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外头山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影斑驳,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
景色虽美,但越往前,越崎岖不平。车轮碾过石头,整辆车仿佛都要散架,剧烈摇晃,几乎让她坐不稳。
“车夫!”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努力压住火气,用一种柔软的语调问道:“这路怎么这么颠呢?能不能走稳一些?”
门房儿子回头笑了笑,拱手道:“白姑娘,这山路本就如此,我会尽量放慢速度,您稍微忍耐一下。”
白葛点点头,装作大度的样子笑了笑:“你也辛苦了,走山路不容易。等到了宋府,我会替你在老夫人面前美言几句。”
车夫嘴角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抹嘲弄,却低头应道:“小的多谢白姑娘赏识。”
白葛听着这些话,脸上浮现一丝得意,放松了警惕,并未察觉车夫的手已经悄悄松了车绳。
过了一会,马车颠簸得愈发厉害。白葛几乎要被甩离座位,她死死抓着扶手,惊呼道:“这怎么回事!这路是不是太危险了?”
车夫回头,面露难色道:“姑娘莫急,这段路就是这样的,熬过去就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加快速度。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白葛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她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这条路越走越狭窄,一旁就是陡峭的山崖,而另一边则是高耸的山壁。树影摇曳,风吹得枯枝断裂,发出“咔嚓”一声,白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咬了咬牙:“还有多久才能到京城?”
车夫答道:“快了,姑娘再忍忍,过了这段山路就好。”
白葛听了,靠回座椅,心里恨恨地咒骂:“再熬一熬,等进了宋府,见到老夫人,我一定要这没用的车夫好看!”接着又想,“听说宋家表哥生得极为俊俏,老夫人这次要我进京,说不定···”
然而,她的念头还未落下,突然“咔嚓”一声巨响,马车底座猛地一沉,随即整个车身剧烈倾斜!
白葛失声尖叫,身体被狠狠甩向车厢一侧。
“怎么回事?!”她惊恐地大喊,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身形。
门房儿子脸色大变,装出一副慌乱的样子:“白姑娘,小心!马车……马车快撑不住了!”
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晃动,瞬间翻下悬崖。
白葛随着车厢一道翻滚下去,尖声大叫,只来得及抓住一根破裂的木板。
身体不断在乱石间翻滚,剧烈疼痛,砰的一声撞到一块大石上,停下。
昏厥过去。
门房儿子望着白葛滚落悬崖的身影,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尖叫声彻底消失,才挽起袖子,开始清理现场。
将断裂的车绳收拢,把破碎的木板踢到一旁,尽量让现场看起来像是意外造成。
“就算是命大,也得摔个半死。”他低声喃喃,“没办法,要怪就怪老夫人吧,谁叫你肖想不归你的位置呢。”
做完这些,门房儿子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拔腿朝山脚方向跑去。
第30章 “救命啊!出事了!……
“救命啊!出事了!快来人!”
一路跑到山下的小镇,直奔医馆,拍门急呼:“大夫,快救人!马车出事,有人摔下山崖了!”
医馆内的大夫被惊动,连忙出来查看:“怎么回事?伤得重吗?”
车夫一脸“焦急”,喘着粗气:“山路太陡,马车翻了!有一女客摔下去了,情况不清楚,但怕是伤得不轻!大夫,求您快去看看吧!”
一旁路过的行人闻声围了过来,纷纷议论:“哎哟,这山路向来危险,怎么不小心点?”
“摔下山崖,那可不得了!”
车夫听着众人的议论,继续装作悲痛欲绝的样子:“我也是没办法了,马匹发了狂,我都控制不住!”
