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不期地跳出了某一形象,但被他迅速抛却脑后。
可二芙置若罔闻,愣愣地盯着自己的爪子,跟幼崽舔舐伤口似的,伸舌头,轻舔了下上面的血渍。
来不及制止的陆括就看着她舔一口,然后像雕塑似的呆住了,涣散的瞳孔大震,声音发颤,“好…好难吃…”
陆括脸都黑了,扭头就想离开这不详之地不详之人。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突然有轰隆倒地的声音,一回头,小姑娘已经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白色长裙下,细闪的蓝鳞裸露在外——
那是一条鱼尾。
陆括的意识空白了片刻。
“今天这场秀确实不错,你还记得那个东方面孔的女孩儿吗?”
“那可太难忘了,如果有可能,我想过来挖墙脚哈哈。”
“那估计不容易,我听说这模特是胡睿那家伙的,你要从他嘴里抢吃的,还不如去和狗抢。”
“哈哈你说的对…”
交谈的声音渐近。
陆括没再多想,迅速将身上的西装脱下,把伏在地上的人抱起,裹住鱼尾,严丝合缝的,除了个脑袋,包得严严实实的。
于是两个男人走进吸烟室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女人只有半张泛红的脸和耳朵露出,香汗淋漓地,被男人暧昧地抱在怀里,不露出一丝肌肤。
再看男人,相貌堂堂,身姿挺拔,道貌岸然,除了脸上那道惹人遐想的伤痕外,怎么也不像是这么胆大的。
两个男人不由朝陆括投去意味不明的眼神,带着点调侃和佩服。
玩得挺开啊兄弟。
“…”陆括默默掂了掂手上的重量,面不改色地与两人擦肩而过。
这种时候辩解,除了越抹越黑,只会让人觉得心虚。况且,陆括从来不是在乎他人看法的人。
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怀里这个,究竟是不是陆二芙。
事过三便不是巧合,更不说人鱼这种离奇生物,除了陆二芙那气人家伙,他暂时没有其他猜测。
另一头,在座位上等了许久的纪冉冉左看右看,终于忍不住起身去找人,可刚走到厕所门口,就和抱着人的陆括撞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一眼,纪冉冉视线落在他怀里,“我看你那么久没来,就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陆括没直面回应, “过后再说,车我先开走,你在这等等,我让司机来接你。”
送佛送到西,约会虽然凉了,但该尽的礼数不能随便。
纪冉冉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看得出他怀里抱着的人不对劲,直接说,“你先走,我叫我家司机来接就行,放心,伯父那边我会去说。”
陆括闻言倒是略欣赏的看了她一眼,他其实无所谓陆奎知不知道,但依旧颔首表示感谢。
这个纪冉冉很明显也是明白人。如此可见陆奎眼光也的确不差。可惜他从来不是随意将就的人,不耽误就是最大的尊重。
出了展厅,陆括直接开车回家。
车上,直接脱水到昏厥的二芙被他用安全带捆在副座上,长裙下,是一条打蔫的蓝尾,鳞片呈现出干枯般的菏泽。
长衣袖下,是两只收不回尖爪的手。
本就被浓密长发衬得娇小的脸蛋,此时更是白惨惨的,唇无血色,像个生了病的瓷娃娃。
陆括抽空搭了下她额头,热度已经迅速退却了,但随之而来是令人不安的冰冷,仿佛没有温度的白瓷。
可怜陆括还来不及体会失而复得的喜悦,就再次感受到老妈子的操心与无奈。
车紧赶慢赶,也是半小时后才抵达住处。
陆括马不停蹄地把人抱进浴缸,打开花洒,开始注水。那裹了一路的昂贵黑西装早已皱得不能入目,被嫌弃的掷进了垃圾桶。
好在,二芙那不寻常的症状在一通粗糙的补水后,迅速得到改善。
陆括稍宽心,转头去厨房动手做了一顿晚餐,可再回浴室,却发现,那么大只鱼,不见了。
顺着蛛丝马迹——一串长长且湿漉漉的拖地水痕,一路探寻。
发现水痕顺着他半掩的卧室进去了,陆括一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推开门,水痕继续蜿蜿蜒蜒的漫进去,终于在床头停住。
陆括视线从地下落到床上——他临走前收拾好的床,此时皱如榨菜,且满是水渍。
叠好的被子被掀开,成一坐皱巴巴的小山,团在床的一角,一动不动。里面,大概是,窝着鱼。
陆括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拖着湿尾巴上床,真是好得很。除了陆二芙那个小混蛋,谁干的出来?
