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芙意兴索然的随手拿起一块布翻看,余光时不时看向屋外,身边丫鬟低声在她旁边说:“那小厮还跟着呢。”
万芙哼了声,一脸的嫌弃,丫鬟又说:“赵文峥以为有几个臭钱,小姐就能瞧上他了,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万芙噗呲一笑,“行了。”
丫鬟这才噤声。
花漓换了衣裳打扮从二楼下来,见这会儿铺子里忙了起来,便走到楚诗秀身旁,轻声与她打招呼,“那我走了。”
楚诗秀这边正拿了布料在介绍,闻言点头一笑,“成。”
街角处,先前跟踪万芙的方元,这会儿正追着赵文峥说:“公子,万姑娘就在前面横街的绸缎铺,咱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赵文峥手里摇着折扇冷笑,“要去你自己去。”
“啊?”方圆哭丧着脸,“公子,可你不是想要去高相的宴。”
赵文峥面上满是不耐,若非为了能去高府,他何须在万芙面前伏低做小,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娇纵跋扈。
跟他这装腔作势,在林鹤时面前还不是要倒贴上去,什么玩意。
想到自己要去百般讨好林鹤时看不上的,赵文峥脸色更是黑的难看。
“公子只要能见到高相,有机会得到赏识,还怕这点面子上的事吗?”方圆在旁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赵文峥却不为所动。
等到了都城,他不怕没机会拜见高相,何必在这里讨好万芙。
赵文峥目不直视的朝前走,方圆也只能跟上。
万芙正挑着布料,袖子被丫鬟扯了扯。
“小姐,他来了。”丫鬟满是鄙夷的轻声说。
万芙转过目光,果然看到了赵文峥,她暗啐了声狗皮膏药,眼神似笑非笑。
赵文峥摇着折扇,一派纨绔子弟的做派,余光更是轻蔑瞥进屋内,还不等落到万芙身上,就先一步被旁边曳动的裙摆捉去了目光。
他眯起眼,“是她。”
赵文峥顿时来了兴致,手肘一撞方圆,问:“先前让你打听的如何了?”
方圆先是一愣,顺着赵文峥的目光看过去,才反应过来,心虚挠着头含糊其辞。
方圆压根没有去打听,公子上花楼消遣他倒不担心,就怕沾上什么情债,老爷知道了肯定会收拾他。
方圆暗暗窥向花漓,本来都过了这茬,这么就又碰上了。
“没用的东西。”赵文峥骂了声,目光再次流连到花漓身上。
如此美人在眼前,就连心里的不快也随着烟消云散,不由心猿意马。
赵文峥把折扇一收,跟着那道身影走去。
第24章 乖巧
万芙见赵文峥朝自己这边过来, 心下嗤哼了声,然而下一瞬,却见他脚步也不停就走了过去。
万芙感到疑惑, 这个赵文峥不是一贯像个癞皮狗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打转。
她跟着看过去, 发现赵文峥分明是追着一女子去的。
万芙蹙起眉,她记得这个人就是刚从身旁走过的姑娘,虽然只看了一眼,却对她的样貌记忆犹新,太美了。
万芙盯着追随而去的赵文峥, 嘴角沉落不语, 她看不上赵文峥那样的花花公子, 更觉得他讨好自己的时候就像条狗一样, 可这条狗转身追着别人跑, 她又觉得不舒服。
“姑娘若是看不中, 我这里还有新到的雪缎。”楚诗秀笑说着, 将万芙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转过目光, 心不在焉的“哦”了声说:“就这个给我包起来吧。”
“行。”楚诗秀拿着布匹到柜台后封包。
万芙还在想着花漓的身份, 万家在云东郡也是有头有脸的, 她结交的朋友也无一家世出众,在那些人里, 没有这么一号人, 就算家世差, 可有这样的美貌, 也不该是听都没听过。
想到赵文峥明目张胆的追去,分明是认识, 她心里越发好奇。
楚诗秀拿了布匹过来,“姑娘, 包好了。”
万芙让丫鬟接下,想了想,问楚诗秀:“方才与掌柜说话那姑娘穿的料子颜色就不错,掌柜这可还有?”
楚诗秀奇怪看了她一眼,花漓穿的就是寻常素纱,而这万家姑娘穿的一身皆是锦缎,竟也瞧得上?
想归想,既然客人问了,楚诗秀也如实道:“那是水色素纱。”
“也给我裁几尺。”
楚诗秀点头去抱来布匹,一边拿剪子裁布,心中猜测万芙是觉得花漓穿着好看,故而新鲜。
利落栽了布,就听万芙问:“不知那是哪家姑娘,生得好生标致,我总来你这,竟没见过。”
楚诗秀笑说:“她家住在桃源村,也不常来。”
听到桃源村,万芙眉头蹙的更紧,林鹤时便住在桃源村。
莫不会认识?