大夫赶紧带上几名学徒和药箱,跟着车夫匆匆往山路上赶。
一路上,车夫指指点点,绘声绘色地描述“事故”发生的经过,一口咬定是马失前蹄导致的意外。
当众人赶到现场时,只看到残破的马车和凌乱的草木碎屑,大夫皱着眉头俯身查看崖边,低声道:“唉,这悬崖这么陡……恐怕是重伤啊。”
门房儿子双手抱头,装出一副悲痛的模样:“这可怎么办?要是没了人,我怎么跟东家交代啊!”然后故意抹了把眼角,吸引众人注意。
围观的人群低声议论:“这马夫也不容易,摊上这样的事,估计也是慌了手脚。”
大夫派学徒从旁边的斜坡上,一点点的挪下去,艰难地爬到白葛昏厥的那块大石头旁边,合力把她搬到木板上,用绳子绑着,吊起到悬崖上面。
门房儿子趁机引导着说:“女客伤得这么重,定然是不能赶路了。怕是得麻烦大夫,让女客住在医馆治伤。”
愁眉苦脸地蹲下来:“女客的医疗费,我出吧。”
围观人群纷纷感慨:“这车夫是个好心的。”
“就是,这趟活,钱还没赚呢,就赔出去一大笔银子。”
“这山路崎岖,又不是他的错,唉。”
听到这些议论,门房儿子没抬头,继续蹲着,直到医馆学徒把白葛抬起来往山下走,围观众人也逐渐散去,才面无表情的抬起眼。
冷静且有耐心,能按主子要求办事。
这就是为什么王门房推这个儿子出来给楼玉办差事。他老了,以后估计也就止步于门房,但他儿子年轻,有能力,绝对可以往上爬。
只是缺一个机会。
一直以来宋府就这么些主子,上上下下的坑都已被填满,哪里寻得到上进的机会。
楼玉的到来,给了他希望。
大方、有担当。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第四位夫人不一般,将来必有大成就,跟着她,错不了。
这趟差事虽然有风险,但富贵险中求,拼一把。
处理好收尾,门房儿子连夜搭了一辆顺路的商队马车,赶回都城。
夜色沉沉,宋府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守夜的门房老王一看,正是自己的小儿子王二,满身尘土。他连忙把儿子迎进来,小声嘱咐道:“别露出异样,跟我走,夫人还在等消息。”
王二点点头,迅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父亲穿过后院的小道,走向楼玉的院子。
一路上,他不敢多言,只默默低头跟随。
推开门时,厅内烛火摇曳,楼玉身着一袭红金常服,正端着茶盏,神情慵懒却锋利,像一柄入鞘的剑,随时可以刺人。
“夫人,王二回来了。”老王低声通报。
楼玉抬起眼,目光扫过二人,轻轻点了点头:“进来。”
王二跪下磕了个头,恭敬又小心:“夫人,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楼玉放下茶盏,手指轻扣桌面:“说说细节。”
王二连忙汇报,字字句句不敢遗漏:“白葛在路上果然挑三拣四,说这儿不好那儿不对,我装出一副憨憨的样子,没多回嘴。到了山路那段,我故意走崎岖的地方,又松了车绳。马车果然颠簸得厉害,最后在一个急转弯处侧翻。白葛摔了下去,撞在大石块上,昏厥过去。”
“摔下去的时候,还活着?”楼玉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嗯,还没断气,我特意在崖边看了。”王二抬头看了一眼楼玉的脸色,又连忙低下头,“我已经按照夫人吩咐,把白葛安排到医馆里,一时半会动弹不得。”
楼玉不语,喝了一口茶。
王二跪在地上,紧张得浑身冒汗,不住地吞口水。
粉桃站在一旁,也揪着手绢:“小姐,这白葛没死,会不会留下后患?”
楼玉轻轻摇头,神色平静:“要的就是不死,后头还有用处呢。”
说罢,她转向王二,语气微缓:“这次辛苦你了。按我的吩咐办得这么周全,不错。”她示意粉桃,“赏他五两银子,再送两匹布料,回头跟门房王叔说,让他儿子好好休息几天。”
王二感激涕零,连忙磕头道:“多谢夫人赏赐!小的以后定为夫人效死力,不敢有半点懈怠!”
楼玉走上前,扶了扶他的肩膀,语气虽轻,却暗藏威慑:“忠心为我,我保你一世无忧;若是背叛……”她话锋一顿,唇角仍是笑意,但眼中寒意逼人,“你知道的。”
王二连连点头,头都不敢抬:“夫人放心!小的绝不敢有二心!”
