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踉踉跄跄往前跑,马儿疯狂地在后面追,随着“踏踏踏”的马蹄声,马儿很快就冲到了他们跟前。
马儿悲悯嘶鸣,扬起前蹄子就向他们踩去。
温衍大惊一声,慌忙把叶元倾护在身下。
周围的人一片慌乱,眼看马儿就要踩在二人身上,关键时刻,只见傅朝寻飞身跃来,伸臂挡在了马儿跟前,他的一双手臂强劲有力,硬生生抗住了踏下来的马蹄子。
马儿鸣叫一声,开始向他猛烈进攻,他抓住缰绳纵身跃到马背上,轻轻拍着马颈,试图将它安抚,可是马儿好似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开始向不远处的墙壁奔去。
剧烈的摇晃把傅朝寻掀翻在地,他抓起马绳还想翻身上去,谁知马儿突然顶住他的胸口,抵着他就往墙壁上狠狠撞击。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墙壁被撞得裂出缝隙,傅朝寻也吃疼地闷哼一声摔在了地上。
“大人……”
几名衙役慌忙跑来,举起长剑刺在了马儿的肚子上,马儿狂跳几步后应声倒地。
两名衙役上前把傅朝寻扶起,发现他胸前一片红肿,担忧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傅朝寻感觉两眼发黑,他努力站稳脚步,甩了甩发涨的脑袋,刚想开口说“没事”,结果胸口一疼,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衙役急忙叫医师:“医师,快,快来,大人吐血了。”
躲在路边商贩桌子下的医师听到喊声,战战兢兢地爬了出来,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马儿又愣住了。
衙役大叫他:“愣什么?快来。”
“好,好。”医师慌忙跑到傅朝寻跟前。
此时叶元倾和温衍等几人也赶了过来。
叶元倾看到傅朝寻衣衫破乱,胸口通红,眼眶瞬间红了。
傅朝寻看向她,见她安然无恙,低低说了一句:“还好,没伤着。”
熟悉的关切感扑面而来,叶元倾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逐渐融化的眼睛,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湿润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别过头,没再看他。
医师帮他检查了胸口,皱着眉头道:“虽然表面看着不是很严重,就怕伤着内脏,时下需要尽快找到更好的大夫治疗,大人切记快快回府休养,万不可乱动。”
“这么严重?”叶元恒担忧一声,考虑片刻道:“这里离将军府比较近,傅大人先跟我们回府,我们府上有随军的大夫,治疗这种伤比较在行。”
叶宁本来对傅朝寻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方才看着他不要命地去救叶元倾和温衍,时下对他也有了一些改观,她附和道:“元恒哥哥说的对,你快些跟着我们去将军府,你都吐血了,绝不能耽误。”
傅朝寻没有立刻答应,他去看叶元倾,只见她低头沉默着,也不知道愿不愿意让他去,过了一会,他见她一直不说话,苦涩一笑,道:“算了,我回亲王府。”
他说完,转了身就要走。
“你……”叶元倾急忙喊他,“你受伤严重,先跟我们去将军府,别再硬撑。”
此时秋风略盛,吹得人面颊微微冰凉,诸多复杂情绪糅杂在一起,伴随着担忧的心情,使叶元倾紧张到面颊一片温红。
傅朝寻又转回身看她,看着她那双复杂的眼睛,强烈的熟悉感仿若回到了从前。以前他时常受伤回府,总是一个人坐在灯下处伤口,她每次都会对他说:“我去给你找大夫,你别硬撑”。
他每次都会回她:“别去,这事不宜声张,我自己能处。”
而后她就一直站在他跟前看着他,默默地看着他把伤口处完,期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动了动唇,放轻了点语气道:“好,我跟你回去。”
叶元恒亲自扶着他上了马车,叶元倾和叶宁也正准备上去,结果叶卓和温衍近乎异口同声地说:“妹妹坐我的马。”
叶宁扯了扯叶元倾的衣袖:“姐姐,你去坐温衍的马,我坐二哥的。”
她说着,把叶元倾扯到了温衍跟前。
温衍牵起叶元倾的手:“妹妹,我抱你上去。”
叶卓见状连连咳嗽,喊叶元恒:“元恒哥,元倾妹妹方才受了惊吓,你快些把她扶上你的马,我们尽快回去,别再让她受惊了。”
温衍瞥了他一眼,一张俊秀的脸难得露出厌恶的表情,心中骂道:多管闲事的狗东西。
“好。”叶元恒扶着叶元倾上了自己的马。
叶卓瞧着温衍难得一见的神色,低低一笑,心里爽快极了。
一行人到了将军府,叶展桡看着受伤的傅朝寻愣了一瞬,忙问:“这是姜齐打的?小兔崽子下手这么重?”
