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好黑。
浑身似是被什么包裹住了。
沈雁回想要努力地睁开眼睛, 眼皮却极为沉重,湿湿哒的,被黏在了一块儿。
面前像是出现了一扇带锁的门, 怎么也推不开。
“雁雁,今年过年回来吗?”
“沈法医,这次的尸体是被火烧过的, 处理起来确实麻烦, 实在是辛苦您了。”
“这么快验好了吗, 您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验尸报告不急,唉我扶您, 您真敬业。”
“师父, 您回去休息休息吧,一会儿我把验尸报告打出来交给王警官。”
“雁雁, 妈妈不再说你了,今年回来好吗?”
耳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好热,周围太热了。
就像那场大火, 将她变成了一个孤儿,而她要亲手站在解刨台上,解刨他们。
又是尸体,被火烧过的尸体, 送来时也被烧成了那个样子,她要找出真相。
可这次, 不可以有人再被烧死了。
“嫁给我儿子有什么不好,上什么吊!你给我下来!”
“婶婶, 她死了吗?这么晦气......”
“新娘子, 新娘子,娘, 我要新娘子!”
“日后她姓沈,再也不跟着你们姓孙!雁雁,咱们回家。”
“雁雁是凤姐儿的姐姐啊,凤姐儿会一直对雁雁好的。”
“雁雁,嫁给我好不好。”
“雁雁,等我三个月......谢婴,不会骗雁雁。”
“......”
那是谁?
沈雁回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
她记得她倒在了办公室后,便只有来大雍的记忆,她为什么能看见之后的事情?
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正握着一份报告,与他人侃侃而谈。她似乎察觉到了她在看她,视线扫了过来。
“谢谢你替我照顾她们。”
她抚上了沈雁回的脸,浅浅一笑,“我亦很喜欢这里,你快回去罢。”
无边的黑暗再次袭来,沈雁回猛地睁开眼睛。
“雁雁醒了。”
一旁是给她擦汗的赵茯苓。
周围很安静,桌上点了壶柑味的安神香,正缓慢地散发着淡淡的烟,明白过来的沈雁回飞快地搭上了自己的脉搏。
在察觉到脉搏有力地跳动后,她松了一口气。
“没事的,我都瞧过了,一切都好。你没事,那个孩童也没事。”
赵茯苓轻叹了一口气,将手巾放进温水中搓洗,“就是你自己吸了不少烟进去。雁雁,你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冲进火里,万一除了什么差错,那可怎么办,还好老天开眼。”
众人来叫请大夫时,赵茯苓听了这事,整个人几乎目瞪口呆。她知晓沈雁回这个人平日做事爽利,但哪有素不相识冲进火海里去救人的。
好在大人与孩童都没有事,多吸了几口浓烟,好好将养几天便好。
“我睡了多久?”
“两天。”
“我的如意小馆!”
沈雁回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身。她的酒楼茶肆才试营没多久,她却在这里睡起了大觉。
“雁雁,你可叫我们省省心吧。”
赵茯苓一把就将沈雁回给重新按回了床上,“如意小馆眼下开得好好的,沈掌柜您放一百个心好好在这里休息,成不?”
她继续搭了搭她的脉搏,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还有,你就准备接受着我最近这两日的大补汤吧......瞒瞒瞒,将我们都瞒了,不把我们当好姐妹。”
“才不是。”
沈雁回讪讪地躺回了床上,她眼下没有一点儿力气,赵茯苓能轻松地将她按回去。
这场大火将所有的回忆都引了出来,像是潮水般将她淹没。
冲进火里救人,是她陷入了回忆中身体不由自主出现的本能,眼下想起来,她还是有些后怕。
毕竟,她如今有许多家人,不可以这样不计后果。
听到了房里发出的动静,原本在院子里攀谈的几位被吸引过来。
荆三娘端着一碗米粥与两碟清淡小菜,见沈雁回醒了,忙快步走到床沿旁。
她才出去玩了一遭,还想回青云县避个暑,就遇到了这样的事。这要是叫他儿子知晓了,非气得将汴梁捅个窟窿不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所有人将沈雁回围了一圈,纷纷冲着她,与她一块儿大眼瞪小眼。
“大,大家,不用这样看着我吧。”
沈雁回端着米粥,带着些许心虚。
米粥温热,煮得很糯,慢慢滑入喉咙,让她浑身畅快不好,就是围着的人都盯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周遭充斥着一股怒意。
“雁雁,你想要吓死我们吗?”
