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有个被散碎石头搭成的小平台,上面供奉着一碗眼熟的精致小元宝。平台下则是一堆灰烬,周遭还有没烧尽的纸钱。
饶初柳眼角微弯,收回了视线。
那个钱袋子,塞得不亏。
银清此行没有想去的目标,饶初柳想着之前的赚钱计划,便让茂茂带着她们去了花溪城。
花溪城比两月前更萧条了,饶初柳进城时,城门口没有守卫。街上也没什么人,一路走过去,各个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懒散地坐着,聊着闲话。
“老齐命真好,那些普通货都能被人用一块极品灵石买走,赚了少说六十万!”
“是啊,那些货一清,他当天就把铺子转手跑路了,估计怕买家回过味找他算账吧!”
“可不是,也不知道哪来的败家子,咱们怎么就遇不上呢!”
饶初柳心里算了算,一极品=一百上品=一万中品=一百万下品,顿时也羡慕起来。
她在惜子城忙活了这两个月,再加上邬崖川给她陪葬的那些,也没有百万灵石呢。
银清在花溪城有宅子,本想带着饶初柳过去,但走到拐角,便看见一穿着粉袍的俊美男修跟一位相貌清秀的陌生女修有说有笑地过去,男修很擅长取悦人,三言两语就将那女修逗得花枝乱颤,看他的眼神都在发光。
饶初柳偷偷看向银清。
银清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收回视线,声音很淡定:“咱们别在这里打搅他的好事了,找个客栈安置吧。”
饶初柳连忙附和。
于是两人一鹤又折返回原本那条街,随便找了家客栈。两人进了房间,银清把饶初柳拉到窗户旁,便让她随意点个男修,显然是要践行亲自教导她的承诺了。
饶初柳透过窗户往下看,这会儿还在花溪城里的修士多半都是铺子老板,看上去基本都三四十岁,修为大概不高。倒是街尾酒楼里捧着玉简坐在门边的黄衣男修看上去二十多岁,生得很斯文俊秀,不算委屈师姐,只是不知有没有道侣。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银清嗔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道:“两个修士若盟定今生,合籍时,必是要对天道起誓两不相负的。天道誓言的厉害你也听过吧?若违背誓言,当初的誓言就会应验,躲都躲不过去。”
三百年前,曾有一对道侣合籍,对天起誓背叛便被天雷劈死,后来男方与另一女修有了苟且,自言是被算计,但天道可不管这中间有无误会,只要违背誓言就被天雷追着劈,躲到哪里就被劈到哪里。那男修颇有家资,用尽各种手段跟灵器遮挡,都无济于事,最后真的被天雷劈死了。
“他们若有道侣,自己就不敢越雷池一步,还用得着咱们小心?”银清顺着饶初柳的视线瞥了那黄衣男修一眼,没提出什么异议,只让饶初柳带着茂茂先过去,挑个方便看戏的位置坐下。
饶初柳依言扶着茂茂起身,走到门口时,便听背后的银清轻轻笑了一声。
“小师妹,咱们合欢宗的弟子,最不能用条条框框把自己圈死了。但凡看着顺眼的,只管去试,有道侣的男修若能轻易被咱们勾引走了,死了也活该!”
饶初柳回头朝银清灿烂一笑,“师姐,我知道啦!”
世间男修千千万,又不是万不得已,选择那么多,何必碰有主之人。
当然,这也没什么辩驳的必要,毕竟她跟师姐成长的环境就不同。
琅洲强者为尊,凡人自不必说,只说修真界,三妻四妾的男修便不在少数,三夫四侍的女修亦不少,像她的女神许师姑祖身边莫说裙下之臣,就是得到名分的也有六七个呢。
饶初柳倚靠着茂茂进了那间酒楼,点了两样最便宜的菜,便上到二楼。二楼的围栏边吊着竹帘,饶初柳挑了个角落坐下,不一会儿,那名黄衣男修便端着菜过来,还送了她一壶茶。
饶初柳道了声谢,男修朝她腼腆一笑,拿着托盘下去了。
饶初柳摸着茶壶,感觉锁骨处的验毒珠没发烫,便给自己跟茂茂各倒了一杯茶,视线隔着竹帘的缝隙,朝门口看去。
就在黄衣男修下到楼梯最后一阶时,门口忽然响起清浅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鸭黄色纱裙的女子翩然走进酒楼。
要开始了!