叶宁解释道:“二叔,不是姜齐打的,是被马撞的。”
“被马撞的?”
叶宁把方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还多次强调傅朝寻是为了救叶元倾和温衍才受的伤。
叶展桡听后吸了一口气,十分感激地扶着傅朝寻到客房休息,然后又把家中医师叫了过来。
医师在战场上见惯了这种伤情,淡定地为傅朝寻处了一番后,嘱咐道:“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强烈的撞击损伤了一些部位,这段时间一定要卧床休养,我给大人开些药,按时服下,过五六日胸口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又补了一句:“幸亏大人身体强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医师开好药方准备交给叶展桡查看,孰料叶元倾先行一步接了过来。
她迅速地扫了一眼,脱口道:“白芷散不可用,他对此药物过敏,乳香的量也可以减少一些。”
前世里,傅朝寻对这类药物极其敏感,只要一接触到白芷散就会呼吸困难,就连乳香的用量也需谨慎。
她话一出口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震惊地去看她,叶宁惊讶地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傅三公子对白芷散过敏?”
叶元倾微微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是啊!倾儿你怎么会知道?”叶展桡也疑惑地问她。
“我……”叶元倾张了张口,紧张地躲避众人目光,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她怎么那么笨呢?这下可好了。
傅朝寻望着她慌乱的样子,既激动又心疼。
她……竟然还记得这些,以前他总以为她不是很在意他。
如今他终是确定她就是他的妻子叶元倾了。
只是,她是怎么去世的呢?也和他一样是被人陷害的吗?
死时,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很痛?
第14章 他没有母亲,没有人教给……
前世,傅朝寻活了三十年,三十年里他有二十年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那就是凭借身上那点皇家血脉去挣一个权倾天下的位置。
他不是皇子,也不是嫡长子,但是他却握着为数不多的希望拼了命的往那条满是荆棘的道路上挤。
为了得到父亲的喜爱,为了能让父亲分给他一些权利,哪怕一边呕吐着做那些违心的事情,也要一边阿谀奉承地任由父亲驱使。
记得从五岁起,在他明白了什么叫“克母”,什么叫“扫把星”之后,他就暗暗发誓,这一生无论如何也要从那越陷越深的泥潭中走到光明大道上来。
前世里他一直都知道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在父亲面前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更知道世人的唾骂会给他带来什么,当自认为已经跌到深渊的时候,为了那一点光亮,其实是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和声音的。
他和大哥同为一母所生,大哥一直都是父亲托举在阳光下的希望,而他则成了那个垫背的人。
自幼,吃穿用度他是最差的,挨打挨骂他是最多的,被冷眼嘲讽也是所当然的,甚至每年除夕之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他都是多余的。
十几个除夕之夜,无一例外,他都只能站在飘着大雪的门外,默默地听着屋里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明明,他是嫡妻所生,却不如一个庶子深受爱戴。
其实他知道,七岁那年,是父亲买通了那个上山砍柴的男人把他带回家中,只是为了让他到山里历练一番。
没有人知晓那两三年的生活有多么悲惨,也没有人知晓阿婆只是叫他一声“寻儿”就能让他激动半天。
直到后来,他娶了叶元倾,才知道一个家是什么样子,才知道他也可以有一个家,虽然他们的家冷清的不成样子,但那也是一个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家。
那时,他不知道什么是给与,更不知如何去体贴自己的妻子,只知道能够安然无恙的活着,只要争取到权利,就能给她和自己最好的东西。
他没有母亲,没有人教给他怎么做。
死过一次之后他恍然明白,好像并不是如此,他狭隘的人生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娶了她,不仅没有给她更广阔的天地,却还把她拉到狭隘的空间里和他过着同样糟糕的生活,直到最后,还要死在别人手中。
前世遇害前他试想过很多个结局,也部署了很多个让她脱离危险的妙计,可最后她还是没能幸免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时下看着她,心情很复杂,很复杂。
他垂眸平复了一下心绪,再抬起头来,开口喉中尽是苦涩,他对医师道:“医师,我确实对白芷散过敏,可以不用。”
以前也没有用过,一样能挺得过来。
他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就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医师走上前问他:“若是不用白芷散止疼的话,那大人能忍受的了吗?”