沈锦书年岁小,但说话是几人中最老成的。她眼眶通红,眼睫处还挂着淡淡泪珠,率先开口,“是打算不要我们了,做扑火的蛾子去。”
原本比较注重打扮的沈锦书,眼下头上的发髻乱糟糟的,连书院那儿都告了好几日假,不愿意去。
雁雁成日告诉她要保护好自己,怎么轮到她自己时,竟这样地不惜命。
“没有的事,雁雁最喜欢凤姐儿了。”
沈雁回将碗放在一旁,捏了捏沈锦书的小脸,“雁雁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雁雁哪里都不会去。”
“骗人。”
沈锦书依旧噘着嘴,反驳道,“凤姐儿才不信,眼下雁雁是尊贵的一等国夫人,便可以随便哄小孩,不负责了。”
“我不哄凤......等,等一下。”
沈雁回抓到了重点,结巴道,“什,什么一等国夫人?”
什么夫人?
“雁雁,你得诰命了。”
沈丽娘将收好的诰命文书拿出来递给了沈雁回,“是一品的诰命夫人。”
手中的诰命文书为丝织,摸起来极为柔软,由五色丝线织成,色泽艳丽,富贵异常。
这是极大的尊荣。
可,沈雁回当场哭了。
“母,母亲,谢婴,谢婴他出什么事了吗?”
眼泪似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丝毫停不下来。
她不断抽泣着,紧紧攥着那文书。
谢婴他从前不是正三品吗?就算回去官复原职了,也不可能一个多月升这样快罢!为什么她会得了一品的诰命......他他他,他是不是战死......
沙场了?
这是,这是什么......
抚慰追封!
“母亲,母亲他怎么了?”
沈雁回一下子搂住了荆三娘,几乎哭嚎。
他不是说就三个月,一定会回来的......不会到时候回来个棺材吧?
混蛋谢婴不是说会护好他自己的!
谢婴混蛋!
沈雁回愈想愈急,一急,眼泪就停不下来。
“哎唷我的雁雁你别哭啊。”
荆三娘拿着手巾给沈雁回擦眼泪,“没事,他一点事都没有,真没事。”
“他若是没事,朝,朝廷怎么会给我个一品诰命。”
沈雁回将那文书扔的远远的,似是在上面见到了谢婴染的血。
她从前见过前辈牺牲,他的家属......她太懂这些了。
“真没事。”
荆三娘眼下不知是哭还是笑,只觉得她的儿子与她的儿媳妇就是一对活宝。
一个在汴梁拼了命地为圣上做事,就想给妻子无限尊荣,一个拿到了这份尊荣,还以为是人家用命换来的。
她不停地给怀里的人擦眼泪。
“雁雁,没事的,那小子封侯了。”
虽是活得好好的,也算是用命换来的爵位吧。
“啊?”
沈雁回从荆三娘的怀中钻出来,“封侯了?”
她就睡了两天吧。
两日就这样了?
不对。
“母亲,这文书刺绣与送来青云县,哪能才两日。”
沈雁回断断续续道,“不,不要哄我。”
“说明那小子早就备着了呗,我不是早与你说过,不要被他外表给蒙蔽了。我儿惯会装可怜,表面与人笑着攀谈两句,背后指不定捅刀子。”
荆三娘揉了揉沈雁回的发丝,“说不定,此番被贬来青云县,都是他与圣上设的局呢......至于这文书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绣的,母亲也不知晓啊,那得问雁雁咯。”
她真是太懂她的儿子了,狼崽子要是认定了哪个人,便再也不会换。
在沈雁回昏睡的这两日,汴梁大换血。以前殿下遗留下来的党羽们,全部被剿灭,不留一个活口。
至于谢婴去边境这件事,根本就是假的,全是为了引蠢蠢欲动的他们现身。
谢婴偷偷地谋划,连沈雁回也瞒了,并在青云县布了不少眼线,怕她如上次那样因他受到伤害。为了确保她的安全,他还将情敌张伟给请来。
从前扶圣上登宝座时,谢婴用命救过圣上,如今这次清君侧,亦是拼了命。古往今来,这样的开国大臣,正三品的职位根本就是低了。这一次,封侯拜相,是他应得的。
至于谢婴被贬来青云县,到底是真贬,还是为了使他人放松警惕,只有他自己与圣上知晓。
“那他还回来吗?”
沈雁回相信谢婴,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可以自己选封地。”
他做了一个主动放权的地方侯,不会留在繁华的汴梁。
“母亲,能帮我将那文书捡回来吗?”
沈雁回抹了一把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荆三娘的怀中出来。
文书被她从床上,扔到了卧房门口。它静静地躺在地上,着实有些可怜。
许是古往今来,第一次有人这样扔尊贵的文书。
方才还生沈雁回气的众人,如今逗被她这一套流畅的操作给气笑了。
若是要谢大人知晓他费尽心思护着的人,不仅扔了他拼了老命得来的文书,还不顾自己的性命只身冲进火力救人,不知会做些什么。
许是已经知晓了。
许是在赶来的路上了......