真是光长个子没长本事。不揍一顿怕是都忘记自己姓陆了。
陆括转头去找趁手的工具,先前那根小板子怕是都震不住了。
像是听到了动静,那坨小山耸动了一下,一条鱼尾巴露了出来,然后是一只白嫩的纤手,伸出来把尾巴塞了回去。
又不动了。
目视一切的陆括,“陆二芙。”
听到熟悉且冷飕飕的嗓音,小山几不可见的颤了颤。
良久,就在陆括以为她会装死到底时,被子突然被主动掀开。
“…”两人沉默且尴尬的对视几秒。
极力想蒙混过关的二芙,抬头挺胸,一本正经,“你好,我叫糕糕。”
陆括面无表情,甚至两眼透露出无声地嘲讽。
二芙笔直的腰稍稍蔫了点,但依旧义正严辞,“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找我的经纪人。还有,我叫糕糕。”
“这话谁教你说?”
“胡睿呀。”嘴巴比较脑子转得快的二芙。
嘲讽化为实质的陆括,“…呵。”
出去一趟,真有长进了,还懂得找挡箭牌。
而且显然,这个叫胡睿的男人很了解陆二芙的德性,要么不说话,说起话来定是气死人不偿命。
只有教会她如何转移问题,才是最明智的。而那个胡睿明显深谙此道。
而有所不知,此时他心中的挡箭牌胡睿,正在着急地寻找着他突然失踪的“头牌”。
“行,糕糕。”
陆括突然温和一笑,然后在二芙略显放松的神情下,转头从衣柜里,抽出了一条黑皮带。
手腕一抖,皮带就卷着风声,迅猛地打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顺带着掀倒了一只瓷娃娃。
瓷娃娃落地,“哗啦”一声——碎成了渣渣。
望着那只破碎的娃娃,二芙呆了一下,瞬间瞳孔地震。
“你叫…糕糕?”陆括把玩着皮带,以围猎似的姿态,长腿交叠落座在床头,再次温和一笑。
被吓出应激反应的二芙用爪子在被子上紧张地扣,却一脸坚强地与恶势力对抗到底,“你…你猜?”
陆括看着已经被扣成破布的被子,也不逼她了,“糕糕…是吧?行,说说吧,怎么突然长大的。”
“就那样…不是,我…我怎么长大与你无关!”险掉进坑的二芙难得聪明一回,艰难地爬出了洞,瞪着陆括,变得更警惕了。
“啧…真有长进了。”陆括将她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不由哂笑,撑着脑袋打量她,像是在琢磨着从哪里下手。
二芙被他打量得鳞片倒竖,但却一脸不卑不亢,甚至指使颐指,“帮我通知一下经纪人来接我。”
“谢谢。”末了还矜持地道了个一点也不客气的谢。
“你确定?”陆括用折起的皮带戳了下那条鱼尾巴,“这鱼肉看着还挺新鲜。”
“不许碰我尾巴!”二芙矜骄的小表情又破防了,警惕地瞪大眼,抱住自己娇嫩新鲜的鱼尾巴,用被子妥帖地盖好。
“这么娇贵?”陆括不闹她了,“既然你不是陆二芙,那我也没资格教训你…”
二芙的窃喜已经从藏不住想法的眼里流露出来,陆括又漫不经心地瞟来一眼,似笑非笑,“当然…你最好不是。”
二芙镇定自若,“我当然不是。”
“但是…”
陆括的转折让二芙的心又悬起来,偷偷瞅了眼他的表情,故作稳重地询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这事,算我救了你。”陆括意有所指的盯着她的尾巴,“对不对?”
如果今天他不是刚好在那里,不说长着鱼尾巴会不会被拖去解剖,就单是这份样貌,都够她吃一壶了。
但她懂得直接撞进吸烟室找他,看来也不是真笨得没救,烧得糊涂了还知道要找熟人。
娇气是娇气点,歪脑筋一点没少。
“那又怎样?”二芙抬着小下巴。
她才不傻呢,要是陆括括当时没在,她肯定就跑去躲起来,不会被发现的。
“还有这床…”陆括逡巡似的打量着床,残忍道,“你得洗干净了才能走,哦,你还把我划伤了。至于救命之恩…我再琢磨一下怎样报答。”
二芙不假思索,“我有钱!”
