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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鸿渊挑了挑眉头，“好。”
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应下他小媳妇儿的忠告，但后续如何，且行且看。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便准备起身，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十四的声音。
百里鸿渊与凤夕若对视一眼，皆是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些许错愕。
十四是跟在百里鸿渊身边最久的人，自然也是最懂他的那个，这个时候倘若没有十万火急之事，他是绝不可能前来打搅。
“何事。”百里鸿渊眯了眯眸子，虽说已经准备起来，可被人打搅的感觉到底不一样。
“宫里来人了。”十四在门外轻声开口。
来人？
何人？
凤夕若只愣了刹那，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个关头，能够让十四亲自通报的，除了那一位，还能是谁？
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亲自前来。
凤夕若转头去看百里鸿渊，便看到他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你不想见他吗？”凤夕若拉了拉百里鸿渊的手。
她想，若是百里鸿渊不愿意见百里鹤鸣，便由自己出面。
“无碍，既然来了，见一面也无妨。”百里鸿渊哪里听不出自家小媳妇儿关切的意思，脸上的嘲弄瞬间转为微笑，端的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凤夕若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可要我同你一起去？”
百里鸿渊怔了一下，俯身在凤夕若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无妨，你在房里等着我就是，我去去就回。”
温热的触感落在额头，带起些许颤栗，凤夕若点了点头，“好。”
百里鸿渊见自家小媳妇儿应了，脸上的笑容才算真实几分，朝门外十四又吩咐了几句，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穿衣。
摄政王府书房里，百里鹤鸣打量着这一屋子冷清的摆设，这还是他成为大齐皇帝后，第一次候人，但心甘情愿。
在等待着来人的出现的途中，最初他还只是平静地坐着，但当看到某处时，他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朝不远处屏风后的墙面上挂着的一幅字画走去。
就在他脚步差点儿要踏进屏风的那一刻，书房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百里鹤鸣身体一怔，下意识地转头，脸上带了十成十的欣喜，“渊儿，你愿意见我了！”
他没有唤百里鸿渊那个一人一下，万人之上的称谓；也没有用那个至高无上专属于九五之尊的称谓来称呼自己。
就是像儿时他们的初遇，他对着那个看似欢喜，但眉眼中却藏着落寞的孩子道：
“渊儿，来皇兄这儿。”
但到底是不一样了。
如今，皇兄二字，他怎么还能够说得出口？
第280章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谁允许这样叫我的？”听到这两个字的百里鸿渊先是微怔，接着便彻底冷了脸。
事到如今，已是没有丝毫必要再虚与委蛇。
百里鹤鸣被这句话一噎，神色里闪过一抹恼怒，到底是做众人无不尊崇的皇帝陛下太久。
但也只是刹那，他便回过了神来，“渊儿，你……”
“陛下过来，有什么事情吗？倘若没有记错，现在是早朝时间罢？”百里鸿渊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都没有往百里鹤鸣身上扫一眼，端起下人奉上的茶，自顾自的饮了起来。
摄政王府的下人到底是有几分眼力见的，见百里鹤鸣一身贵气，再看自家王爷没有阻止，便也小心翼翼地给百里鹤鸣倒了一杯茶后才退了下去。
瞬间，书房里氤氲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在微凉的冬日，冲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渊儿，你能不能……别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隔着那朦胧的雾气，百里鹤鸣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随着他这句话说完，只听得“哒”的一声，是茶杯被人重重搁上桌的声音。
百里鸿渊嘲讽一笑，“陛下今日不早朝却来了本王府里，怕不是要让文武百官觉得本王迷惑君王？”
“不，不是的！”百里鹤鸣听到这句话，惊得脸色都变了，连忙摇头道，“我来你这里，没有人知道的，而且朝堂那边我也已经安排好了，有柳丞相在，不敢有人乱议的。”
他说话的速度很快，语气又急促，就像是生怕对方误会了一般。
可百里鸿渊听到这几句话，脸上的讥讽越发的明显，“所以陛下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来……”百里鹤鸣心里一紧，差点儿就把自己要来这儿的目的脱口而出。却在最后一刻又想到了什么，换了一句话，“昨天，那道圣旨，你看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只觉得喉咙都在发涩。
他想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想通，为何这一切，会变成这样？