她回身去找两人的身影,赵文峥已经追着那姑娘走远,万芙抿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叮嘱丫鬟拿东西,自己则跟了上去。
花漓看似不紧不慢的走在路上,目光却一直自身侧往后悄看去,有人在跟着她。
她略握了握手心,转身走进一家酒楼。
赵文峥一直跟在花漓身后,看她进去,也踩着台阶拾级而上。
花漓却在这时反身出来,柳眉颦蹙,“赵公子?”
赵文峥悻悻扬眉,又觉少女连怒目相视都娇艳欲滴,美得不可方物,他自疚欠身,“远远看到姑娘,还以为是梦幻泡影,竟情不自禁跟了过来,竟真的是姑娘,唐突之举让姑娘见笑了,姑娘莫怪。”
油嘴滑舌。
花漓懒得和他周旋,“赵公子言重了,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且慢。”赵文峥执扇的手轻挡在她面前,万芙给他脸子的气他还憋着,怎么会轻易让花漓走。
花漓略抿起唇瓣,这个赵文峥与陆知誉不同,陆知誉行事做派皆秉持君子之风,有自己的准则,而赵文峥就是个纨绔子,加上会在背后算计林鹤时,可见手段也下作。
好说话的时候就罢了……花漓抬眸去看他现在的神情,眉眼间展露着强势,显然不好打发。
“赵公子这是何意?”她怯问着,慌张退了一步。
怯生生的模样让赵文峥心头发软,“姑娘怎么总是对我有提防,叫我不知所措。”
“我与林兄也是同窗,怎么你信他不信我,难道还能欺负了你不成。”提到林鹤时,赵文峥声音里就裹了不虞。
花漓自是摇头,她将信将疑望着赵文峥,在他一派真诚的目光下,慢慢红下脸,“我没有这么想。”
娇嫩肌肤上浮着的红晕,让赵文峥眼睛发直,心猿意马,捏着扇柄的手不断摩挲,愈发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人得到。
“那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赵文峥提前一步道:“这回,你总不能再拒绝了,除非,方才的话是诓我。”
看似笑语的一番话,已经含了压迫感。
花漓知道他想趁机占便宜,轻轻摇头解释,“我怎么会诓公子。”
软声软气的细语生让赵文峥耳朵都酥麻了,以为自己得手了一半。
“是公子诓我。”花漓低声愁叹道。
赵文峥心神一荡,“我怎么诓你了?”
他不怀好意的逼进,面前的少女在他看来,已然是无处可逃的猎物。
怎料,花漓看似无措地眨眼,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却兴味,“他日我必然中举,只要名列二甲便能留在都城,千里迢迢,她要上哪里去寻我,不过露水姻缘。”
赵文峥起初只觉这话听着耳熟,待花漓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他自己说过的!
竟然被她听到了,难怪会一见他就躲。
赵文峥还想辩驳,花漓别过目光,愁叹:“赵公子可是想说,我听错了?”
赵文峥点头,“绝对是误会!”
“那赵公子是心悦我?”花漓掀起眼帘看他,“女子与男子不同,赵公子这般态度,我会胡思乱想。”
赵文峥自然不可能跟她许什么终生,可眼看美人到嘴边,怎么能让她跑了,说点逢场作戏的话又如何,“我敢指天发誓,心悦姑娘,绝非泛泛。”
“那倘若你所言有假,我一定会闹,闹到书院,闹到京城,闹到人尽皆知,赵公子家境雄厚不怕这些,但你的仕途梦怕是要毁了。”花漓用最轻最柔的声音说着刺刀子的话。
赵文峥的脸色变了又变,旁人看来,更显凶厉,而花漓则无辜又弱小的说着试图摆脱周旋的话。
“想来公子应不下,也别觉着我是个弱女子,你就能为所欲为。”花漓退了一步说:“就不劳公子送了。”
她敢耍他!
赵文峥盯着花漓越过眼前的裙摆,脸色阴沉的能滴水,接二连三的碰壁,让他怒不可遏,反身跨步上前。
方圆在旁瞧着不对劲,忙出来拉住他,“公子万万不可。”
“滚开!”赵文峥一把甩开他,人慢慢冷静下来,牙关却咬得及紧。
他目光阴沉盯着花漓的背影,被一个女子戏耍,他怎能善罢甘休。
他定有法子将她弄到手!
*
花漓连轴转了一天一夜,等回到家中,整个人早就是倦累不已,吃饭时眼睛都快闭在一起。
花莫看她这样,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不高兴,闷闷道:“你吃完了赶紧去休息。”
花漓迷迷糊糊点头,迷蒙着眼往里屋走,不经意看到门边摆着的一摞东西,仔细看了看,竟是些鱼啊肉啊的。
“哪来的这些?”花漓打着哈欠,含糊不清的问。
花莫闻声看向那些东西,“李顺拿来的,放了就走,等我追出去就剩个影子了。”
她那时正煮饭,便没顾得上还。
花漓打了一半的哈欠断在喉咙口,半晌才把微张的嘴闭上,昏沉沉的脑袋也醒了许多。
白天她不是都说得够明白了,李顺怎么还会送东西来?
