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双眸,依旧冷。
“……你很不喜欢戴围巾,总是把耳朵冻得通红。”他道。
“多谢了。”徐白道,微微后退两步。
她不知他企图,这次又带着她去做什么。
初冬暖阳下,风是寒的,刺刮着面颊。
两人走到了弄堂门口,停靠着萧珩的汽车。
他没有带司机。
汽车在电影院门口停下时,徐白遇到了熟人。
“少帅,岁岁。”
徐白回头。
她忍不住心中一喜:“滕禹?”
是她同学。
他们经常一起做实验、一起烧饭吃,滕禹做菜也很可以。虽然比不上萧令烜,他做家常菜地道。
“……什么时候回来的?”徐白笑问。
萧珩在旁边瞧着。
她似一朵开在冬日的梅花。在他身边时,结上一层冰霜,冷而疏离;遇到了滕禹,瞬间化冻,娇艳又芬芳。
萧珩静静看着,深褐色眸光幽静如深潭。
“昨天才下船。”滕禹笑道,“家里兄弟姊妹非要拉我出来看电影。我还想着找找你们的。”
又问徐白,“你家搬到哪里去了?”
滕禹是滕师长的儿子,跟徐白也算旧识。
“高安弄。”徐白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并不见自怨自艾。
她坦然而真诚。
萧珩的唇线,微微抿紧。
“你留个电话。过几天我安顿好了,请你吃饭,也叫上师姐。”滕禹笑道。
徐白:“我家里没有电话。我把师姐的电话留给你,你约好了她,叫她来找我。”
他们俩聊了起来。
萧珩的手,搭上了徐白肩头:“走吧,进去看电影,别站在这里聊天。”
目光直接忽略滕禹。
滕禹:“少帅,我也想找您。您的毕业证还没拿,那边的人交给了我,我给您带了回来。”
萧珩静静扫一眼他:“回头我叫副官去取。”
他连一句“多谢”都没有。
不过他一向孤僻冷傲,滕禹又是下属的儿子,对他这种态度见怪不怪了。
他们往电影院走,滕禹也要进去,萧珩突然停住脚步。
滕禹也停下来。
萧珩目光落在他脸上。
滕禹:“……那我先进去?”
萧珩嗯了声。
徐白看他:“咱们不进去吗?”
“没什么意思。”萧珩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徐白:“……”
怎么反复无常?
第44章 狂热的爱慕者
萧珩带着徐白去了一处茶楼。
他们俩刚进门,遇到了两拨人在大堂对峙。
一方领头的是罗续。
另一方则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漂亮的夹棉旗袍,外面却罩一件军用大风氅。
风氅很大很厚,盖到了女人脚踝,她美艳得近乎张扬。
“……我们滕家跟着老帅打地盘的时候,你们罗家像蛀虫一样在后面敛财。那些见不得光的不义之财,裹得你人模狗样,显摆到我面前来了?”女人淡淡笑着。
她妆容精致,若不是那件军用风氅,会十分优雅。
如今优雅里多了点霸道与嚣张。
“滕明明,你是疯狗吗?我怎么就惹了你?”罗续怒道。
萧珩见状,微微蹙眉。
他没有去看对峙的两个,而是把目光投向徐白。
徐白也看她。
她的眼神,似乎在说:看看,我就知道你每次请我,都是别有居心。
这次不仅把她带到罗家人面前,还带到萧珩最狂热的追求者滕明明跟前。
萧珩心中发梗。
他牵住徐白的手,想要退出去,滕明明已经看到了他。
“阿珩!”她一秒变脸,明艳面容上笑意浓郁。
看到萧珩拉着徐白,她的笑意半分不减,只是余光瞥一下徐白。
似看泡沫,透明且无用。
“……再闹什么?”萧珩问。
滕明明笑着走过来:“遇到了疯狗,教训教训他。”
“滕明明,你别太过分!”罗续怒道。
“你听,是不是吠得很烦人?”滕明明笑问,“打电话给你,你说周末有事。我还当什么正经事,原来是消遣。”
她的余光,再也没给徐白半分。
“不要闹得过分。”萧珩说。
滕明明一笑,恣意又娇俏:“我听你的。”
她随意抬手一挥,围住罗家几个人的随从就撤后。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你聊聊。驻军那边,最近升了两名师长、抓了三人,这件事你听说了么?”滕明明问。
萧珩:“明天聊。”
“行,明天我找你。”滕明明笑道,“你难得休息,玩得开心。”
十分大度。
萧珩颔首。
她施施然出去了。
她的人也全部离开。
罗续是刚刚进门,就被滕明明堵住的。
“阿珩,她不讲理,好好的上来挑衅。但凡有点脑子的男人,都不会接近这种女人的。”罗续说。
萧珩微微沉脸。
罗续也不看徐白,继续道:“你及早跟我妹妹结婚,叫那个疯女人死了心,对你只有好处。”
“够了!”