胡睿说了,能用钱摆平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
但恶意压榨人的陆总笑了,并不善罢甘休,“我不缺钱。”
二芙闻言顿时义愤填膺,宛如被强抢的小民女,“我知道!你就是故意要我卖身!”
得到意料之外答案的陆括沉默了一会儿。
犹记得被霸总文学支配的恐惧。曾经的陆二芙总幻想自己是个总裁,现在,她似乎代入了对面的角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谋!”二芙越想越悲伤,咬着自己的爪爪恼羞成怒地说,“如果我答应了,等明天醒来,我就会像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浑身上下都仿佛被卡车碾过一样!”
陆括,“…”
这就是当初纵容的恶果。每一次恶果都在赤裸裸地谴责着他当初的不作为是多么的愚蠢。
在二芙要继续慷慨陈词时,陆括淡淡开口道,“冰箱里有草莓布丁和蛋糕。”
闻言,二芙低头乖觉地摸摸肚子,“我饿了。”
肚子也很给面子的叫了一声。
第38章 三十八只小人鱼 日常
陆括置若罔闻, 卷着皮带,一脸云淡风轻,“不干活还想吃饭?”
二芙顿如五雷轰顶, 一脸屈辱, “我有钱!”
“我说了, 我不缺钱。”陆括慢悠悠道,“既然你想卖身,行,那就卖身。”
“你果然是馋我身子!”二芙愤愤不平地谴责。
陆括刀枪不入,面不改色, “我是商人, 不做亏本买卖, 选一个吧,卖身还是卖身。”
他敢保证,陆二芙绝对不知道卖身的真实含义, 不啻如此, 恐怕,她也只理解了表层意思。
二芙无助地抱紧自己尾巴, 恍恍惚惚, “这…这怎么一样?”
“不一样。”陆括微微一笑,“前者指你这条有价值的鱼尾巴——知道解剖吗,你猜我把你捐出去能不能有一笔高收益?”
二芙瑟瑟发抖。
“后者…后者就是卖身抵债——不对, 抵恩情, 好好干活,好好听话。”
二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有限的脑细胞和饥肠辘辘的肚子不容她多想。
在她眼里,现在的陆括和恶毒的吸血虫没有任何区别!
但识务的她, 此时只能委曲求全,敢怒不敢言,“你就算得到了我的身也得不到我心!”
陆括,“…”
这还搞上虐恋情深了。
况且,这小混蛋有心吗?但凡有点心肝,也不至于还在这里装傻充愣。
还糕糕…
“你不选我就替你选了。”陆括故意拉下脸。
吃硬不吃软的二芙立马怂了,“我给你干活,我饿了,你给我吃点东西吧。”
说着很是一副撒娇精地贴过来,指头勾着他手里的皮带,委屈巴巴的,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陆括敢说自己再凶一句,她就敢在地上打滚撒泼。这个时候,必须适可而止。
“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今天先饶你。”陆括有意把“初犯”二字咬重,似乎在内涵什么。
但被内涵者显然毫无自觉,整只凑过来,不敢造次,却眼巴巴的伸手,“要抱。”
陆括恍惚将那稚嫩的脸与眼前的脸重合了,但很快意识到,陆二芙长大了。
她长得太快,让他一时都无法适应。
“你现在不可以随便让别人抱,知道吗?”回忆起曾经逮到人就让人抱的陆二芙,陆括有点头疼。
不会光长个子,没长脑子吧?
“尤其是男人。”
二芙显然深谙糊弄学,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说得对。”
然后就在陆括放松警惕时,那柔软的身体猛地朝他怀里一扑。
“你…”陆括下意识地扶稳她的腰,却是湿凉凉一片,还来不及感受这一刻的不自然,他就意识到,此时的二芙还穿着那条被泡湿的长裙。
语气顿时又冷下来,“怎么没换衣服?”
话刚落下,陆括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给二芙找换洗的衣服。
被无辜教训的二芙抬头看他,两眼水汪汪的,试图用无声地谴责和控诉让他感到愧疚!
但陆括显然不会不打自招,依旧很有家长的威严,冷静道,“撒手,我给你拿衣服。”
二芙用搂紧给出了她的态度,脸埋在他胸口,闷声抗拒,“要吃。”
“…”很好,还知道讨价还价。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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