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从来都没忘记,更不会忘掉萧鸣是怎么死的。”萧禹抬起视线冷冷看向始终沉默的萧焱,“当初萧鸣到底做了什么你应该一清二楚,他的死,并不无辜。”
太后一怔,她并不知这件事,只知道当初萧灼杀死萧鸣几乎令她震怒,萧禹却极力保护着他,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焱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她只能询问幼子。
怎料,萧焱豁然冷笑,“并不无辜?陛下,那不过是一个挂着公主名号的外姓之人罢了,你和萧灼都护着她的名声什么都瞒的严严实实,只可怜了我那儿子死得那么惨,我只不过求一个公道,这有什么错?”
“你无错?你要真无错就不会在东宫膳食中下毒,更不会屡次派人暗杀他们。”
萧禹失望地看着武安王,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么多年来掌控着权势在封地为所欲为,他权当睁只眼闭字眼,怎料后来到了盛京也不收敛,竟把主意打到谢枝意身上,这才惹怒了萧灼。
他径自扯破始终维持的假象,萧焱并不觉得震惊,毕竟,他早就猜到对方应该已经知晓了所有。
不过,有一件事,他恐怕从来都没猜到过。
“陛下当真什么都知道,却又能掩饰太平,只可惜今日臣弟不会再听,臣弟只要一个结果。”萧焱从衣袖中取出匕首朝着萧禹而去,“既然你要护着萧灼,那我只能让你先下去给萧鸣作伴了!”
锋利的匕首刚到近前还未划过衣摆就被人控制住,萧焱整个人狼狈跪倒在地,惊愕看着林昭出现在眼前,而林昭身后那人,不是萧灼又是谁?
“你、你不是还在东宫养病?怎么会……”
萧焱自认今日是谋反的最佳时机,萧灼病重被困东宫,手握禁卫军兵符的萧凛又被调离出宫,他图谋许久,应当不会出错才是。
“咳咳——”萧灼轻咳几声,他的病确实还没好,不过对付萧焱,也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
他捡起地上匕首朝着萧焱走去,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的心口,直到蹲下身将匕首捅入他的胸口,鲜血迸溅而出,他才慢条斯理开口,“武安王,其实你做的这些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可知我为何顺着你的戏往下演?”
萧焱痛苦万分,捂着受伤的胸口,胸膛的血怎么都止不住,“你——”
萧灼勾起唇角,眼神可怖如深渊,静静看着萧焱一点点丧失着呼吸,最后落下的声音飘渺如雾,散在风里。
“一场戏里总要有人扮演好人和坏人,只有入戏更深,才能叫戏中人以为一切都是真的。”
“还要多谢你,让我……得偿所愿。”
第五十一章 虚假皮囊
萧焱一死,他在宫廷中安排的人手也成了废棋,这一场戏演完着实花费了不少功夫,萧灼前前后后受过的伤不计其数。
“回去好好歇着,你的病还未大好,还要静养些时日。”萧禹听着他的轻咳声不由拧紧眉宇。
萧灼望了一眼已经惊吓过度倒在地上的太后,随手丢掉染满血的匕首,“咣当”一声,匕首落在白玉砖石发出清脆声响。
“死得太容易,便宜他了。”
他掏出白帕一点点擦拭着手指上的血痕,须臾,白帕已经染满鲜红的痕迹。
萧禹轻叹,“到底是朕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若非他要逼宫行刺朕,朕原本想要留他一条性命。”
“你要留,我可不会。”
萧灼坦言,事实上他恨不得慢慢折磨一番萧焱再让他含恨而终,可临了,萧禹还是顾念着亲情血脉手下留情,须知有时候,生不如死比起死亡要痛苦的多。
“若非三年前他命人在东宫投毒使小动作,也不至于叫我和阿意分开那么长时间。”
此番布了这场久的一场局,准确而言应该是三年前开始,那时倘若萧灼执意要将谢枝意扣下未尝不可,但他还是暂时选择放了她三年的自由。
彼时,萧灼心有不甘,到底还是顾念着谢枝意的安危放她离去,而在他重返盛京时,所有布下的棋子都蛰伏其中,此后一切尽在他和萧禹的掌控。
而今看来,这三年的时光足以抵过日后朝夕相伴、她的心甘情愿,也不算太糟糕。
萧禹是越发猜不透萧灼心底在想些什么,“布了这么大一场局,既能从中拔除萧焱在盛京里的眼线又能叫你俘获阿意的芳心,萧灼,若非你是朕的儿子,朕都要视你为最可怕的对手。”
萧灼心机深沉,走的每一步都运筹帷幄,小心谨慎的同时又不惜用自己入局,剑走偏锋,无人可知他的真正心思。
然——
萧禹幽幽一叹,“有时候心计太深也不是一件好事,既然你已经得到了你最想要的日后千万记得收敛些,一旦露出破绽,依着阿意的性子,恐怕宁死都会逃离你身边。”
“不会。”萧灼斩钉截铁。
他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才叫她终于喜欢上自己,自然不会叫她看清事情的真相。
毕竟,他是那么丑陋恶心,行走在黑暗之中,纵然她也一并跟着陷落进沼泽,却依然不染尘垢。
不就是伪装吗?
