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斯阅长长地叹了一声气。于绮原把手搭在她肩上,轻拍两下。
“好了,想不明白就别折磨自己了。”于绮原知性地安慰道,“斯阅,顺其自然。”
梁斯阅强打起精神,点头:“嗯,好。”
至此关于恋爱的探讨打住,于绮原开始完成此番前来的第二个任务。
她指着拖来的那个巨大号行李箱对梁斯阅道:“这箱子里一半是考研资料,一半是我给你带的当地土特产。”
“还有礼物!”梁斯阅受宠若惊,抱住于绮原兴奋地昭告天下,“啊,小圆子最好了!”
“看你那谄媚样!”于绮原斜眼笑了笑。
她受不了这过分亲热的黏糊劲儿,用手指戳着梁斯阅锁骨下方的位置,把她往外推,找借口道:“热不热啊你!”
梁斯阅这才松开手,嘿嘿地笑着又向于绮原道谢。
“只口头谢几句就完事了?”于绮原暗示道,眼睛盯住摊车上的那些工具和食材,长翘睫毛疯狂扇动,“好歹有点行动吧?”
梁斯阅“噢”了一声,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一边把电饼铛的火打燃,一边自信满满地说:“给你做个最豪华的鸡蛋煎饼!”
“就等你这句话了!”于绮原的企图得逞,心满意足地扬了扬眉。
她像领导视察一般,负手站在梁斯阅身边,看着曾经的黑暗料理高手如今脱胎换骨,那架势有模有样的。
于绮原冷不丁想起什么,兀自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梁斯阅抽空抬眸瞥了于绮原一眼。
这人也不回答,捧着腹,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而后在梁斯阅的不断催促下,于绮原才抹着眼角的泪花,说几句又顿一会儿,努力克制笑声道:“你还记得大二,我们去野炊,煮煮小火锅么?我是真想知道,你往里面放了什么,怎么会那么,哈哈哈……难吃。”
这番话的最后两个字让一个正在认真做饼的小女孩的心轻轻地碎掉了,而她的重点也本该落在那两个字上面的,可临到关键时刻突然一个激灵:大二野炊?
大二什么时候野炊了?
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好吧!
梁斯阅严重怀疑这是于绮原为了恶意揶揄她而编排出来的。为了进一步确认,她故作随意地问道:“什么时候?”
“都说了大二呀。”于绮原无语,心里寻思这人怎么刚听完就开始马什么梅了。
梁斯阅只好说清楚:“具体时间。”
“噢。”于绮原想了两秒,脑子空空。她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说:“那谁记得清楚,过去那么久了!”
嘿嘿,站不住脚了吧。梁斯阅为抓住于绮原的马脚而暗自窃喜,她斜眼睨笑,笃定道:“骗我!绝对是骗我的!”
“呵。你选择性失忆了吗?”于绮原哭笑不得,音量不自觉提高很多,听着略尖锐。
她试图唤醒梁斯阅的记忆:“你可是都被送进医院去了也!”
虽然事发时间没能精确记住,但那晚梁斯阅上吐下泻的惨烈场景,于绮原可是印象尤其深刻。
而梁斯阅见于绮原说得煞有介事的样子,终于相信。她问:“啊?那你们呢?”
“我们没事。因为难吃到难以下咽。”于绮原忍俊不禁,说完又为自己的不礼貌而道歉,“哈哈哈哈sorry。”
“哼。我不要面子的吗?”梁斯阅翘起嘴唇,犀利眼刀嗖嗖地朝着于绮原扎去。
于绮原不为所动,还在回忆着:“不过我记着还有谁也吃很多来着,不知道有没有同样食物中毒。”
太糗了,太糗了!不仅自己遭殃,还拖了别人下水。梁斯阅不想再继续这个丢脸的话题,她不再搭话,低头认真地给豪华煎饼收尾装袋。她要靠这个挽回自己的颜面。
“来,新鲜出炉,赶紧尝尝。”
煎饼冒着腾腾的热气,从袋子里露出一截,被送到了于绮原的面前。
“如何?”梁斯阅眼巴巴地盯着于绮原的嘴唇。她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她的评价。
结果于绮原慢条斯理地对着饼吹气,就是不咬。看得梁斯阅着急,上前帮着她一起吹。
“你也这样帮陈见励吹过吗?”于绮原突然问。
“咳咳咳。”
什么鬼问题,差点儿呛死我!梁斯阅默默在心里吐槽一番,又抬眸瞪了于绮原一眼。
“赶紧吃,别取笑我!”梁斯阅羞恼。
“好。”于绮原笑笑,听话地沿饼的边缘咬下一口,咀嚼两下后,她挑了挑眉,又咬下一口。
“还不赖……就是希望等会儿我不会进医院!”
