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一眼便看出缘故,只如同寻常人家的长辈一般轻叹一口气道:“你呀,本宫是看着清择长大的,又怎会不知晓他的性子。”
是了,长公主都已经活了大半辈子,还有什么是她看不透的呢?
谢晚颜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只是看着长公主深邃的眉眼,开口道:“我都不知当年寺里的那位婆婆便是姑母。”
长公主眉目间总带着看淡世间的疲态,此时似乎是有些触动,一如以往带着那种谢晚颜看不懂的眼神:“当初寺里就你一个小女娃时不时的能陪本宫说说话,你若是知道了还能来找本宫吗?”
谢晚颜闻言一笑:“姑母真是什么都看得透。”
长公主青灯相伴了半辈子,寂寞在所难免,偶尔也会盼着能与人说说话,碰巧她当时又是个病弱的,独自一人在寺里也是孤苦无依。
从前她不懂长公主看着她的目光为何与旁人不同,但是她此刻看懂了,那个目光像是在透过她想念着另一个人。
谢晚颜又陪着长公主聊了会儿,老人家的也是真的乏了,便遣了谢晚颜回去,自己也去寝殿休息了。
出了华春宫,谢晚颜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身侧的陆清择脸色冰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寒意,只觉阴沉的可怕。
毕竟先前陆清择试探了自己多次都未果,此次却是一不小心暴露,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只有陆清择一个人瞧见了吧。
二人一路无话,直直向着先前举办宫宴的大殿走去。
……
此时大殿内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外面不远处的墙边正站着一名穿着杏色宫装的女子,女子的衣裙上沾了灰尘,此时看上去满身狼狈。
陆婉莹扶着墙,此刻语气里满是怨怼:“翠儿怎么还没回来,本公主的脚都要废了!”
一旁的丫鬟战战兢兢,小心的搀扶陆婉莹:“兴许是路上耽、耽搁了。”
陆婉莹是在刚刚混乱之中不小心崴的脚,此时脚腕高高肿起,一点动不得,派了贴身丫鬟去请轿辇,结果半晌都没有人影。
陆婉莹此时维持不了半点公主的仪态,气急败坏的道:“气死本公主了!待父皇找到是谁这么大胆行刺,本公主一定要将其千刀万剐!”
丫鬟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多说一句话。
陆婉莹试着挪了挪脚腕,又是一阵钻心的疼,最终只能僵在原地干等。
此时的宫道上空无一人,时辰一点点流逝,又不知等了多久,直到陆婉莹想要再次发作。
一个束着高马尾的蓝色身影闯入眼帘,陆婉莹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开了口。
“站住!”陆婉莹看着面前的背影,终是忍耐不住了。
谢川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辨认出面前的人是陆婉莹后连忙行了一礼:“见过宁意公主。”
陆婉莹也没想到此人是谢川,脑中不自觉的回想起上次的事,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免礼。”
谢川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陆婉莹有些狼狈的样子有些不解:“公主有什么事吗?”
陆婉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但此时实在是忍不了了,只能别扭的开口:“我......我走不了了,你帮本公主唤一个轿辇来。”
谢川四处看了看,此时这里空无一人,要寻轿辇怕是要好一会儿。
因为自幼习武,谢川倒是懂得一些跌打扭伤的危害,随后将目光放到了陆婉莹的脚上。
“你做什么?”陆婉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蜷缩一下脚,没想到又是一阵疼痛。
陆婉莹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满含怨气的看向谢川。
谢川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唐突,随后解释道:“我只是想看一下公主的伤势,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会更严重,此时四处无人,公主若不介意我可以背你过去。”
陆婉莹一听只觉得荒唐,她还未出阁,怎可如此与外男接触。
可是如若不应,又要不知在这里等多少时辰,陆婉莹再三犹豫,打量了谢川一眼,只见后者满眼清澈,似乎是真的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陆婉莹最终还是应了下来:“那你不许冒犯本公主。”
谢川闻言一愣,接着一笑:“还请公主放心。”
谢川蹲下身子,一旁的丫鬟扶着陆婉莹小心的趴在谢川的背上。
身子腾空而起,陆婉莹将手轻轻搭在谢川的肩上,感受到谢川坚挺的背部不断传来的暖意,一时也觉得颇为不适应,不禁咳了两声。
谢川听到陆婉莹的声音,下意识要回头,却被陆婉莹眼疾手快的按了回去。
“不许转头看本公主!”陆婉莹按住谢川脸侧的手仿佛是碰到了烫手山芋一般,立刻缩了回来。
谢川只感觉一阵莫名其妙,但到底没有再转过头去,只是应了一声:“是。”
二人一路向着后宫走去,不料在一处拐角碰到了刚刚从华春宫回来的谢晚颜与陆清择。
几人对上视线,一时皆愣住了。
第24章 盘问 “臣妾可助殿下登基”
谢晚颜弯了弯唇, 注意到陆婉莹不自然的神色,询问道:“宁意妹妹这是怎么了?”