饶初柳挺直背脊,朝旁边快速招手,茂茂斜她一眼,心领神会地从储物袋中找出纸笔,叼着放在她面前。
银清几乎是擦着黄衣男修的身侧走到一张桌边坐下,大概是身上的香味引起了男修注意,擦身而过时,男修下意识回头看了她一眼。但银清全程目不斜视,似乎没有发现一般。
她抬起手,手背掩唇,轻轻咳嗽了两声,道:“店家,来几道辣菜。”
银清脸上原本妩媚动人的妆容已经卸去了,此刻素面朝天,嗓音又轻又软,轻咳时娇躯轻颤,越发让人怜爱。
黄衣男修犹豫了下,道:“仙子,你嗓子若是不舒服,最好还是别吃辣的。”
银清柔柔一笑,水雾朦胧的眼睛看向男修,“不打紧的,我想尝尝。”
饶初柳清楚地看到,男修脸红了,去后厨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像是落荒而逃。
银清抬眸,含笑对上饶初柳的视线,一道传音便在她耳边响起:“小书呆,瞧好啦!”
饶初柳用力颔首,飞快记录起来。
她才把刚才的细节记录好,外面忽然响起一道女声,越来越近,像是朝着她们所在的这家酒楼来的:“封郎,这家酒楼的仙贝烩可是一绝,你一定要尝尝!”
男声宠溺道:“艳儿都说美味的东西,那必定差不了。”
这么巧的吗?!
饶初柳不自觉屏住呼吸,尴尬到脚趾都快把鞋子抠出洞来,祈祷着封度看到银清就走,别影响她亲亲师姐发挥。
然而封度进来时,看到银清确实怔了一下,但紧接着两人都默契地移开视线,只当不识。
封度含笑看向身侧的女修:“艳儿,咱们去楼上吧?”
名叫艳儿的女修看了银清一眼,眉头微蹙,点了点头,跟着封度上了二楼。
封度护着艳儿上楼时,表情还略有些心不在焉,等到两人都站在楼上时,他已然又恢复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深情模样,跟艳儿耳语了两句,引得对方眉开眼笑,才环顾四周,似乎是想找个位置。
然后,他就跟满脸无辜的饶初柳对上了视线。
看到饶初柳手里的纸笔时,刚才面对银清还能从容应对的封度几乎下意识后退半步,表情扭曲,抓住艳儿,强装镇定道:“艳儿,咱们去三楼的雅间吧?”
他的反应实在大到艳儿根本没办法忽视,她狐疑地瞥了饶初柳一眼,径直走到另一个角落坐下,语气不快:“雅间不透气,我就爱在外面吃。”
艳儿既然这么说了,封度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他去楼下要了几道菜,回来坐在艳儿旁边,又是给她细心地端茶递点心,又是说俏皮话哄她,没多久就把表情本来有些不虞的艳儿哄得眉目舒展。
饶初柳刷刷记录,心中却不由钦佩:果然每位师姐师兄的猎艳手段都很高超。
这时,黄衣男修也总算将银清要的那些辣菜都送了上去,还附赠了米饭跟糖水。
他叮嘱道:“仙子,你若是嗓子不舒服了,便喝些糖水。”
银清道着谢,又轻柔地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仿佛藏着无尽柔情。
黄衣男修脸颊爆红,走回去的步子都打飘,他不敢转头,但视线总不断往酒架上挂着的镜子上扫,显然在镜子里偷看银清。
饶初柳目不转睛看着,手上却奋笔疾书。
封度看到这一幕,打了个寒颤。
艳儿也看出来不是自己以为得那么回事,她凑近封度,压低声音道:“她在做什么?”
“这姑娘是风月百晓生。”封度张口就给饶初柳安排了个新职业,“打探情报的能力不比专业的百晓生弱,偏偏只对男女之情感兴趣,哪里有私情,哪里有她。”
新晋.风月百晓生.饶初柳:“……”
艳儿蹙眉,疑惑道:“她这样,不会被打吗?”
“她有靠山啊!”封度顺口又给饶初柳安排了个背景,“邬崖川是她亲戚,她也就喜欢看喜欢写,又不乱传,谁也不值当为了这点事得罪邬崖川不是?”
邬崖川的亲戚.饶初柳:“……”
果然是亲师兄,这瞎攀关系不打磕巴的自信,像她。
艳儿恍然点头,月琅洲但凡是个消息还算灵通的修士,没谁不知道邬崖川的。虽然他现在还未彻底成长起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未来必是顶尖大能。
她忌惮地瞄了饶初柳一眼,道:“那咱们去雅间吧?”
“不用,你既然喜欢这里,咱们就不避让。”封度不着痕迹地瞥了楼下一眼,调笑道:“咱们又不在这里做什么,怕她作甚?”
