在排行榜上往前爬，但至少有明确的目标，只需要专注于解开各种各样的习题，偶尔能忙里偷闲，眯起双眼偷看自己喜欢的人。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难受，怕憋出病来，总要找到宣泄口。
夏曦澄盘起双腿，把她和张秋琳之间的故事告诉夏慕生，夏慕生岔开双腿坐在小凳子上，轻轻地应了一声，双眼炯炯有神，大脑似乎在飞速运转。
“小说写到哪里了？”夏慕生一开口就避开了刚才的话题。
指望不了夏慕生成为这个家的门面担当，还没法完全把夏慕生当成一个可以塞满心事的树洞，夏曦澄烦躁地敲打着键盘，百感交集。
她扶额喃喃：“《破冰》的进度还没到一半，你和许白璐还只是点头之交，是我错了，你比何见川还像木头。”
夏慕生不知道郭钰的往事，也不好奇何见川是谁，他起身走到夏曦澄的书架前，把一本高一数学练习册抽出来，靠着书架翻看。
“如果没有大纲和人设，我根本不会去谈恋爱。”
扫视着那些越来越复杂的数学题，夏慕生有感而发。
这个世界的小说市场千变万化，区区一个小说男主当然无法理解所谓的读者喜好。
“许白璐会改变你的，相信我。”夏曦澄斩钉截铁地保证，语气坚定，“在小说世界里，你跟她可是同班同学，现在都到愿意主动找她说话的程度了。”
很显然，夏慕生不知道什么叫“反差萌”，他把练习册塞回书架，反应平淡如常：“没那么容易改变，只要触发小概率事件，这本小说里的情节就会暂时停留在触发之前的位置。”
“所以，你对许白璐的看法不会因为我现在写的进度实时改变？”
“在这里当然改变不了，我只记得跟她见过几面而已，只能等我回去，所有的情节才能重新串联，这不影响其他小说里的人物。”
闻声，夏曦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听清了夏慕生说的每一个字，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却变得有些深奥。
她小瞧了两个世界之间互相影响的程度，原来在小说人物穿越后，现实世界会暂时阻断小说世界里的某个进程。
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的前一秒，夏曦澄看到夏慕生歪着脑袋揉揉耳朵，接着就抬脚走出了房间。
日复一日，自从夏慕生当上组长，夏曦澄的事业总算开始蒸蒸日上，在原来的职位上安分守己，暂时还没收到升职的通知。
蒋雨涛和张秋琳前后被老板开除，少了两个在公司里虚张声势的人，同事之间流传的风言风语也渐渐消停了。
夏曦澄后知后觉，原来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差别，之前总在背后使坏，暗自骂人过嘴瘾，都是不明真相的随波逐流。
身为现任组长的夏慕生主张大家各司其职，私下不再凑在一起聚会，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所有人都一致同意。
“夏组长说得好！”
“做事真有效率。”
“谁想聚会呀？现在物价又涨了，总不能赚不够钱还乱花钱吧。”
墙头草纷纷倒向一边，夏曦澄看破不说破，咬着炸鸡排默默听着那些与之前追捧蒋雨涛时极其相似的言论。
事业慢慢稳定下来，感情方面却一筹莫展，好像天秤两端的砝码数量不等，总要倾斜。
午休时间，阳光透过窗户跳进来，光芒在夏曦澄的睫毛上跳动着，夏曦澄犯了困，叶盈的一通电话把她吓了一跳，险些摔下椅子。
叶盈又在念叨夏慕生，她和夏慕生才见过一面，夏慕生甚至连招呼都不打，没什么热情的回应，像是把那些关怀都当成了他应得的待遇，仅仅只是如此就给叶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提起夏慕生，叶盈也不藏着掖着，一开口就亲切地改变了称呼：“阿生最近怎么样？你跟他还有没有联系呀？”
不只是联系，因为“欠债”的事都住到一起去了，夏曦澄仰天长叹，把不为人知的秘密咽回肚子里。
她闭上眼睛疲倦地回应：“他好得很，至于联系……有空的时候才会聊聊天。”
在谈话里，夏曦澄尽量在谈话里淡化夏慕生的形象，让叶盈别那么上心，反正夏慕生早晚都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听女儿扯了不少废话，叶盈无奈地叹息，听起来有些恨铁不成钢。
“那行吧，妈不打扰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别错过机会。”
挂断电话，夏曦澄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肩上披。
等到晚上关灯下班，夏曦澄照常跟夏慕生走在回家的路上，几乎每天都在两点一线上奔波，走着走着，她突然想起叶盈很久之前对她说的话。
“曦澄，满大街都是男人，你机灵点，擦亮眼睛找个适合过日子的，这不就成了？也没那么难。”
叶盈早已步入婚姻，她说这话显得比还没经历过恋爱的夏曦澄要轻松许多，好像随便上街挑个好男人再容易不过。
说来幸运，叶盈和夏光秀是在上大学时在一起的，一路相识，走到现在依然深深地信任着彼此，在这个流行起“快餐爱情”的时代里，连一对夫妻能携手走过一辈子、认真地付出真心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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