既然她这么喜欢这样虚假的皮囊,那他伪装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
从凌霄殿的密道回到东宫御书房,稀疏的几颗星子遥遥坠在天阶,他的身上仿佛还沾着萧焱临死前浓稠的血痕。
沐浴时,他特意选了和谢枝意往日最常用的皂角,熟悉的香味在空气中溢散开来,仿佛她就躺在身畔,不过一个时辰未见竟有些想她了。
换过新裳朝殿外走去,东宫众人恭敬跪地行礼,不敢生出多余的响动。
沈姑姑方打了个哈欠就远远瞧见萧灼走了过来,连忙福身行礼,“殿下,公主歇下已有一段时辰。”
萧灼眉宇未动,平静开口,“可点了蘅芜香?”
沈姑姑心尖一颤,自是明白蘅芜香对于太子的重要性,除了偶尔几次得了吩咐并未点燃,剩余时日,只要谢枝意有在宫中歇息都会点此香,甚至这种香已经不知不觉渗透,成为谢枝意入睡前不可或缺的习惯。
“已经点上了。”
沈姑姑未再多言,任由萧灼推开殿门只身入内,就好像曾经的每个夜晚,皆是这般。
殿内蘅芜香不知不觉燃烧过半,萧灼并不在意这些,殿内逡黑一片,唯有窗外漏下的月华流泻而进,落在地面染满白雪寒霜。
谢枝意静静熟睡对外界之事浑然不知,他垂下眼睫,指腹落在她脸颊细细描摹。
从小,萧灼便用金玉堆砌几乎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在她面前,毫不吝啬,就连三皇子萧凛恐怕都没有他手里的银钱多,也不会有他阔绰。
这是他的阿意,他小心翼翼呵护的人,自该永远都陪在她身边。
“我的阿意……”
他低声呢喃,瞳孔漆黑如古井,只浸染着她这轮本该悬挂在空中的皎洁明月。
隽美无俦的侧脸隐没在黑暗,他低垂下头,薄唇缓缓覆上,然而,还未到近前,原本应当陷入沉睡的佳人睫羽轻轻颤动,随即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半梦半醒。
谢枝意是突然苏醒过来,鼻尖嗅着熟悉的蘅芜香,正要继续沉睡,忽而发现床前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心脏遽然骤停,呼吸一滞,她以为是武安王派来的刺客,好在她睡前在枕边放了根金簪也能自保。
毫不迟疑,她的睡意消失殆尽,举起金簪就朝眼前之人恶狠狠刺去。
手腕到了半途被人扣住,金簪失力落在被衾,温柔熟悉的声音落入耳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阿意,是我。”
借着清泠泠的月光,她这才逐渐看清楚面前之人,心头先是稍稍松了口气,随后蓦然想到现在她还身着单薄的衾衣,而他就这么出现在她的寝宫之内,又叫她下意识将自己的身子护在被衾里。
“阿兄,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分明是她的寝宫,难不成是她是迷糊了?
萧灼清浅笑着,“我自然知道这是你的寝宫。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睡好。”
他伸出手,掌心落在她的娇颜,夜色中眸光晦暗,声音微哑,“阿意怎么醒了?”
“我也不知,可能是心里还记挂着别的事情。”她没有怀疑,而是催促着他,“都这么晚了,阿兄的病还没好全,还是早些回去歇着。”
她以为这么说萧灼便会离开,没想到她的手腕依旧被眼前之人扣着,炽热的温度从他的掌心晕染到自己身上,浑身都泛起难言的燥热。
“我有些睡不着,阿意,你恐怕不知,武安王死了,今后,你再也不必遭受那些风浪。”
谢枝意瞬时怔愣,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武安王……死了?”