怎么会忍受不了?比起前世受的伤,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苦涩笑了笑,目光落在叶元倾的侧脸上,回道:“无碍,能忍受的了。”
“那好。”医师看向叶元倾,“小姐,把药方给我,我去修改。”
叶元倾把药方递到医师手中,自顾自地解释道:“方才进门的时候,有个衙役告诉我,说傅大人对白芷散过敏,让我提醒着点,所以……”
所以她还是不擅长撒谎,解释的如此苍白。
叶元恒一路带着叶元倾回来,并未看到她与哪位衙役有过接触,他知道妹妹是在撒谎,他不想看着她为难,接了她的话道:“没错,刚才我也听到了,傅大人确实对白芷散过敏,傅大人暂且忍受一会,待会儿我去太医院给你找点代替的药。”
傅朝寻颔首道谢:“多谢叶公子。”
为了缓和气氛,叶元恒轻笑着说:“傅大人不必客气,今日你为了救妹妹和温衍才受的伤,我们自是感激不尽,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以前叶元恒不喜欢傅朝寻,但是自他救了叶元倾以后,现在看他顺眼多了,忽略他冷漠的性格,他的身形和样貌确实挺出众的,时下屋里这几个人没有一个能比的。
他要是性情和人品都好一些该有多好啊!说不定还能做他的妹夫呢!
叶展桡还有要事处,不便在府中逗留,他走到傅朝寻跟前,关切道:“医师去煎药了,一会就好,公子且在这里好好休息,我让元恒留下来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对他说,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公子了。”
叶展桡武将出身,最看不得人受伤,上阵杀敌时见的太多了,对谁都心生疼惜。
傅朝寻颔首行礼道:“多谢伯父,伯父您先去忙。”
叶展桡应了一声便出去了,走时交代屋里几人好生照顾傅朝寻,还差人到街上调查马儿突然发癫的原因。
他走后,房间里变得格外安静。
站在桌边的叶宁突然想起了姜齐,她惊道:“对了,姜齐好像趁乱溜走了,咱们只顾着傅大人,竟然把他忘记了。”
姜齐胆儿实在肥,不仅忤逆查案官员,还敢趁乱溜走。
叶卓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回道:“妹妹别担心,进将军府之前我就让人去寻他了,只不过……”
他说着,去看向傅朝寻,沉了一些嗓音道:“只不过查案之事归傅大人管,没有傅大人的命令没有人敢对姜齐如何。只是傅大人抓人抓的不是时候,早一点晚一点都可以把他带走,偏偏在他来将军府提亲的时候……”
叶卓说到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
傅朝寻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清声回道:“叶卓公子说的是,只是命案要紧,查案不分时候。”
站在傅朝寻的立场上确实如此,叶卓无以辩驳,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着未再说话。
温衍从方才开始就在观察叶元倾,他头一次觉得如此慌乱,从傅朝寻拼死救他们开始,再到叶元倾方才说起药方之事,他们二人的言行举止,眼神交流,不免让他起疑。
他了解叶元倾,叶元倾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能看的明白,这么多年以来,好像除了他以外,她还从未这样关心过别的男人。
他心里酸酸的,心情也开始低落起来,他走近她,牵起她的手,温声好言道:“方才吓到妹妹了,你脸色不太好,哥哥带你去休息。”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答,揽住她就向门外走。
傅朝寻见状冷声叫他:“温公子留步。”
温衍立即停住。
叶元倾转过身,只见傅朝寻正紧紧盯着温衍握她的那只手,十分严肃地说:“温公子,听说你最近因操办私塾之事与大学士长子的先生来往密切,经过调查发现,那先生与东街命案有一些牵连,不知温公子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也与此事有关?
他这是查到他温衍的头上来了?
温衍蹙眉望他,眸光瞬间暗沉下来,叶元倾急忙往外抽手,他却紧抓着不放开。
一时间,周围气氛冷如冰窟。
叶元恒见势不妙,急忙笑道:“傅公子先别说这些,伤情要紧,我们先好好养伤。温衍最近确实在办私塾,难免要与一些博学广才的先生打交道,这代表不了什么。傅公子虽然办案要紧,但也要公事公办,时下在将军府莫要谈起这些。”
无论傅朝寻出于公事也好,私心也罢,眼下万万不能再生出事端,尤其在将军府里。
傅朝寻闻言没再追问,应道:“好,在将军府不谈公务。”
温衍脸色甚是难看,平时为人和善的他时下竟无从面对。
叶卓好似看懂了点什么,只在心中冷笑,他抓起叶元倾的胳膊,把她扯到叶宁跟前,说:“妹妹先带元倾去休息。”
“好!”叶宁连忙点头,拉着叶元倾出了房间。
二人出门以后,叶宁观察了一下叶元倾的神色,小声问道:“姐姐,你和他……真的认识吗?”
方才那一举动,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了,他们二人肯定认识。
这个时候叶元倾也不好再隐瞒叶宁,她点头道:“不算很认识,春日宴在亲王府见过,那日他跟着兄长去太师府的时候我们在回廊里说过话。”
叶宁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但是瞧着她的脸色不太好,也没敢再问。
两位姑娘走了以后,三个大男人各怀心事地站着,傅朝寻则斜倚在床头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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