他最爱的女子被他的妻子送给了他的父皇；而他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便任由事情的发生。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去到他父皇身边时，腹中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因为得不到，差点儿侵犯了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这一切的真相，又来得如此之迟。
在所有的人都差点儿淡忘这些往事时，所有的伤疤都被连根撅起，露出里面腐烂到生虫的伤痕累累……
百里鹤鸣想，或许这就是对他的惩罚，惩罚他辜负了自己最爱的人；惩罚他识人不清听信谣言；惩罚他杀死自己的父皇……
百里鸿渊眯了眯眸子，从茶几下抽出一道明黄色的物什朝百里鹤鸣的脚边丢了过去，“你说这个？”
“啪”的一声，东西掉落在地，上面的绑带应声而断，里面的内容徐徐展开。
百里鹤鸣只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自己亲笔写下的传位圣旨。
他竟是打都没有打开吗？
“陛下若是无事，便请回罢，宫外凶险，刀剑无眼，摄政王府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就在百里鹤鸣微怔之时，百里鸿渊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有！”听到逐客令的百里鹤鸣彻底急了。
要说起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百里鹤鸣想在何处，哪里有让人驱逐的道理。
可在摄政王府，在眼前之人的面前，他却是再也维系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能够进到这王府里面，看到眼前这个人，便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毕竟他一开始是以为自己要吃闭门羹的，故而他吩咐朝堂的是“休沐三日”。
这个命令，向来只有在春节或皇帝亲近之人离世才会有，但眼下他却是再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便是有人说他昏庸他也认。
只要自己的亲生儿子可以原谅他。
百里鸿渊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这世上，多的是追悔莫及，悔不当初之人，但犯下的错若是因为几滴眼泪几句道歉便能弥补，这世上又何来那么多的老死不相往来和你死我活呢？
“秦家，当年让你受伤的人，我已经尽数处理好了；秦佛定我也已经将她打入冷宫了；百里青辰的太子之位，我也已经收回；百里云轩已经在流放的路上……”见百里鸿渊不开口，百里鹤鸣便将自己这几日所做，竹筒倒豆子般一一讲述出来。
他生怕对方再一次打断，语气比之方才任何时候都急，以至于说到最后，向来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帝王，脸色都隐隐有几分发白——一口气差点儿没有喘上来。
“这么说来，我该对你感恩戴德？”百里鸿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笑一声接着开口。
百里鹤鸣连忙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是与不是又如何？”百里鸿渊轻嗤，“让我受伤的人，我会自己收拾，轮不到你来做这个好人；秦佛定入不入冷宫，又与我何干？太子之位，我有说过要吗？”
“我……”百里鹤鸣听着这充满嘲弄的话，一时间竟是被反驳得不知道如何开口，当皇帝这么多年，何曾被如此呛过？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明白再道歉解释已是无用，想起百里鸿渊儿时的心性，百里鹤鸣咬了咬牙，“渊儿，你怨我，恨我什么都行，但这皇位，我终究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是还，还是交。”百里鸿渊挑了他一眼，并不意外他会转变画风说到此事，“你想清楚了吗？！”
百里鹤鸣愣了一下，赶忙换了一个字，“还，是还！”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能低头的？
“还。”百里鸿渊点了点头，似是对他承认的认可。
可就在百里鹤鸣心底涌上几分欣喜时，百里鸿渊又幽幽地抬了抬眼皮，“可我却不想要了。”
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即便是垂手可得，也早已不再是他求而不得的。
“我知道。”百里鹤鸣明了的苦笑一声。
可如今除了他，又还能够是谁呢？
第281章 你可以让我见见她吗
“既然知道了，还待在这里作甚？”百里鸿渊挑了挑眉，看着外面日渐升高的日头，语气开始多了几分不耐烦。
与其在这里浪费唇舌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他还不如回去搂着他的小媳妇儿，说不定明年秋日还能添个孩子。
这已经是明显的逐客令了，百里鹤鸣哪里听不出来，他嘴角张了张，想到自己来此的另一个目的，终究还是舍不得放下，“你母妃她……”
“滚！”不说还好，一说这个百里鸿渊脸色瞬间布满了阴云，眼神更是充满狠厉，所有的冷静自持在此刻荡然无存。
这个人竟还有脸问她？
对于百里鸿渊的反应，百里鹤鸣早就在意料之中，故而也没有几分意外，反而还带了几分慰藉，“你能够这么说，我便知晓你还是在意她的。”
否则，也不会如此暴跳如雷。
百里鸿渊看着百里鹤鸣一副“我是知道你的”模样，脸上的冷意瞬间凝成一股寒霜，瞬然起身——
百里鹤鸣脸色微微一变，他大概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依旧是唇角带笑，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