罗续:“好,你得慢慢考虑。”
他顾不上喝茶,气冲冲走了。
从头到尾,他也没看一眼徐白。
徐白站在那里,心中并无半分情绪。
她没觉得受辱,也不生气。
方才那个女郎,叫滕明明的,是滕禹的小姑姑、师长滕勇的幼妹。她是唯一在军中担任差事的女人。
当年老帅有一支大炮,军中没一个人会用,滕明明认识上面的洋文,她弄懂了。
她替老帅解决了这件事。
老帅当着众将领,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她先问是不是什么奖励都可以。
老帅以为,女人要的无非是金银珠宝,或者姻缘。老帅高兴,随口承诺,什么奖励都行。
她说:“我想在军需处领个差事。”
众人哗然。
老帅一诺千金,只得把她安排进了军需处。
一开始给她的官职很小,可她一步步爬了上来。
军需处无人是她对手。
手段狠辣,又机灵,老帅在世时很喜欢她;大帅萧令烨却十分忌惮她,并不是很中意。
她比萧珩大三岁,一直没结婚,对萧珩一片痴心。
在徐白心中,滕明明是很厉害的,是女子楷模。如果她不痴迷萧珩,也许更完美。
——可能人都有弱点。
“……走吧,我们去喝茶。”萧珩对徐白说。
徐白回神,随着他上楼。
进了包厢,萧珩想要解释,却见徐白一副淡然模样。
她毫不在意。
萧珩很想说,他肯定会和她结婚的。然而事实摆在这里,他这些话毫无意义,反而显得他底气不足。
而徐白的态度,也表明了她不信任他。
她认定是阴谋。
她肯定觉得,萧珩故意用她激怒双方,进一步拔高自己。
萧珩极少觉得懊丧。
小伙计进来,打断了萧珩思路。
“喝什么茶?”他问徐白。
“龙井。”
“想听什么曲儿?”他又问。
茶楼有卖唱的、说书的,可以叫进包厢单独伺候。
“不用听曲,怪吵的。”徐白道。
萧珩点好了茶与茶点,小伙计退出去准备,徐白问他:“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没有。”
徐白微微拧眉。
一句“没有”,浪费她一天时间。原本说好了去看电影,转向茶楼就遇到罗续和滕明明。
太巧了。
徐白静坐,面无表情。
萧珩索性不做任何解释:“其实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徐白看向他:“你问。”
“婚后你想住在哪里?我那间别馆,还是另外寻个地方?”他问。
徐白:“……随便你。选宅子的窍门,你比我懂。”
她话里有话。
萧珩依旧无视:“我选三个地方,下周末带你去看。年前先把这件事敲定。”
徐白:“要不等年底吧?周末我有事。”
“什么事?”
“跟朋友聚聚。”徐白说。
“你可以带上我。”萧珩道,“你的朋友,除了冯小姐就是顾小姐,我都认识。”
“这样很扫兴。”徐白道。
萧珩沉下脸。
她跟滕禹说话时,态度那样温柔开朗;到了他这里,就似冰锥,每一句都要扎伤他。
萧珩没有再说什么。
小伙计上茶点,又上茶。
上茶时,徐白敏锐感觉到不对劲,因为那茶壶敞开口,里面冒着白雾。
茶楼沏茶,不会用这样的滚水。
待她意识到时,小伙计的茶壶往她这边倾。
徐白的手速极快、目标明确,一巴掌挥向那个茶壶,将它从小伙计的托盘里击落。
砰的一声响,茶水与碎瓷四溅,而满室都是水雾。
是滚开的水,如果泼到身上,会烫掉一层皮。
萧珩立马上前,抬脚踹向小伙计胸口,将他踩在地上,手枪对准了他脑袋。
又扭头问徐白,“手怎么样?”
第45章 请你放过我
半个小时后,宋擎带人过来,围住了这家茶楼。
小伙计被萧珩踩在地上,脸上扎进了一块碎瓷,满脸鲜血。
宋擎见到血,有点紧张:“你没事吧?”
