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赞抬起了手——
银色的光芒带着链条,像雨丝,又像冰凉的流星,划过闷热的空气。特拉法尔加罗接下了他扔过来的东西。
然后张开手指,看了一眼。
“东西送到了,那我先走了。”库赞回头,“哦对,你们别和任何人说过我来过这里。”
“看了之后,你要是还想就这样在这片海毫无意义地漂泊的话,那随你的便吧。”
夕阳西下,这个前海军大将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很长。
一直到库赞的气息完全消失不见。他才把靠在肩上的刀放在一旁,然后慢慢地一手支在膝盖上,扶住了额头。
“船长??”伊卡库问,“他拿了什么啊?”
他的手心里,是一条项链——或者姑且说它是项链的东西吧。
链条已经断了,残存的部分看起来也不够形成一个正常长度的项链,断口像是被直接烧融了一样。坠着的一颗宝石,也已经布满裂纹。原本镶嵌在它周围的金属,像融化后又凝固的巧克力那样,虽然还包覆在宝石的周围,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这是……诶?”伊卡库本来没有认出这个陌生的东西,但石头的深紫色,怎么看怎么眼熟。
布兰缇一直戴着的不就是——
她侧目去看罗。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罗就那样呆滞着看着手里的东西,静止了一般。
他的手也没有颤抖,他的呼吸也还似乎正常。
而后他静静地收拢了手指,很缓慢地从礁石上起身。好像这个动作已经花费了他很大力气。
“我先回船上去一下。”他对剩下的船员说,然后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一步。两步。
三……
像移动灌了铅的腿,需要消耗巨大的意志力。他好像很想要尽快上船,但却迷失了方向,一脚踩进打湿的浅滩。
海水在他的践踏下,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
“船长!”率先注意到异样的佩金赶紧跑过去,“——罗!”
罗一手按着自己的胸膛,一手往脖子靠近,似乎想压制喉咙里猛然窜上来的恶心。
他没能回到这个陌生的船上,而是像一个被子弹击中的海鸟,倒在海滩浅洼那样,猛然失去支撑,半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剧烈地悲伤席卷着他内部勉强粘合好的灵魂,疯狂地撕扯。悲痛到极点产生的干呕远比他在资料里看到的汹涌得多。
这个可怜的船长根本没吃多少东西,所以什么也没吐出来,但是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除了想吐什都做不了。他的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而后用手支撑,却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离开这个只能覆盖鞋底的积水地。
“罗!你还好吗!?”佩金赶紧扶住了他。
他的那条牛仔裤因为在海水洼里挣扎了半晌,已经吸饱了海水,沾上了海滩上咸腥的泥沙。
佩金慌忙给他顺着脊背,旁边一众站着的人手足无措干着急。
罗似乎已经脱力,缓下呼吸后就歪来倒去,而后被佩金扶着靠在了自己胫骨上。
过了很久,夕阳逐步沉往海平面,现在只剩下半个血色的太阳。
“……她死了。”罗说。
“不会的。”佩金安慰着,但心里也没底儿,“要是死了,肯定有尸体,哪怕是残肢对不对。我们这几天一直在这儿,什么都没找到。她一定是活了下来,然后不知道在哪里登陆之后,和我们失联了。”
——没事的。只不过是失联而已。
“船长,我们在这儿一个一个岛地转悠,不就是为了尽快找到她,接她回来嘛。”佩金用力地挤出微笑,这是让声音听上去轻快的有效方法,“我们可以再——”
“不。”罗的声音很轻,飘忽地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那样,“熔穿金属的高温,足以让人尸骨无存。”
铂的熔点高于一千七百度,而火葬一个人需要的最高温度,仅仅只有九百度。
这就是库赞送来这件东西的意思。
让他别再继续,在“四皇”黑胡子势力范围内的海域逗留。让星辰的降落失去意义。
可这亲切的好意,也意味着那支撑他接近三个月的渺茫希望,将经由他自己的口,宣告破碎。
“我们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突然克制不住哽咽,抬手捂住了脸:“……哪怕是遗容。”
垂暮的血色夕阳染红了整片浅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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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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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潮湿的触感在脸上蹭过,布兰缇皱了皱眉头。
……好臭啊,这什么几百年没刷牙的味道。
正当迷迷糊糊的她准备别过脸接着睡的时候,一股危险的气息忽然让大脑清醒过来。布兰缇猛然睁开眼,一只猛虎已经张开了大口,正准备咬断她的喉咙。
——!!!
她立刻翻身,腿上发力一踹。这只猛兽立刻斜飞了出去,撞断两根树干,而后没有了生息。
“卧槽……吓死我了。”差点就要被吃了的布兰缇的心跳还未平复,赶紧摸了摸脖子,好在只是些潮湿的唾液,没看到血色。
应该没划伤吧??划伤了的话需要打狂犬疫苗吗??
