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她强撑着从棺材里坐起,就感觉背后有点硌,伸手一摸,是一个储物袋。
饶初柳盯着储物袋看了一眼,递给茂茂,“能看到这里面的东西吗?”
储物袋滴血认主之前,是个有神识的都能探查到里面有什么东西。进惜子城前,饶初柳有两个储物袋,一个储物戒,她留了一个储物袋掩人耳目,另一个给茂茂认主装它那些帽子跟储备粮。进惜子城后,邬崖川又给她两个,一个还是装了茂茂的储备粮,另一个也没认主,被她装了些茂茂也能用的灵药跟少量灵石,宋清瑜给的白玉浴桶也在里面。
茂茂往里面一看,顿时尖叫:“饶初柳,你抢人库房啦?!”
饶初柳怜惜地看着它。
好好一只灵鹤,看到几十下品灵石跟也就价值几千灵石的灵药,就大惊小怪成这样子。
她正想跟茂茂炫耀自己这次赚回了多少家当,就见茂茂翅膀一挥,数不清的灵石从储物袋中喷涌而出,至少有几十万块,其中还夹杂着些亮度更高的中品灵石跟玉简;数十个散发着药香的药柜,还有些一看就装着高品灵药的玉盒……数量之多,直接冲出了灵盾,‘砰’一声撞倒了墓碑。
饶初柳脱口而出:“你把苏却抢了?!”
茂茂睨着她,“这储物袋是你刚给我的。”
哦对,差点忘了。
难道她糊涂到把该放进储物戒里的灵石放储物袋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饶初柳自己就先否决了,她对自己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药柜跟中品灵石分明就不是她的。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饶初柳摸了摸身上另两个储物袋,问清楚茂茂,确定安葬‘元垂思’都是邬崖川一人所为,宋清瑜根本没动手后,看着这一地的药柜灵石,好半晌说不出话。
茂茂忍不住道:“算他还有点良心!”
“没良心的那个一直是我,不是他。”饶初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兴致索然的让茂茂把灵石玉简收起来。
她艰难地爬出棺材,在记忆里扒拉出一个简单的锻体方子,从药柜中找出药材配置好几副,便让茂茂将白玉浴桶拿出来。
可怜的茂茂被她使唤得团团转,它不会引水术,也不会启动浴桶,被饶初柳耳提面命教了好半天才终于学会……冒了点水汽。这还没完,它还得学引火术,淬炼药材。没多久它就烧毁了好几副药材,若是从前,饶初柳肯定就放弃了。但如今她发了一笔财,自然舍得给自家灵宠学习,于是她面不改色地继续配置方子,盯着茂茂继续淬炼。
每次茂茂被失败打击到不想学了,就又被饶初柳左一句“我家茂茂以后一定是月琅洲最多才多艺的一只鹤”右一句“我当初学引水术学了三天,你竟然两个时辰就能冒出水汽,好聪明啊,以后我用水就靠你啦”哄得逐渐失去自我。
它任劳任怨地打水,把辛苦淬炼的药液加进浴桶,伺候着饶初柳泡完药浴,又勤勤恳恳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把水倒掉。
饶初柳则爬回被邬崖川仔细铺好被褥的棺材里,惬意地调整好姿势,闭目背书。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饶初柳警觉扭头。
这座山原本的景致被幻阵模糊成了一众低矮的灌木丛,此刻一簇灌木丛边,赫然站着一个巧笑倩兮的红衣美人。
“小师妹。”红衣美人那双盈盈若琉璃的含情目似笑非笑睨着她,细眉微翘,红唇娇艳。行走时,被细长金链勾着的蜂腰在薄如蝉翼的红褙子下若隐若现,一颦一笑尽是风情。
“我还当你这会儿必然害怕,日夜兼程着找来,没想到你现在逍遥得很嘛。”
饶初柳眼睛倏地亮了。
“银师姐!”
“你既没力气,就别忙急着往外爬了。”银清其实到了有一会儿了,只是这里有幻阵,她不擅阵法,自然找不到门路进来。还好刚才茂茂出去倒水,才把她引了进来。
她袅袅婷婷走到灵盾外,扬手打出一道术法,薄膜剧烈地震颤一下,却没裂开。
银清“咦”了一声,诧异道:“这灵盾是谁布下的?怎么这样结实?”
“封师兄也这样问过。”饶初柳还是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她扶着棺沿,慢慢站起身,意外道:“他没跟师姐说过?”
银清好笑地瞥她一眼,“他只说你胆大,旁的可是一句都没提。”
似乎知道饶初柳想问什么,她悠悠道:“我出山前,掌门结束了闭关,说你奠基之路坎坷,让我多关照些。我便去传承塔烙印了你的魂火,三日前感应到你魂火微弱,我顺着感应就找来了。”
可不就是坎坷么!