楼玉转身重新坐下,目光扫向粉桃:“你去送送他,别让人多注意。剩下的事情,听我的安排。”
“是,小姐。”粉桃领命,扶着王二离开。
楼玉重新端起茶盏,目光幽深。
思考片刻,她放下空掉的茶盏,望向灯火通明的书房,宋温文下值以后,就回书房,处理公事。
是时候用一用这个守礼的孝子了。
待粉桃回来,楼玉马上开口道:“你去传信姑爷,叫他处理完公事后来我房里商量正事。”
“就说,我有急事与他商议。”
粉桃一脸严肃:“是,小姐。”
很快,宋温文就匆匆走来,看样子估计是放下了手中的公事,以楼玉的要求为先。
一袭整洁的长袍,眉宇间还有些许疲惫。
“夫人这么晚还唤我,可是有大事?”宋温文坐下后,温声问道。
楼玉递过手边的茶,轻叹一口气:“相公,你可知道,今天派去接表妹的马车出了事?”
宋温文闻言一怔,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皱眉道:“出了事?可是人伤得严重?”
楼玉点头,神情悲戚:“白姑娘摔下悬崖,虽然命保住了,可大夫说伤得极重,如今在山下医馆昏迷不醒。”她停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白姑娘孤身在外,无人照顾,实在是令人忧心。相公,咱们是否该早些告知她的家人,把她接回去,好好休养?”
宋温文略一思忖,摇头道:“表妹千里迢迢进京,若再送回老宅,岂不是折腾?留在医馆治疗,岂非更妥?”
楼玉眨了眨眼睛,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柔声劝道:“相公说得极是,只是医馆里人来人往,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医馆离京城还有一些距离,这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谁去照顾她呢?”
“倒不如把她送回家,交给亲人照顾,她的父母定然会更尽心。”
宋温文一听,对啊,有道理。
点头称是,有些动摇:“只是,她家里条件不如京城,怕是没有好医馆。”
“那不如将她送回宋家的老宅吧。”楼玉一步一步引导。
“老宅?”宋温文略显犹豫,“老宅虽说离京较远,但条件的确比乡下农屋好。只是这一路折腾,会不会让表妹的伤势加重?”
楼玉眨了眨眼,平静地说服:“老宅不仅比农屋舒适,照料起来也更方便些。且路上若安排妥当,不会影响表妹恢复的。”
宋温文微微点头:“夫人所言有理。如此安排,既周全又妥当。我明日便命人写信,让老宅那边提前准备,等表妹转移过去时能有更好的条件养伤。”
楼玉温柔笑道:“夫君体恤入微,表妹若醒来,定会感激不尽。我再让人多备些盘缠和补品送去,也能让她养伤时更安心些。”
宋温文见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低声道:“夫人有心了,接下来的事便交由你操持,我也放心。”
楼玉垂眸笑着,目光深处却藏着一丝冷静的锋芒。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偏不倚。
宋温文内心泛起一股柔软,本以为夫人还会像以往那样不着调,不曾想竟有如此正经周到的一面。
“辛苦你了,玉···玉儿。”
这一声玉儿喊得细若蚊语。
他喊过高楼玉、楼玉、夫人,就是没在楼玉面前喊过这么亲昵的‘玉儿’。
哟?
yoooo~~~
她听到了什么?
哟嚯~某个古板的家伙开窍啦?
“相公,刚才你叫我什么?”
宋温文微微一僵,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一抹薄红。他别开视线,清咳了一声:“没什么,只是随口——”
“随口什么呀?”楼玉忽然靠近几步,逼得宋温文往后退,背贴上了案桌。
她笑得越发俏皮,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相公刚才那声‘玉儿’,好生悦耳,再叫一声听听?”
“刚才是无心之语,不必再纠结。”
楼玉哪里肯轻易放过?
她猛地按住他的肩膀,牢牢压在案桌前:“不行,方才的语气那么深情,我可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她倾身靠近,几乎将脸贴到宋温文的颊侧,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再叫一声嘛,玉儿也没那么难喊吧?”
第31章 宋温文面红耳赤,别……
宋温文面红耳赤,别扭地侧开脸:“夫人,这样……不合礼数……”
“礼数?你可是我的人,叫一声怎么就不合礼数了?”楼玉眯起眼,得意的坏笑,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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