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或许已经走错了某条路,但是他儿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那么一切,又会变成一个可怕的循环。
谢建的瞳孔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表情,从怒火中烧,变为冷漠,最后又变得苍白无力。仿佛一个刚刚从水中打捞出来的,毫无生气的死人一样。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很可笑。
他身边每天都围着不少人,同事、朋友、同学、亲戚,所有人能做的,都是对祝琳的中伤,这除了短暂地减轻他的负罪感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用途。
而这样犀利的批评,竟然出自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刚刚嫁入谢家没几天的小辈嘴里。更是讽刺。
情感告诉他,她只是他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是理智却让他全部听了进去。这个女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种领导能力,无关年龄,无关资历,她的气势,她的气质,和她那颗饱满而富有生命力的心灵,都是诱导他听进去的因素。
让他避无可避。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缓过神一样,对她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温明舒:“首先,我不想听到你在集团里面攻击任何女性。”
谢建顿了顿,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张口。
“我可以用沈纪白压着你,但不能永远用沈纪白压着你,暴力只能解决一小部分问题。”
“我也不期望你能消除心里的全部成见,但你至少不能对周围的女性同事有任何的恶意。”
这也是后来温明舒才知道,大家讨厌谢建的原因,不只是他在公司仗着谢氏身份的讨要做派,还有对身边女性员工的无差别的中伤。
语言的暴力,从来不比肢体暴力对人造成的伤害轻。
她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有效,但是她愿意试一试。如果不尝试,那么就没有改变的可能。
“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我将从你返还的那部分资金中,取出一个点,为谢泽宇申请一份信托基金,我相信会给他以后的发展有帮助。”
谢建显然有些吃惊。
“再者,对谢泽宇多尽一点父亲的责任吧。”
“如果每天放学只能面对司机和保姆,谁都会有心态失控的那一天。”
谢建终于动了下原本扭曲的唇,可是没能发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之彦牵着谢泽宇的手,出现在门口。
谢建原本僵硬的脸,抽动了一下,显然他是想要露出一个微笑的,但是失败了,最后只是露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古怪表情。
温明舒也将目光落在两人的身上。
她从前从未见到过谢之彦照顾小孩的样子。
她觉得,以他的高冷和自持,很难和小朋友站在一起。
对方不被他吓哭,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但此刻,在办公室象牙白色的栎木门外,身后是从窗外透进来的,即将收敛的夕光。一个身影很高,一个身影很矮,大手牵着小手,却没有很违和。
两人走过来时,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如果以后,只是如果,他们两个人真的有了孩子,他也会像现在这样,牵着孩子的手,向她走来。
显然,在谢建和温明舒争执的这么一段时间内,不少孩子已经被志愿者通过电梯送到楼下,被父母接走。
谢泽宇成了最后一个留在办公室的,不过,因为有谢之彦的陪伴,好像他并没有显得很失望。
对于出现在这里的谢建,谢泽宇显得有些吃惊。
他本来以为会是司机来接他。
虽然他对父亲一直不算很亲近,但是此刻,还是下意识地走到了他身边,小声喊了句,“爸。”
谢建没多说什么,沉默地看了下温明舒,又看了下谢之彦,破天荒地牵了下儿子的手。
大概因为许久没牵了,两个人都显得有些生硬。尤其是谢泽宇的另一只手,还抱着一个超大盒的玩具,就显得更加别扭了。
再然后,两人转身离开。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温明舒才收回眼神,长长舒了口气。两人走回办公室,这会里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这会已经完全忘记了不在谢之彦出现时坐沙发的约定,将高跟鞋甩在一旁,立刻坐了下去。
“啊,”她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沙发上,忍不住感慨,“好累。”
谢之彦从旁边接了杯水,递到她手边,问:“都处理好了?”
温明舒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口干舌燥的感觉立刻被压了下去:“当然。”
“我觉得谢建应该会有些改变。”
虽然谢之彦一直在办公室内,温明舒和谢建的声音也不是那么大,但是他一直留神听着,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关于合同的事情,他在纽约的时候,也听说了。他以为按照温明舒的性格,事情会到此为止,没想到回来的时候,还能碰上后续。
这点和他想象得有些不同。
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已经足够内敛了,没想到还是被细心的温明舒看出了点不同。
放下杯子后,她偏了下头,淡淡瞥他一眼:“怎么?是不是没想到,我会亲自和谢建说这些?”
谢之彦看她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感慨,他和他的晚晚已经心有灵犀到这个阶段了吗?
“我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干。”温明舒哼了一声,“说实话,我也不想管他们家的事情。”
谢建和祝琳的事情,说起来也不算复杂。
一个漂亮的单纯女人,想要找一个多金的靠山,所以和谢建步入婚姻殿堂。但是婚后,她才发现一切都和自己的想象不同,便及时逃离。
“我知道谢建不是什么好人,祝琳出轨,多半和他的性格有关。”
不尊重女性的习惯,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听说他爸就有打老婆的习惯。
“但是你还是劝他了。”谢之彦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温明舒这会正从手边的茶几上端起一块草莓小蛋糕,用银色的汤匙挖了一小口,等待清甜的草莓在唇齿间融化,才慢悠悠地道了句:“我劝他,只是因为谢泽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负责的父亲,自然也会有不负责的母亲。虽然我觉得祝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受害者,但是她的选择,还是有些太狠心了。”
祝琳和谢建离婚后,拿了一笔巨额的离婚补偿就出国了。很多年,甚至都没有回来过一回。
“说到底,孩子是无辜的。”说完,她又挖了点蛋糕,但是谢之彦发现,这一勺比刚刚那一勺少了很多。
她的语气和表情,依然是从前的那种傲娇,但是眼神中,却多了一点东西。他不确定是不是为谢泽宇而悲伤,因为在他心中,温明舒永远是只骄傲的小猫咪,永远不会落泪,所以他只能将其归纳成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这样做没有问题。”谢之彦说。
“无论之后谢建的表现如何,至少他暂时不会为合同的事情朝你发难了。”
听到这,温明舒原本平静的眼眸亮了下。
“当然!”她有一种心有灵犀的幸福感,“这其实也算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说实话,他的能力还不错,项目暂时还离不开这样的人,如果完全把他划到敌对面,就不好了,所以——”
“所以你照顾谢泽宇的同时,也算是把之前的事情善后了。”
温明舒想也没想就说:“我总不能,总是让你,让你——”
谢之彦等着她说后半,可是她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像是晕开了两团红晕,赶紧把目光落在手中的草莓蛋糕上。
谢之彦有些想笑,黑眸却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晚晚,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第65章 暗糖。
温明舒戳了戳草莓蛋糕,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赵仪……是你处理的吧?”