眼看二人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步之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堪堪止住了百里鸿渊的最后一步。
“王爷，宸妃娘娘醒了。”凤夕若站在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幕，眉头微微一蹙，心里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说百里鸿渊是背对着她，但不用看，她都知道此刻这男人定然是愤怒至极了。
但还好，赶上了。
她尊重他任何的决定，倘若自己这一声呼唤之后，他仍然坚持方才的选择，那她将会不遗余力助他成功。
他若杀人，她便递刀。
但她却不想看到他后悔，一念之差，便是天差地别。
而在听到凤夕若的声音后，百里鸿渊的神色也像是从魔怔中清醒，转身看向来人。
凤夕若此刻逆光而站，脸色的神色一眼望去有几分不尽然，但在这一刹那，百里鸿渊却感受到了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暖意。
还好，她来了。
“她醒了？”百里鸿渊像是忘记了方才差点儿发生的事情，几步便走到了凤夕若的身边。
百里鹤鸣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的表情明显也变得激动起来，在百里鸿渊问完这句话之后，眼神里的期待更是一览无余。
只他不是百里鸿渊，不敢轻易上前。
经过这么多的事情，谁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对百里鸿渊有些非同寻常的意义。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都望着自己的眼神，凤夕若怎会看不出他们心里的期待和质疑，只是……
“是醒了。”凤夕若点了点头，在百里鸿渊复杂的目光中，又将眼神投向百里鹤鸣，“她说想见见陛下。”
“你说什么？”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凤夕若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百里鸿渊的手，再度点头示意自己说的就是宸妃的意思。
百里鸿渊离开之后，她最初的确是留在屋里的，只没过一刻钟，十七便前来通传，说是宸妃已醒。
这才有了此刻这一幕。
“让他去吧。”凤夕若朝百里鸿渊点了点头。
她知道百里鸿渊在担心什么，但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命运，也有自己要去承担的使命。
或是好，若是坏，皆是因果。
宸妃清醒后想见百里鹤鸣，这便是她自身的选择。
百里鸿渊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声开口，“十四。”
十四的身影立马出现在百里鸿渊面前，“主子。”
“带他去。”百里鸿渊没有回头，而是抬脚离开了书房。
凤夕若朝屋里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百里鸿渊的步伐。
她能够感受到百里鹤鸣方才看向她时眼神里的感激，但是没有必要。
因为她所做的，并不是为了他什么。
她只是，在意自己在意的人，不想让他有再多的遗憾。
宸妃本就在秋水院，故而百里鹤鸣仍旧和二人一路。
几人一前一后，明明走在同一条道上，却仿若形同陌路。
走到岔路口时，百里鸿渊步子突然一顿，身后的人明显也停下了脚步。
“若若。”百里鸿渊轻声开口，“你同我回澜沧院罢。”
凤夕若怔了一下，“好。”
她们声音不大，但却也没有特意压低声音。
百里鹤鸣听到澜沧院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抹苦涩，这是连一同走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可明明，他小时候……
喉咙里泛上一股苦涩，百里鹤鸣唇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他在渴求什么？他来摄政王府之前的奢望不就是能够见到他吗？
眼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百里鹤鸣用尽全身的气力，“渊儿，抱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你很好。”
他无法，也不敢奢求他能够原谅。
但是他希望，以后的日子，他可以不困囿于过往。
回应他的，自然是无声，无息。
十四在他身边等了一会儿，便道，“陛下，走罢。”
语气虽然恭敬，但也不见得有几分客气。
百里鹤鸣转头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眸子，“渊儿那三年，是你在他身边照顾的？”
十四看了他一眼，点头。
“多谢。”百里鹤鸣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遗憾，又似是安心。
说完这两个字，他便快步地朝秋水院走去。
凤夕若见走上岔路口之后，身边的人明显放缓的脚步，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要是想去，我便陪你。”
“不去。”百里鸿渊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
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他还特意加快了几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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