她根本不敢相信。
那可是武安王,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前几日还要耍阴谋诡计害他们,怎么一觉醒来就死了呢?
“是啊,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他今夜逼宫行刺父皇,被父皇所杀,今后,这世上不会再有武安王。”萧灼认真凝着她,唇角勾着温柔的笑,抬手将她搂在怀中,深深嗅着她的气味,沉迷般留恋,“阿意,我知道这些时日你受了不少苦和委屈,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当然都不会再有。
这一场局布得太久,每一步都在他的精心算计之中,若非因为武安王的价值,早在他来盛京的第一日就会被他所杀,而现在朝堂上属于武安王的暗棋统统被拔除,他的阿意也对他无比信赖、爱恋,再过一段时日等二人成婚,一定会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武安王竟然要刺杀陛下!他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谢枝意任由他抱着自己,心思依旧沉浸在萧焱的死讯里。
“嗯,他死有余辜,不必可惜。”萧灼轻声道,“阿意,江南之事也是他手底下的人做的,届时他会是天下臣民共同讨伐的罪魁祸首,但你要知道,即便如此,谢蘅的责任也是责无旁贷。”
谢蘅属于无辜牵连,恐怕这一遭不仅官职遭贬,还要继续留在江南将功折罪。
谢枝意垂眸,“我知道,大理寺会秉公处理这些,我不会为谢家求情。”
“你不必多想,左右我的太子妃终究只会是你。等过几日婚期定下来,你就能开始缝制嫁衣,阿意,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萧灼根本不打算忍耐,从他踏入这片寝宫的那一刻,他就想过无数种亲吻她的方式。
极力克制着,吻从她的发顶落下,随后是额头,琼鼻,香腮,最后才落到朱唇。
谢枝意扣住他的手,身子轻颤,在黑夜中和他相拥,昂起头,将唇奉上。
左右先前都那般做了,眼下不过是亲吻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他似乎真的忍了太久……
他的吻来势汹汹,催城攻地,快意到她几乎快要受不住。
皎皎月华下,她的衾衣本就单薄,系带散开,露出一片白皙朦胧的雪肤,他眼中的浓情愈来愈烈,滚烫的吻毫不迟疑追随而上,像是膜拜着大雪飘零后的皑皑雪原,烙下的梅花兀自盛放着。
他喑哑着喘息,呼吸声刺激着耳膜,她涨红着一张脸将皓腕搭上他的肩,“阿兄,要不要我帮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耳朵通红得几近滴血,萧灼闷声笑了,声音喑哑惑人,他知道阿意这是心疼他了。
“不用,我可不忍心你受累,我忍忍就好。”
他温存轻吻着她,指尖缠绕着她的青丝,粗重的喘息始终未停,身上的薄汗坠落而下,仿佛滴进她心口。
鬼使神差,她的手落下,萧灼的身子也为之一僵。
第五十二章 不兴半途而废
无尽黑夜,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落下薄汗,艰难出声:“阿意,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他的眼神浓稠如夜,开口声音有些哑,仿佛蒙上一层雾气,带着不均匀的呼吸,低低悦耳,丝丝缕缕缠绕着心魂。
谢枝意的手颤抖着,脸颊灿若红霞,声音低若蚊讷,“知、知道……”
到底出于女子羞涩,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蜷在舌尖说的。
萧灼恣意笑出声,温柔撩拨着,“阿意心疼我了。”
说是这般说,她的脸皮薄,勇气也只停留在出口刹那,临到半途,更是怯得不行,转瞬就想收回去。
偏偏,方才还极为温柔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强势摁住她的手,唇舌落在耳骨,寸寸游离,嗓音沙哑暧昧得要狠狠凿进她心头。
“阿意,我这儿可不兴半途而废。”
燥热得厉害,前所未有的羞涩席卷着她,她眼睁睁瞧着他将头搁在她颈窝,濡湿的潮热呼吸钻入她耳中,喉结不断滑落,骨节分明的手就那么牢牢掌控着她,又任由她的柔荑掌控着自己。
殿内蘅芜香的香味愈发惑人,她的眼皮耷拉着沉沉浮浮,直到触碰到湿意,瞧着他施施然起身,端来皂角和白帕,温柔帮她净手。
一根根擦过去,洗去污浊,又低头往上落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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