刚给个甜枣,接着就甩一巴掌。于绮原同学是不是把这顺序搞反了啊!梁斯阅忿忿地握起小拳头抱怨:“于绮原,你真的很烦!”
“诶,刚还有人说我最好了噢。”于绮原阴阳怪气,撇下嘴角扮可怜,“真是善变的女人。”
梁斯阅装傻充愣:“什么?什么?”
于绮原盯着她,平静地补充:“傻子演技也是一流。”
“……”
气氛诡异地静谧了几秒,接着两人同时发出爆笑:“噗——”,开始你一拳我一拳,有来有回地给彼此的肩做起捶打按摩来。
梁斯阅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恍然记起一件事。她决定和于绮原分享:“对了绮原,我收到了一份offer,做新媒体运营。”
梁斯阅想让于绮原知道:她的朋友之前只是时运不济,并不是真的那么废。看吧,这不有公司是要她的嘛。
于绮原果然很为朋友开心,她问:“什么公司呀?”
梁斯阅答:“见信佳食品有限公司。”
第二十七章 “能不能再一次?”……
“见信佳?这名字有点奇怪啊。”
晚饭桌上, 冯闻芳对梁斯阅提到的公司岗位邀约一事表示了怀疑态度。尤其这个公司的名字,她怎么琢磨都感觉不靠谱。
“不太像是食品公司的名字。有点刻意模仿‘上好佳’的嫌疑。”
冯闻芳没说得太直白,但梁斯阅清楚她的潜台词,是想表达说她很有可能遇到了骗子。
可如果是骗子, 招客服那次人家就完全可以直接行骗, 何必换个岗位名称再来一遍?为了给自己的行骗上升难度?
不过因为冯闻芳并不知道这个中曲折,会那么想也情有可原, 毕竟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梁斯阅对此表示理解。
但她不想去向冯闻芳证实这个公司的清白以及争论“公司取名是老板的权利”这种没意义的事。反正自己也没有特别想去吧。
好, 那就回绝。
梁斯阅刚在心里做好这一决定, 结果梁大为突然侧过脸朝向她道:“所以我说啊,这人还是得多看新闻多看报!”
梁大为看似在和梁斯阅说话,实际是在讲与冯闻芳听, 整个一明嘲暗讽, 趁机为以往无数个早上因为看报纸而遭冯闻芳念叨的自己平反。
冯闻芳自是不服气,“呵”了一声:“怎么?你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公司了?”
“当然!”梁大为微微抬高下巴,一幅与有荣焉的样子,神气道, “前段时间才上了咱们市的十佳小微企业。”
这样听来还是个蛮不错的公司嘛。梁斯阅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踩了狗屎运, 老天降块馅饼让她给接着了。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冯闻芳肯定也是这么想, 然后这人还会秒变另幅面孔,兴高采烈地让她去试试。
出乎意料,冯闻芳不仅没有,竟然还另选赛道接着挑刺,言辞十分犀利:“十佳又如何?小微而已。”
“再说了,一会儿说要摆摊,一会儿又说要继续考研, 一会儿又要进公司了。心猿意马的,想起一出是一出,最后的下场只能是猴子掰苞谷。”
梁斯阅听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她忍不住插话:“我没说去公司,摆摊和考研就不继续了呀。”
不说还好,这一说,冯闻芳更觉可笑了,深感女儿的天真。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来,语调不太好地质问道:“我请问你是铁人吗?能兼三项。还是说你和哪位大师学分身术了?”
听听这话,可真弯酸呐,梁斯阅心生不忿。她扬着脸,目光坚毅,很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倔强地和冯闻芳对峙:“时间挤挤总会有的呀!体力练练也能够变强嘛!”
如果这觉悟放在小时候,冯闻芳肯定会夸梁斯阅,称赞她的决心和志气。现在?她只觉得到底还是孩子思维,想得太过简单。
冯闻芳被梁斯阅的发言气得真的笑了出来,只是这笑没有笑样,徒徒牵动了面部的几处皮,冷倨而森然。
她将头偏向另一边,不愿再看梁斯阅,怕自己越看越气。不曾想另一位冤家从这个视角里刚好撞入她眼睛。
这个多嘴闯下祸后便自动闭麦玩起了隐身的梁大为,倒也是好意思,独自吃着菜呢,吃得还挺香。
实在是太过分了!冯闻芳狠狠剜了梁大为一眼,气愤这个心机男总是在这种时候狡猾地置身事外,没一点做父亲的担当。
冯闻芳的胸脯起伏剧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要进行一番拉踩。
“梁斯阅,不要嫌妈妈说话不好听。”冯闻芳重新看向梁斯阅,目光炯炯,语重心长,“我大可以像你爸一样,当老好人,你说什么都支持。我干嘛非要来当恶人惹你厌呢?还不是为了你将来能过得更好!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是最爱你的,那一定是妈妈啊!”