花漓只觉头疼不已,难道是他没听懂她的话。
花莫难得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颦眉问:“怎么了?”
听花漓解释了前因,花莫倒是没多大反应,干脆了当的提了东西,“我去还了就是,再不明白也明白了。”
花漓追着她出门,本想叮嘱她客气一点,别把人吓着,转念一想又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委婉了,日后反而拖泥带水。
*
两人都以为,只要把东西送回去,也就没下文了,可谁都没料到,李顺非但还不死心,还愈发殷勤。
隔三差五就送东西来,被花莫冷着脸还回去,就开始偷偷放在门口。
清早花莫一拉开院门,就看到一个门槛下摆着一个包裹仔细的小包,打开一看,是一面用木头雕成的靶镜。
花莫的脸色,顿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花漓也起身从屋内出来,一看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眉头深深蹙紧,“怎么又送来了?”
花漓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她怎么也没想到,李顺会有这样的意志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怕闹大了乡里乡亲的惹闲话,毕竟李顺除了送些东西,就没做过分的事了。
花莫没她那么多顾虑,拿了东西就气势汹汹的出门去,说话听不懂,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你可别乱来!”
花漓唯恐出事,赶紧跟上她,好在李顺人不在家,花漓这才松口气,不然非出乱子不可。
花莫却气不过,直接拿着东西像丢垃圾似的,顺着院墙给丢了进去。
花漓可不想让人发现,拉了她到一旁,“算了,等下次见了他,我亲自和他说清楚。”
“要是他再听不懂,就我来说。”花莫冷着声道。
花漓赶紧点头,心里却满是烦愁。
这个李顺比她想得还要死心眼,就怕说了又听不进去,以花莫的性子,非得动手不可。
回到家中,花漓就恹恹枕着臂,趴在窗台上叹气。
她那么无忧无虑的一个人,硬是烦闷了许久。
直到快傍晚十分,身上的余晖褪去,感觉到风里的凉意,她才想起什么,哎呀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
残阳沉落的很快,晚霞已经被夜色拢去了一半,无涯蹙眉望着了无人迹的山间小径,又回身望向药圃里的那道青衫身影,“时候不早了,再不动身,万一迟了,先生只怕要责问。”
林鹤时挽袖拿着水瓢在给草药浇水,闻言目光不动,只不疾不徐道:“不急。”
无涯愈发捉摸不透林鹤时的想法,自己跟着他的时日也不算短,何曾见过他在无意义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
本来林鹤时会答应花漓教她临字,他已经觉得稀奇,但那起码还能解释是碍于邻里情面,或是为了继续维持他在外人面前的君子模样。
可现在离花漓与他约定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按说不该再等下去。
无涯再次看向林鹤时,“天都快黑了,我看花漓是不会来了。”
“我说了,不急。”林鹤时温声说着,抬眸看向无涯,“老师那边我会解释。”
林鹤时背着光,面上的神色不太清晰,微勾的唇弧好似带着如常的和煦笑容,但无涯敏锐捕捉到,他隐在暗处的眸光下有凉意渗出。
无涯心头微凛,来不及分辨这丝冷意是不是因为花漓,开外的树林里先一步传来响动,打破了这隐隐的肃然,他也顺势掩身进暗处。
……
花漓一路快走着,不时抬头看向天边,眼看天色愈加昏暗,她将步子迈的更快,往与林鹤时相约的药圃赶去。
说是药圃,其实就是一小方用篱笆围起的地,位于后山山腰,往日除了林鹤时自己,并不会有人来,于是两人便约在这里。
白日这里就僻静,这会儿放眼望去,更是不见人影,四周也都是静悄悄一片。
花漓不确定林鹤时还在不在,一路都探着脖子张望,直到看见药圃里背对着自己的清隽身影,才松了口气。
最后一点晕黄的暮色薄照在林鹤时身上,若非束发的飘带偶尔拂动,俨然一副融在山水间的画作,雅致写意。
花漓来不及欣赏,小跑过去。
急促的脚步打破静谧。
林鹤时面无表情的听着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须臾才放下侍弄草药的手,转身看向花漓。
目光先落向她的脚,看着碎步而来足尖在摇曳的裙裾下若隐若现,心里那股被时间消磨的不耐渐渐缓和。
“林大夫。”花漓轻喘着说:“我还怕你已经走了。”
林鹤时抬起目线,大概因为跑得急,花漓唇瓣微张着,呵喘不止,余光里,衣襟包裹的曲线也失了节律,起伏个不停。
对上林鹤时的目光,花漓立即又自责说:“我来晚了些,你没等太久吧?”
林鹤时洞悉的眸光落在她蹙拧的眉心间,直到确认她此刻的着急,才摇头淡声道:“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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