陆婉莹脸颊不由得生出一股热意,强硬着开口道:“我刚刚伤到脚了, 碰巧遇到谢世子。”
谢川感到了陆婉莹的窘迫, 也适时解释道:“宫道上没有人, 我担心公主的伤势会越来越重,所以才将公主背来的。”
“原是如此。”谢晚颜轻轻点头,柔声道。
此处再往前便是后宫之地了,谢川进去怕是会多有不便。
陆婉莹转而看向一旁的陆清择,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了一丝焦急:“皇兄可有看到我的贴身宫女翠儿?我让她去寻了轿辇。”
陆清择面对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一副清冷矜贵的样子, 只是面无表情的淡然道:“未曾。”
陆婉莹眼里的期待褪去,一时竟是进退两难,心里不禁又生起一股焦躁。
恰在这时, 身后传来翠儿急匆匆的声音:“公主!奴婢寻了轿辇来。”
陆婉莹眼前一亮,连忙拍了拍谢川的肩膀,开口道:“快放本公主下来。”
谢川闻言平稳小心的蹲下身子, 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放在陆婉莹膝腕间的手,岂料陆婉莹太过焦急,脚刚落到地上又是一阵痛楚袭来, 硬是咬着牙受了。
几个丫鬟连忙过去搀扶住陆婉莹, 小心的一步一步向轿辇走去。
临走到轿辇,陆婉莹忽的回过头来, 一如既往高傲的抬了抬下巴:“今日多谢谢世子了。”
天边晚霞绚丽, 夕阳余晖恍若在世间洒下了一层薄纱,衬得少女面庞柔和了几分。
话音刚落,未等谢川做出反应,陆婉莹便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轿辇, 一行人渐行渐远。
谢川反应过来后耳根略微有些泛红,旋即收回目光,对着谢晚颜二人行了一礼:“家中还有要事,谢川先告退了。”
谢晚颜轻轻点头,眉眼柔和:“路上小心。”
谢川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谢晚颜与陆清择没过多久也紧接着出了宫,二人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宽敞,就连内里也是精雕细琢,谢晚颜特意向着窗边坐了坐,与陆清择隔了一大段距离。
陆清择自是将谢晚颜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梢稍扬,眼眸深处满是漫不经心:“太子妃离孤这般远做什么?”
谢晚颜抿了抿唇,随即抬手掀起窗帘的一角,有模有样的向外瞧了瞧:“殿下误会了,臣妾只是想吹吹风。”
陆清择闻言嘴角染上一丝笑,眸中却是透着无尽的冷漠:“太子妃身子如此弱,还是要当心才是。”
谢晚颜:“……”
收回纤长白皙的手指,谢晚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温婉一笑:“多谢殿下关心。”
马车一路回到太子府,陆清择下了马车带着谢晚颜走到书房里,屏退了周围的下人。
陆清择坐在桌案前,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的神色,目光中寒气逼人:“太子妃现在可以交代了。”
左右陆清择已经看到了全部,也无需再隐瞒下去。
谢晚颜眸子里透露着几分真诚,对上陆清择的目光:“臣妾的确是有体弱之症,只是机缘巧合遇到了一位僧人,他收我为徒,为我治好了体弱,顺便教了臣妾一点......三脚猫功夫。”
陆清择嗤笑一声,嘲讽意味明显:“孤瞧太子妃可不止是会一点三脚猫功夫。”
谢晚颜捏了捏裙角,尽力扮作无辜的模样:“臣妾在寺中一直在慧元大师座下修行,只是会个一招半式唬人而已。”
“孤怎么不知璇玑寺还有用暗器的习惯?”陆清择瞳孔微沉,更显得眉眼间凌厉。
璇玑寺当然不会用暗器,她这身功夫是她那云游到璇玑寺的师父教的。
谢晚颜显然不会全然的告诉陆清择。
谢晚颜紧抿着唇,眸光清亮:“臣妾是在大殿上瞧了殿下,又急于保命才有所感悟。”
陆清择冷笑一声,眸中的光景晦暗不明:“太子妃倒是学的快。”
谢晚颜杏眸流转,转而对着陆清择一笑:“殿下放心,新婚那夜殿下所说的话臣妾都牢牢的记在心里的,断然不会做对殿下和太子府不利之事的。”
陆清择这个人像来疑心重,且处事很绝,也不知自己所说的话能信几分。
陆清择眼神盯了谢晚颜片刻,随后才缓缓开口道:“那晚的刺客......”