“母亲,我饿了。”
沈雁回一下从床上起身,自己蹦跶着去门口将那文书捡起来。
一头小牛被拴在树干旁吃草,继送兔子、鸡、小猪仔后,亦有人送来了小牛。
软绵绵与喜洋洋好奇地蹲在一旁,盯着这位新来的客人。
院子里紫藤花开得更盛,茉莉花香袭人,池子里不知晓什么时候又开出了一朵并蒂莲。
谢婴种了满院子的花,春夏秋冬,见花,亦见人。
“桐皮面吃吗?那小子最喜欢吃我做的桐皮面。”
荆三娘望着那个坐在秋千上的紫色身影,笑道,“怎么雁雁今日一直在叫我母亲?”
“吃!我日后要叫一辈子母亲的,母亲可要习惯。”
沈雁回拨弄着一旁的紫藤花,执着团扇躲懒。周围的人烹茶的烹茶,煮药的煮药,不生她气的沈锦书,正拔了些嫩草喂小牛。
“还有祖母、舅母、妹妹,以及我的姐妹们,日后我们是要一直呆在一起的。”
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重新有了家人。
她在她的那边,亦是过得很好。
真好。
第86章 因为我想雁雁
“雁雁, 给凤姐儿也染一染。”
夏日的凤仙花开得好,或紫或红,全被采摘得当, 完整地置于竹匾之中。
木杵碾过不同颜色的花瓣,捣出艳丽的汁液。
“凤姐儿将手指伸过来。”
沈雁回坐在一张桌前,小心地蘸取碗中的汁液, 均匀涂抹在沈锦书的指甲上, 再用叶子仔细包好。
“等两刻再取。”
她的指甲上已染上娇艳的粉, 与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极为相称。
沈锦书很听话,因个个手指上都包着叶子, 只好用手心捧起面前的饮子, 喝上一口,而后坐在吧台旁, 瞧着今日河里不同的船只摇摇摆摆。
待瞧了一会儿,便又跑到河畔去玩耍。
临近傍晚,如意小馆的门廊前铃铛晃荡, 隔着一串串铃铛,挂了不少姿态各异的彩色灯笼。
“今日的如意小馆好漂亮。”
牡丹与芍药执着团扇踏入如意小馆。她才进门,就被馆内的摆设吸引。
里头亦挂灯笼,还拉了彩绸, 每一张桌前,都摆着紫牵牛。
地上打扫得干净, 花架上摆了几块大冰,四周窗户开着, 傍晚的风吹拂进来, 带来丝丝凉意。
“今日乞巧,应是有巧果的套餐, 阿福快与我说说,对不对?”
牡丹坐到沈雁回身旁,瞧了一眼她在捣的凤仙花汁液,“哟,雁雁怎么弄这么多凤仙花。”
这碗中捣出的不同艳色汁液,可供不知多少人染指甲了。
眼下还未到饭点,二人只是才坐下,阿福便热情地捧来了二位平时爱吃的香糕果子。
“牡丹姐姐真聪明,咱们如意小馆有乞巧特别双人套餐,三荤两素一汤,一扎饮子或是莲花白,只要八十八,再送一叠巧果。当然,还有几人餐,亦是实惠的,极适合四五姐妹共饮。”
阿福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张餐单,上头清晰地印了几个大字——乞巧特供。
里头详细地介绍了各类套餐,一旁用米糊粘了一朵紫牵牛,还印了如意小馆的专门印章。
“怪不得我来的路上,见好些人拿着这样一张纸往如意小馆这头赶,原又是雁雁的好点子。”
芍药抢过餐单,嘴里嚼着一块还冒着热气的巧果,“雁雁是要将青云县所有人的钱都挣走了......这样好吃的巧果,便是去糕点铺子,也要卖上不少钱,你这儿竟是送的。”
浓郁的奶香与蛋香在唇舌迸溅,外壳酥脆而内里却绵软异常,甜而不腻。
一盘六只,形状不一,或是牡丹花卉,或是兔子动物,色彩各异,精致异常;内陷或是桂花或是枣泥豆沙,口感丰富,每一只都味道极好。
如此用心又实惠,怪不得如意小馆的生意愈发得好。
“不止呢。”
沈雁回将装了不同凤仙花汁液的碗放在一旁,轻声笑道,“在这儿用饭,还可以免费染指甲,只需......”
“请问这儿是可以染指甲吗?”
几名穿着漂亮裙衫执着团扇的女子靠在如意小馆的门槛处伸长脖子询问。
“是哦,只需拿一个号码,无需排队,一会儿店内小二会叫号,叫到您的号码,便可以来染指甲。”
“好。”
一位着绿裙的女子眉飞色舞,打量了碗中的凤仙花汁液,成色极为鲜艳,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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