多么深情真挚的话呀!如果没有翻来覆去像炸油脂一样一遍又一遍进入梁斯阅耳朵的话,她一定是会有所触动,会愧疚、会服软的,可现在她只有抵触的心理,觉得妈妈又要开始习惯性地说教了。
先动之以情,再晓之以理。从小到大,皆是如此。梁斯阅早已经深谙这路数。
果然不出她所料,下一秒冯闻芳便自顾自地开始了说理,也不管听者是否有听进心里去。
“你现在还处于迷茫期,什么都想去尝试是很正常的。但不能急功近利呀。”
冯闻芳又举例:“像你以前写作文,不是还知道详略得当嘛。什么是重点,什么该当重点去对待,要考虑清楚。那一些不必要的东西能够抛弃就抛弃,不用硬塞进你的人生履历里。”
梁斯阅的眉毛逐渐拧成了一股麻绳,嘴唇紧抿,态度敷衍地应了一声“嗯”,而后默默地放下筷子,默默地开启“左耳进右耳出”的消极模式,不打算再搭腔。
她这脑子空空的状态一眼便被冯闻芳识破。看穿女儿根本没把自己的话理解透,冯闻芳也搁下筷,神情严肃得仿佛上了外交谈判桌一样。
“好吧,我也直说了。”冯闻芳打算搞一言堂,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对梁斯阅下最后通碟,“摆摊、进小公司随便找个事做这种你都别想了。安心去考研究生或者考编考公,就这两条路。”
呵。世间道路千万条,凭什么我就只剩这两条。梁斯阅无法认同,心里止不住地冷笑:说到底,冯闻芳还是没瞧上那些职业吧。说到底,她就是觉得只有高学历、带编制才算是给她长脸。
梁斯阅的眼皮在这一刹猛地跳动两下,她抬起手,用指腹去摁了摁,顺势任由手掌遮住自己那猜都能猜到的难看表情。
谁知她这处的心火都还未平息,正难受着,冯闻芳又火上浇油,翻起陈年旧账,把四年前填志愿时的分歧拎出来鞭尸。
“要是早听我的,当初报那个定向师范,像你那个高中同学一样,毕业直接稳稳当当就业,哪还有现在这些事。”
吧啦吧啦,冯闻芳的声音就像深夜的蚊鸣,聒噪得梁斯阅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本来准备忍气吞声就这么过去,毕竟听的次数多了已经不痛不痒。
可是冯闻芳偏要自作主张替代梁斯阅的想法,认定她这会儿肯定后悔死了。
梁斯阅一个没克制住,情绪激烈地顶撞道:“我一点儿也不后悔!现在不,以后也不!”
“你不后悔?呵,你不后悔!”冯闻芳的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她无法理解以梁斯阅的处境是怎么有底气、好意思说出这番话的。
反正她是不好意思的,而且冯闻芳明显被气昏了头,音量越吼越高:“你不后悔我后悔!后悔听信了以你的兴趣热爱为主!后悔当时没有强行把你的志愿给改了!”
!!!这说的什么话,越来越离谱了!梁斯阅宛如被雷劈中,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分外委屈地看向梁大为,示意他主持公道。
而梁大为此时也意识到母女俩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实在没法再坐视不理了,于是冲女儿点点头,抛弃那块坚守许久的“沉默”之金。
“我觉得……”
他才刚出声,就被冯闻芳狠狠瞪一眼,没好气地堵住了后面的话:“你觉得什么你觉得!既然要装哑巴就给我装到底。轮不到你觉得!”
“……”梁哑巴败下阵来,无奈地回望梁斯阅,撇撇嘴角,以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昭示了绝对话语权后,冯闻芳的气焰越来越旺,她继续和梁斯阅说道:“你大姑妈今天说得对,现在离考研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了,还搞东搞西的,你哪有那么多的余力。上次准备了快一年的时间都没成功,这次还不重视,还企图用更短的时间创造奇迹吗?”
呼——梁斯阅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觉得自己仿佛要窒息。
真的是好讽刺。前些天的时候,妈妈还叫自己要自信,但其实她从来没有打从心底相信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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