谢之彦猜到了她说的是这个事情,但他只是垂了下头,一点儿也没有居功自满的意思,淡淡道,“你说他啊……”
附加合同的发现,饭桌上的争执,沈纪白的暴力介入,最后因为她将谢泽宇带入儿童慈善组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切没有那么巧。
温明舒又戳了戳最上面那颗已经有些四分五裂的草莓,很小声地叹了口气,嘟哝道:“我也是后来才听别人说起赵仪的人品的,上次婚礼你记得吧?其中的一个伴娘,和赵仪是同学,听说我的事情后给我分析了一下,她说按照她对赵仪的认识,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地结束。”
“我当时有些怀疑,就问了一下甘叔……”
说起这个,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躲避了一下他的目光。好像这样做,是对他的某种背叛一样。
“甘叔就把你对赵仪的处理给我说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低了下头。
谢之彦怎么可能责备。
她笑了下,靠近她,将她轻轻环住。
“很明智的举动。”
“不愧是我的晚晚。”
温明舒:“……”
耳尖处又是一阵倏然的红,在她白皙皮肤的映衬下,像是娇艳欲滴的草莓尖。腰间被一个力度轻轻地揉捏着,有些痒,但也足够舒服。
熟悉的冷香,从身后漫入鼻尖,让她仿佛置身于一座雨后的寺庙当中,高级,淡雅,悠长。
她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好好的,怎么又是一阵夸?他以前不这样的,从前的谢之彦,古板冷清,禁欲克制,话也很少。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变了这么多?
两个人整整一周没有见面。
而这一周时间,温明舒甚至有一半的时间都没有回家。就连卫姨都说,她实在是太辛苦了,要是她再这么加班下去,糯米可能都要不认识妈妈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可是每当她坐办公室时,她总是不自觉地想到谢之彦,想到他也一定是为了每件事情拼尽全力,力求做到最好,她也会不自觉地被沾染了一些他的特质。
虽然她的本质还是咸鱼,还是想着等到这段时间忙完,要去哪里好好地度一次假,但是她觉得,她的某种底色,生命的某种底色,和他是一样的。
手上端着的小蛋糕,被一股力量轻轻地抽离。
银茶匙触碰大理石茶几面板,发出清脆的声音。
大概是心里一直想着事情,所以在这一周内,她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花费很多时间去想谢之彦。
虽然也没有少给他布置任务。
公司里的,课程上的,还有购物清单,至少更新了十版。
她对他的想念,更多是碎片化的,非常自然地融入她生活的每一寸时光,连她都觉得惊讶。
可是当他再次回来,用那熟悉的臂膀,轻轻环住她时,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力量时,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在内心深处,是那样的渴望他。
唇角还有一点未抹干净的奶油,但是他毫不介意,很轻,很轻的一个舔.舐,就将一切清理干净。再然后,轻轻地含住她的唇瓣,一边探索,一边撞入。
一周时间,在他既往的出差时间里,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他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辛苦,更何况还是在地球的另一端,在一个说着不同语言,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的国度。
他知道,这些外在的因素,比起他内心深处的感觉,根本不值一提。不是单纯地想念,还有担心。
在知道温明舒想要独自处理谢建的事情时,他恨不得当天就安排飞机回国。得知她将事情完美地处理好,他还是想要回国,想要询问当中的所有细节,想要和她一起为了那一刻庆祝。
他发现自己自从回国后,脑海里除了工作,就只剩下一件事情,回国。
若不是长久以来锻炼出来的专注力和意志力,很可能连工作都要被他从脑海里挤出去了。
等到飞机真正落地的那一刻,他才感受到一种从前没有的,切实的幸福感。
而且这种感觉,在踏入这间办公室,看到温明舒的那一刻,又更加确切。
尽管此刻的他,克制又克制,可是内心深处的欲望,还是将情绪变成倏然炸起的烟花,将原有的那点理智,全部撕碎,将一切坦诚相待。
上次吻她,好像已经久远到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他扣住她的下巴,吻得很深,也很欲。
很多的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了,他以为温明舒一定会抵抗,或者下意识地退缩。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她没有。
她很配合地勾着他的脖子,紧紧地贴着他大腿处的位置。
她就那样迎合着他的吻,尽管有些喘不过气了,但是依然没有任何后退,或者责备的意思,由着他一点点攻略,侵占,索取。
修长而均匀的指尖,绕进她的发梢。清甜的香味,让他想起街角的花店,想起绿意盎然的田野,想起一切美好的,属于春天的东西。
她本身就是春天。
夕阳收起最后一点余晖,窗外是璀璨而迷人的夜色。楼下的大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而这些嘈杂的声响,在高空之上,都显得那样的模糊,唯有呼吸声和心跳声,起伏,跳跃,成为宣告他们生命存在的唯一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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