她站起来,想找个河流照一照自己的脖颈。
——诶等等。
布兰缇忽然觉得不对,身体的运作太过于正常和顺畅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动了动躯干。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誓约”再怎么强韧,对□□的加成也是有限度的。
概念星辰的冲击力,足以改变地形。人体在那么强的冲击下,能保持形状都已经是奇迹了,怎么会……
她赶忙找到了水源处,在胜者岛的湖边看到了自己——真的一点伤痕也没有。
她看着湖面上的脸,觉得莫名的有点奇怪。而且,身上的衣服竟然也换了一套完全没见过的。她赶忙解开扣子,撩开衬衫的领口,皮肤上剑穿麦穗的纹样倒还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在身上。可撸起袖子,手臂上原来的伤疤竟然都不见了。
这看着也不像是穿越了呀。
布兰缇回到原处,四处查看,希望能找到一些自己是被谁救助了的痕迹。可是除了当时的冲击所造成的焦黑土地,什么也没发现。
——是谁救了她吗?可是为什么又要给她一个人又丢回岛上?这么干好事不留名图什么呢??
布兰缇绕着这块毁坏的焦炭深坑转悠,实在是想不太明白。
忽而,脚底又什么东西硌到的感觉,布兰缇抬脚一看,一枚金疙瘩卧在胜者岛干燥的红土中。
她捡了起来。
胜者岛是个无人荒岛,也正因如此,黑胡子海贼团和红心海贼团的交锋,才没有导致大量的平民伤亡。无人岛上,这么浅表的地方能有黄金?难不成这还是个有金矿的岛吗??
忽然意识到什么的布兰缇掏了掏身上陌生的衣服,却只在口袋里找到一枚戒指和那个灰色尖晶石。黄金纪念币和项链却不见了。
难道说金属都被烧穿了?除了这个耐高温的铼?
话说回来,在这个岛的话,要怎么出海啊。徒手砍树然后造木筏吗?绳子用什么?藤条?海军虽然教过荒野求生,可没教怎么这样出海啊。而且罗现在在哪里?也没有指针……
头好大。感觉信息太多了,脑袋有点处理不过来。
因为单单是她活着,还无伤,这一条已经足够吊诡了。
她绝望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岛屿。无人岛不会让无辜性命受牵连,这当然是好事,但现在她也无法获得信息,也没办法出海,这就是坏事了。
这个烦恼持续了接近半个月。
正当布兰缇以为自己几乎要成为野人的时候,风帆和船只靠岸的声音却如同神迹一样出现。
“你们!都赶紧的!把空桶都搬下来。”为首的一人挥了挥手,“在这个岛上装好淡水带上去。船长说了,时很紧迫,我们要赶紧出航,不然来不——”
他被拧着肩膀压制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谁!”男人惊叫着喊。
瞬间,几十把枪对准了中间这个穿黑衬衣的女性。
“把你们的船长叫出来。”布兰缇看着几乎把自己包围的枪口,语气严肃却平淡:“我要和他协商。”
“你是不是发癫了?!竟敢对‘四皇’旗下的海贼团出手?!”男人恶狠狠地说,“你到底是哪儿来的疯女人?!”
——四皇旗下海贼团啊。
布兰缇盘了盘脑内的信息。凯多和BIG MOM的都已经倒台,他们旗下的海贼团不至于这么嚣张。那就是红发或者黑胡子旗下的?
“让你们的船长出来,听不清楚吗?”布兰缇稍微加了一下按在对方肩上的力道,然后空出一只手,随便指了指对面一个戴帽子拿枪瞄准的海贼,“就你吧,红头发戴帽子的,你去通报。”
对面的那个明显是个新人,犹豫间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前辈。而这个前辈点了点头,他才忙不迭飞奔去了。
“等着瞧!我们‘俊美海贼团’可不是吃素的!”
布兰缇的眉间跳了跳。
俊美海贼团……
这是什么鬼名字。话说这到底是红发还是黑胡子的麾下?这个起名风格,是不是和那俩的画风都不太搭配??
倒是要看看,谁还能比她家船长更俊美。
“无理之人!”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非常文雅的呵斥,“放开我的部下!”
布兰缇转头往船只的地方看去。
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性出现了,牛仔帽还贵气的很,有着很难打理的绒毛缀饰。花哨的帽子之下,是打理得当,一点毛躁都没有的过肩金色卷发,柔顺无比,有着丝缎一样的光泽。
“……”布兰缇看了看自己已经炸毛的发梢,深刻体会到了对面的精致。
从对方走路的姿态来看,确实像个优雅的贵族少年。而他腰间佩戴的西洋剑、胸前别着的玫瑰花,也特别具有法式浪漫风情。而且还和特拉法尔加·罗一样,穿着个高跟靴。
好骚啊。
距离足够近的时候,他的脸才从帽檐的阴影之下完全显露。
“啊…确实好帅。”布兰缇愣了愣神,“不过这个帅得得其他人不像一个图层的程度好像以前也……啊!”