饶初柳有些唏嘘,把跟封度说的话也对银清重复了一遍。
银清倒是没像封度那样大惊失色,她没忍住笑了,戏谑道:“咱们姐妹倒是有缘,我当初也试图采补过白乌鸦。”
饶初柳愣了愣:“可是封师兄说……”
银清撇嘴,“没成还被收拾了一顿,告诉他做什么?嫌不够丢脸?”
银清是十年前去采补邬崖川的,十八岁的邬崖川虽已经是星衍宗大师兄,却还没得到正道魁首的美誉。但他那时就已经很油盐不进了,银清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缠了他三日,就被他用存正刺穿肩膀,逼她给同门传讯。等当时负责接人的颜芷到了,当着颜芷的面,邬崖川面不改色用特殊术法封了银清半年灵脉。
后来邬崖川名声在外,合欢宗女修就更没谁乐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说他心狠手辣吧,白乌鸦倒还能顾忌着我灵脉被封后可能遇险,特意等阿芷来了才动手。”银清表情有些啼笑皆非,但显然并不像封度那样讨厌邬崖川,“阿芷走时,他还郑重警告我,初犯只是小惩大诫,若再犯,封两年,三犯直接废掉丹田。”
她似是想到什么,看向饶初柳,犹疑道:“小师妹,你真不是被他杀了吗?”
“……不是。”饶初柳干笑道:“可能我太倒霉,还没等他发现我的身份,我就死了。”
这会儿告诉师姐,邬崖川明知她身份还对她很包容,就太欠打了。
银清表情更惊奇了。
第一次小师妹撑了几日,或许是单纯倒霉。但第二次小师妹跟邬崖川在一起呆了两个月,哪怕不是朝夕相处,但相处机会并不少,只要小师妹出手,邬崖川就不该毫无察觉。
她忍不住追问细节。
饶初柳虽然阅人无数,但对男女之情只能算是一知半解。
比如对邬崖川,她就琢磨不出他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有过无数成功经验的师姐愿意帮忙分析是好事。
看出师妹是真情实意羡慕自己的银清:“……”
银清面无表情地听着饶初柳将自己跟邬崖川之间的相处细节说出来,但因为饶初柳刻意略去了邬崖川知道自己身份的事,她越听就越糊涂,越听就越双目发直。
小师妹捏着进城机会与邬崖川牵手?做得好!邬崖川知道她用扇,送了风吟?有心!
到这里,银清还没听出问题,但接下来——
什么叫她接了安置苦主的工作,邬崖川给了能提升她资质的净灵花?什么叫她设计引陈闫文上钩,邬崖川又给了一大笔灵石?就连为邬崖川过生日为他研究符箓这种暧昧的事,她都先来了一次顿悟,而后得到邬崖川的欣赏,对她抛来了收她为徒的邀请……
好好好,别说邬崖川没看出小师妹来自合欢宗,她这个师姐也听不出来!
倒水归来的茂茂“隔啊”叫了一声。
饶初柳听得连连点头,替它翻译:“茂茂说,他用最快速度赶回来救陈……我跟陈慰,虽然没救到,急着赶回去。但还是把我送到这里亲手安葬,给了好值钱的陪葬品。”
饶初柳跟茂茂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又同时殷切看向银清。
银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晌说不出话,“没了?”
一人一鹤同时垂首深思,又同步点了点头。
情场老手的直觉,银清总感觉不对劲,一个男子若是对明确对他示爱的女子无意,怎么会那么耐心帮助她成长?
但想想这个男人是邬崖川,这个女人是她修行成痴的小师妹,一切似乎又很合理。
“其实你选白乌鸦就是错的,这人根本不会对什么人产生爱情,不存在的东西,当然非人力所能改变。”银清这样总结。
饶初柳点点头,她现在也这样想。
银清又想到饶初柳总结自己跟陈慰的这段交集,失笑道:“不过你也不要总试图研究喜欢的原理,喜欢本就只是一种感觉,是理智无法控制的,哪能非要找出原因呢?”
饶初柳似懂非懂,但觉得这比学习阵法困难多了。
“你在山上学的东西,是一点也没用上。”银清抬起手,食指隔空点了点她,才笑道:“不过也不全是坏事,要是你学以致用,说不定早就被白乌鸦封住灵脉了。”
她又取出两只玉瓶,朝着饶初柳晃了晃:“小师妹,师姐总不能还没你封师兄大方,他只给一颗,我送你两颗!”