艳儿嗔了他一眼,果然没再提出要离开。
饶初柳在艳儿看不到的角落,偷偷朝封度竖了竖大拇指。
二楼封度轻而易举安抚了艳儿,一楼银清的猎艳进展也很顺利。
几乎在辣菜刚入口时,她眼中泪珠便如滚圆的珍珠般颗颗掉落,端地让人心生怜爱。黄衣男修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到桌边,倒了一杯糖水,递给她:“仙子,快解解辣。”
银清双眸湿漉漉地又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被辣红的唇瓣轻轻抿了下杯沿,柔柔叹道:“果然好辣呀~”
尾音轻扬,像是在人心口上挠了一下。
这下,黄衣男修的脸简直算是红到滴血,他提着壶,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银清似是没发现他的窘迫,语气隐约带了点娇嗔:“店家,你方才可没说过有这么辣呀~”
“是我的过失。”男修立刻认错。
银清轻笑一声,道:“那就罚你为我亲手做一回甜汤,我喜欢甜,越甜越好。”
黄衣男修晕晕乎乎的去后厨了,二楼的封度面不改色地喝了一碗醋,艳儿忍不住嗔怪道:“封郎,这碗醋是用来蘸的,不是直接喝的,你这样不觉着酸吗?”
封度朝她温柔一笑,“我喜欢酸。”
饶初柳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笑,另开一页,继续奋笔疾书。
黄衣男修很快便端着甜汤回来了。
银清在他眼巴巴献宝般的目光下尝了一口,秀眉微蹙,犹豫道:“怎么不甜啊。”
黄衣男修愣了下,连忙道:“那我再去做一份。”
“等等!”银清拉着他的衣袖,轻轻将人拽到身边,“你都没尝过,就要去做,不怕又不合我的口味?”
男修立刻表示:“我可以多做几份。”
“呆子!”银清莞尔一笑,用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甜汤,递到男修嘴边:“你先尝尝。”
男修犹豫一下,轻轻张开嘴,面上浮现一丝迷茫:“这还不够甜么?”
“甜么?”银清又用同一个勺子舀了甜汤,咬住勺子,饮下甜汤,似是回味了一下,笑逐颜开,“现在确实好甜啊~”
黄衣男修的脑袋炸了。
饶初柳的脑袋也炸了。
“砰!”
旁边的碗筷也炸了。
第38章 强抢偷看
半个时辰后,三人一鹤坐在同一间房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刚才封度表现得太明显,艳儿又不是傻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知道封度是合欢宗弟子,本身也没对他多认真,只是找他来消遣的。可封度一边惦记她的灵力,一边还不专心地对另一个女修吃飞醋,气得她泼了封度一碗醋,就甩袖离开。
封度失了这次的猎艳对象,自然也不想让银清好过,带着一身醋味就想去捣乱。
饶初柳哪能让自家师姐陷入那么尴尬的境地,于是她毫不犹豫略过女方姓名,小声嘟囔着灵兽园事迹,果然还没念两句,就被返回来的封度提着后襟带出了酒楼。茂茂拦下了想追出来的小二,想到上次饶初柳本要请封度吃饭,便将两桌的灵石一起付了,才追着饶初柳而去。
银清本就为着教导饶初柳才撩拨别人,没想过在饶初柳还虚弱的时候采补。要教导的正主都被带走了,她自然就结束了这次猎艳,与还红着脸的男修互通了姓名,互留了联系方式,便也离开了酒楼。
封度表情不善地看向饶初柳:“小师妹,你未免太偏心了吧!”
饶初柳立刻否认:“不是的,师姐毕竟在猎艳,不能坏事。像你刚才说我是风月百晓生,我不是也没给你捣乱嘛!”
封度没好气道:“师兄真是白疼你了!”
银清斜了他一眼,不悦道:“你才做了几件当师兄的事,好意思扯什么白疼!无非心中有气,欺负小师妹不能跟你计较!”
饶初柳很想给银清鼓掌,但想起这次保住自己性命的浮生丹,老老实实缩在旁边装鹌鹑。
封度不吭声了。
银清又看向饶初柳,道:“学会什么了?”
饶初柳将记在本子上的内容认真复述解析了一遍,银清边听边点头,刚想让她演示一番,就听自家先前还讲得头头是道的小师妹纠结道:“师姐,跟陌生人同用一个勺子,怪膈应人的。”
旁边的灵鹤歪头思索片刻,赞同点头。
银清:“……”
封度:“噗!”
“我就说你聪明伶俐,怎么会在猎艳时犯那么大的错误。”银清都被气笑了,伸出食指,重重点了饶初柳眉心一下,冷笑道:“瞎计较什么!你要采补人家,得与人交合的!这不比同用一个勺子还严重得多?”
饶初柳眨眨眼,甜笑道:“师姐说得对!”
“别总给我打马虎眼。”银清双臂环胸,倚在椅背上,斜了封度一眼:“恰好你封师兄也在这里,刚才我是怎么做的,你照样对你封师兄也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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