又问徐白,“徐小姐,你呢?”
萧珩深褐色的眸子里,添了平时不见的烦躁:“先把人带下去。”
他要送徐白回家。
宋擎伸手阻拦:“阿珩,叫副官跟着。”
今天要是遇到了刺杀,说不定萧珩就要遭殃。
很多人巴不得他死。
萧珩没有反对。
他与徐白在后座。
拉过徐白的手,他瞧见了几个水泡:“疼不疼?”
徐白抽回手:“疼。”
萧珩:“……等会儿路过药店,买些药膏。”
徐白把头撇向另一边,不再开口。
萧珩有很多话要和她聊。
原本计划上午看电影,中午出去吃顿饭,下午在茶楼闲坐时候,再慢慢聊。
只因他临时改变计划,把今天全毁,想聊的话都不适合再提了。
萧珩极少动怒,只是胸腔里翻滚着什么。
他要见血。
路上买好了烫伤药,萧珩把徐白送回了高安弄。
他转身要走时,徐白喊住了他。
“……少帅,请你快点拿个主意。很多人等你下决心。在这些人里,我是最微弱的,他们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踩死我。
我落魄成这样,利用的价值也在慢慢减退。若你还记得当年我爷爷的救命之恩,请你善良,放过我。”徐白道。
萧珩上前,攥紧了她手臂。
他脸上没有怒意,依旧是温和的脸,英俊至极。
手劲却极大。
“徐白,不要迁怒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也会保护好你。”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手指力气不松,他继续道,“我没有利用你。你听明白了吗?”
徐白静静看他。
“不相信?”他问。
徐白没答话,依旧看着。
他捏住她手臂,身子微微前倾,唇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徐白镇定表情,瞬间破碎。
她怒极:“萧珩!”
“嗯。”他应了,“生气也好、高兴也罢,别拒我千里之外。我们即将是夫妻,岁岁。”
“松、手!”徐白用力甩开他。
她的冷漠破了,萧珩似松了口气。
他放开了她。
萧珩转身上车,不再看徐白。
监牢里,“小伙计”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
他坚称自己冤枉。他只是正常上茶,是那位小姐太过于谨慎,把茶壶打翻。
萧珩在他胸口,划开一条口子。
剧痛叫小伙计痉挛:“少帅饶命!”
萧珩的手指,插入伤口里,一点点撕开。
凌虐之下,小伙计终于开了口:“是滕次长,她给了我一根小黄鱼。”
萧珩收回手。
他直起身子,对宋擎道:“砍下他两只手。确保他活着,送去滕家。别送给滕明明,送给她大哥滕师长。”
宋擎应是。
萧珩面无表情,坐在监牢的椅子上,静静点燃一根烟。
双手被鲜血浸染。
一滴血沾在他下颌,有点诡异,他恍若不觉。
他也不擦,一口接一口吸烟。烟雾一进一出,却丝毫带不走他内心的沮丧与愤怒。
他带徐白出门过个周末,遭遇这些事!
宋擎回来,瞧见他还坐着,一根烟抽到了头。
“阿珩,你去洗洗手。”宋擎提醒他,“别生气了。”
“他们想要使坏,也别趁徐白在的时候。”萧珩开了口。
“这是巧合。”
萧珩:“上苍都要跟我作对。这样的巧合,偏偏推到我面前。”
宋擎沉默。
萧珩一根烟抽完,又掏出一根点燃。火柴橘黄色的火苗,映衬着他黑红色血迹斑斑的手。
“……那个人,他撒谎了。他的肋骨有断裂痕迹,是栽培出来的死士,不会被这样轻微的刑罚逼出口供。”萧珩突然说。
宋擎微讶:“不是滕明明?”
“不是她。”
“会不会是萧令烜的人?”宋擎问,“他身边有很多死士。”
萧珩静静瞥一眼宋擎。
宋擎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句蠢话:萧令烜的死士,都是重金培养的,岂能轻易被萧珩制服?
再说了,萧令烜不会动用死士,做这些无聊的事。
如果是他的死士,今天萧珩就死在茶馆了。
“这名死士,不算什么厉害人物,末流的东西。应该是罗续派过来的。”萧珩道。
嫁祸给滕明明,顺便烫伤徐白的脸,却又不会造成死亡,保留与萧珩关系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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