不同于饶初柳是十七岁半时自己找去了归望山,合欢宗绝大部分的弟子都是六七岁,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坯子才被在外行走的弟子带回去的。颜芷曾跟饶初柳提起过,银清跟封度便是前后脚入门,相隔不过几日,便自然凑成伙伴,很长时间都形影不离,颇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后来也不知怎的,两人关系突然急转直下,先是银清不理封度,后来封度也不理银清,就这样过去几十年,两人才终于又和睦起来,只唯独银清就此添了个爱跟封度较劲的毛病。
饶初柳犹豫了下,还是甜甜地对银清道谢,捧起双手,眼巴巴盯着她。
虽然浮生丹可能自带debuff,但她也不能因为吃饭可能会被噎死,就不吃饭了吧?
再说,她手里的灵石已经够折腾到邬崖川修炼无情道的时候,只要离他远一点,这两颗浮生丹不就保住了嘛!
银清把玉瓶精准地丢到饶初柳手里,听着小师妹左一句“师姐真是人美心善”,右一句“我最喜欢师姐了”,心情颇好地朝她抛了个媚眼,“好了,师姐这就带你出去,你猎艳的手段实在离谱,正好这段时间就跟在我身旁,我亲自教你。”
饶初柳欢喜应下,乖乖倚在茂茂身上,等待着银清破开灵盾。
然而这次灵盾又跟上次不同,明明银清每一击动静更大,偏偏打了数十次,也未能破开。银清累得香汗淋漓,停下休息的同时,状似不经意问饶初柳,“上次封度多少下破开灵盾的?”
饶初柳面露沉思,她表面是在回忆,实则在快速数着银清刚才用术法的次数。
三十多次。
她抬头,一脸真诚,“五十多次。”
银清神情微松,抬手拔下金簪,袖手一翻,金簪倏然变成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剑。
她作势要劈:“小师妹,躲好!”
饶初柳推推茂茂,示意它往远处挪。茂茂伸长脖子扫了眼灵盾内逼仄的地方,起身出了灵盾。饶初柳没防备它退得这么远,一个没站稳,往旁边倒去。茂茂连忙去接,好不容易在她跌倒之前接住。
然后,两人一鹤看着仿佛从饶初柳腰上长出来的透明薄膜,齐齐陷入沉默。
“……”
三息后,银清面色不变,重新将金簪插回鬓间,道:“既如此,咱们走吧。”
“师姐等等。”饶初柳同样镇定,她站直身体,朝银清甜甜一笑:“虽然灵盾不必毁掉,但为防邬崖川发现问题,坟包还是得恢复完整。”
银清挑眉。
饶初柳低头,满眼期待地看向茂茂。
茂茂:“……”
灵盾里,茂茂骂骂咧咧地用翅膀推土。
灵盾外,饶初柳乖巧倚在银清肩膀上,撒娇道:“师姐,帮我把墓碑竖起来嘛!”
“浮生丹的隐患倒是方便你躲懒了!”银清好笑地用食指点点她的眉心,手随意一抬,倒地的墓碑就竖回了原位。
饶初柳认真看向墓碑。
‘散修元垂思之墓’
‘佳女眠于此,窈窕好学。性善,甚易为众所好,此更贵于色。虽历难而不移志,阅祸而不失善心。若乃能继之,吾不疑其名,则于月琅洲盛传也。此事不待可期,智女终。若能有来世,吾愿得其来,能成吾之美祝。吾意有三愿,一愿也,吾愿得从欲,自为诚欲者;第二愿,吾欲其名若己,为柳生强,使众皆知其佳;其三愿,勿逢令其不幸者。’
嗯,还是实话。
但饶初柳已经不像上次那般高兴了,她轻轻吸了口气,才敢看向落款。
‘佑安十八年八月二十五日’
‘同行客。’
“啪!”
饶初柳一脚踹在了墓碑上。
第37章 撩人酸甜
饶初柳这一脚并不用力,她也没多少力可用,充其量是为了泄愤。
同行客比过路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两个月她跟邬崖川相处哪怕够不到交情甚笃,最起码也算得上合作愉快吧!
看似温柔实则无情,天选无情道修士!
银清笑着摇头,目光落在碑文上,尤其看到那句‘吾愿得其来’,不由面露犹疑,“看白乌鸦写的这些话,对你似乎并非全然无意啊。”
“不瞒师姐,师妹也这么想过。”饶初柳视线始终锁定‘同行客’三个字,呵呵一笑,沧桑道:“我还直接问过他呢!”
银清饶有兴味地看她。
饶初柳默默回望,眼中满是郁闷。
银清噗嗤一笑,到底没再追问。
恰好这时茂茂也总算将坟包恢复原样,变大载着两人飞出了这座不知名的荒山。只是飞到山脚时,饶初柳视线往下方随意一瞥,顿时被一幕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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