谢晚颜杏眸微睁,在陆清择话音未落便主动的承认:“是臣妾。”
果真与自己猜想的一样,陆清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几分。
在陆清择还未有下一个动作之际,谢晚颜紧接着开口道:“臣妾那日是去谢府调查一件事情,回来时不小心被殿下瞧到了,臣妾可以发誓此事与太子府无关。”
望着谢晚颜不似作假的神态,陆清择眉头微挑,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大皇子妃落水也是太子妃的手笔?”
谢晚颜犹豫着点了点头:“……是。”
陆清择轻嗤,语气略带深意:“太子妃可真是深藏不露。”
“臣妾只是想要调查一件事情,不得已而为之。”谢晚颜垂眸,遮挡住眸子里的情绪。
陆清择目光薄凉几分,声音低沉道:“太子妃可知这是欺君。”
谢晚颜沉默片刻,抬起眸子对上陆清择淡漠的视线:“如若殿下想要揭露臣妾便不会安然无恙的将臣妾带回来,何况这么做对殿下也并无半分好处。”
陆清择眸光一沉:“如若孤改变主意了呢?”
谢晚颜眸子里绽开笑意,说出的话却惊世骇俗:“臣妾可以助殿下登基。”
陆清择虽为人冷淡,但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太子,日后登基于民于国都会是一件好事。
目前来看,陆桁野心勃勃,日后必定会是陆清择的一大阻力。
想要安然登基,陆清择还要面临诸多困境。
陆清择似乎是提起了几分兴趣,轻轻抬起眼皮:“太子妃口气不小。”
“臣妾虽然没有殿下这般深谋远虑,但是总有一些地方殿下够不到,比如,后宫。”谢晚颜神态认真,眸子里带着点点光亮。
陆清择一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桌面:“孤从前真是小瞧了太子妃。”
“殿下严重了,臣妾既已是太子妃,自然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助殿下便是助臣妾。”谢晚颜目光灼灼,面上依旧是端庄的笑。
陆清择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开口道:“那孤便瞧一瞧太子妃究竟有多大能耐。”
谢晚颜不露声色,但心里知道陆清择虽然答应了她,但依着陆清择的性子并不会完全相信自己,日后还需想办法取得陆清择信任才行。
兴许还能借助陆清择之手调查梅夫人一事。
谢晚颜回想起今日皇帝命陆清择全权调查今日长公主遇刺一事,不禁面色沉了沉。
此人行事太过胆大妄为,如若没有完美的退路想来是不会这么做的,何况刺客也没有留下活口,想要查出此人更是难上加难。
“殿下可有想好要从何处查起今日宫宴之事?”谢晚颜柳眉微蹙,神态认真起来。
陆清择淡定从容的开口道:“宴会的礼程是由礼部负责,自是从礼部开始查起。”
谢晚颜若有所思,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臣妾觉得殿下或许也可以从兵器入手。”
殿上献舞的舞姬手中所持的琵琶显然不是寻常之物,能如此精妙的将短剑隐藏在其中不被查出,必然不是普通人所铸。
陆清择显然也是回想起了这件事,沉思片刻,开口道:“孤知道了。”
谢晚颜看着陆清择淡然的模样,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之中,不禁面露疑惑试探性的问道:“殿下可是有怀疑之人了?”
陆清择也不避讳,只是脸色似乎更阴沉了些,周身气氛仿佛危险了几分,开口道:“陆桁。”
谢晚颜微微讶异,竟没想到大皇子会如此狠心,派人刺杀自己的姑母。
但一个无权无势的长公主怎会引得大皇子如此冒险……
这背后怕是不简单。
陆清择从门外唤了心腹进来,只见一个黑衣首领装扮的人抱拳低头,颇有几分骇人的气势。
即便是察觉到谢晚颜的存在,也不会多看多听,只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陆清择深情严肃,更加显得眉眼间的凌厉,将随身的令牌推到桌案另一端,开口道:“去教坊司搜集宴会上两个舞姬的信息,然后去礼部尚书府邸拿人,就以调查刺客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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