布兰缇头一偏,闪过手下压制的人吐来的唾沫,记起了那个人的名字:“你不是那个卡文迪许嘛!”
——啊。所以“四皇”指的竟然是草帽路飞吗?!她都把这茬事儿忘了。和之国后,草帽路飞和千两道化成为了新“四皇”,顶上了缺失的两角。
“……嗯?”对方船长似乎看见她的脸,也愣了愣,原本压在西洋剑上的手也松开了。露出近似于欣喜怀念的笑容:“哦……你是德雷斯罗萨那时候——嗯?那你怎么没和那个可恶的特拉法尔加在一起?”
“能不能把‘那个可恶的’前缀去掉呢?他毕竟是我的船长,你这样我很难做。”布兰缇于是松开了刚才压制的人。
——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帮忙。毕竟是德雷斯罗萨共同对敌过的盟友,这样的话太不客气了。
布兰缇优先选择靠嘴皮子进行协商。
万一不成的话,再……。
“你怎么样?宾格万斯?”卡文迪许没接她的话茬,转头问自己的部下。
这个刚才被挟制的男人立刻站了起来,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甚至没有脱臼。
“没事,我没受伤。船长。”宾格万斯说。
“嗯。”卡文迪许点了点头,“那还真是多谢你留手了,‘湖中妖女’。”
这人……听不出来这个称号是骂人的话吗??还是说知道了,这是故意的??因为她对他的船员出手??
“……”布兰缇的神色有点复杂,“呃…不,我得道歉,毕竟是我先出手的。”
“船上谈吧。”这名慷慨的船长于是伸手发出邀请,“想必你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卡文迪许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对着手下发布指令:“装运淡水的事情也别停下,你们继续。”
“是!船长!”
布兰缇于是跟着卡文迪许上了船。
他这个船的花哨程度几乎赶上了多弗朗明哥的商船,让布兰缇一瞬间回忆起来前往德雷斯罗萨的经历。
上船后,布兰缇和卡文迪许短暂地交流了一下近况。
在德雷斯罗萨分开后,卡文迪许带着自己的船队继续在新世界进发。而后月初收到了蕾贝卡公主的请柬。本来想直接返回德雷斯罗萨,碰碰这个喜气,结果遇上了极强的雷暴和加速海流,偏离了原航道,而且由于航线变动,在海上漂泊的时间过长,导致淡水紧张。所以才会就近来到胜者岛寻求补给。由于请柬是九月月初收到的。现在距离举办婚礼的时间也就只剩下一周。
“紧赶慢赶应该还是来得及。”卡文迪许皱起了眉头,“早知道,就应该加装点动力装置。”
“呐,这就是她发来的请柬。”卡文迪许拿出一张烫金卡纸递给她,“我们因为长期都和她有联络,所以收到了邀请。我想那个特拉法尔加应该就没有吧。”
——蕾贝卡的婚礼啊。
定的日期是,十月六日。
……这么巧的吗?这不是某个伟大船长的生日吗??
但布兰缇没打算把他的个人信息到处曝光。
“不但没有。而且我估计他当时甚至没有留联系方式吧。电话虫号码之类的。”布兰缇回答,“而且说实话就算是当时留了也没用,因为船已经沉了。拨打那个号码根本联系不上人。否则我就借用你船上的电话虫了。”
——再说了这个人根本就不像是会为了参加什么婚礼而特地赶路回来的类型。他和德雷斯罗萨的王室又不熟。
布兰缇于是陷入思考。
这种情况的话,卡文迪许近期没有继续往前航行的意思,肯定也不顺路。德雷斯罗萨离这儿得多远呐。而且还是反方向……罗的话,应该会继续往前航行,去找“最终之岛”才对,大概率不会走回头路。
既然是认识的人,也不好强抢人家的船只出海……关键是她也不知道往哪儿开啊。现在也没有和罗的联系手段……
如果知道目的地的话,还可以商量着看能不能请求对方先把自己送过去,再快马加鞭赶回德雷斯罗萨。可现在连目的地都不知道。
布兰缇的目光移回桌上的烫金请帖。
还是说要不要先跟着卡文迪许去德雷斯罗萨,再乘着他的船往后航行?毕竟留在“胜者岛”这种荒岛,鬼知道啥时候才能再次碰到船。
然后跟着卡文迪许的航线看什么时候能看见报纸上罗的消息?或者遇到草帽路飞?啊……不对。一样的,极地潜水号沉没的话,路飞没有罗的联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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