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谁不知道,因为离得相对近一些,京城十几万守军已经被女皇调去了灾区救灾,京中除了几万守军根本无兵可用。朝臣们之前也想过女皇可能会御驾亲征,毕竟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威名赫赫,登基后亲自执掌兵权,乃是当仁不让的天下第一武将!
可是……摄政王的意思是说,女皇陛下就那么单刀匹马,连夜出京,招呼都没打一个,就那么赶赴边关去了?
这不是荒唐吗!许多朝臣们捶胸顿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皇帝但凡有个什么闪失,那就是江山不稳,国家动荡。
甚至还有人提议,趁着女皇刚走不久,赶紧把她追回来。可是皇帝当初从陵州一路杀到京城夺取江山,也只用了短短半月,谁能追得上?朝臣们捶胸顿足之余,不禁把谴责的目光转向了摄政王,盯着谢让质问:你怎么不拦!
皇帝任性,你摄政王素来沉稳,你还能不知道轻重吗!
面对种种责难,谢让倒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三年下来,叶云岫虽然政务上不够勤勉,行事霸道专横,时不时连早朝都不乐意上,可朝堂上下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能掌握大方向的好皇帝。头脑清明,目光长远,并且也足以慑服臣下。
对此谢让也没有多余的工夫解释,只说他相信叶云岫,请列位臣工也相信陛下。
谢让道:“大灾、大战当前,还请各位齐心协力,共度时艰。陛下久经沙场,本王相信,多则十日少则七日,边关就该有捷报传来。”
接下来谢让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置各项事情,首先下令灾区只留下少量兵力维持秩序,大部分兵力火速赶赴边关。
地震灾区的第一波救灾已过,灾后重建缓一缓,大军先去打仗,他再加派几路钦差赶赴灾区,开仓放粮,加强救灾赈灾。然后从山南道、河南道、包括陇右道调集兵马,诏令火速驰援边关,限期到达。
这个关头,谁也别给他拖后腿,否则别怪他大开杀戒。
结果还就有不怕死的,这种情况下有人就开始心思活络了,试想啊,当初女皇手握几十万大军黄袍加身,横插一杠子坐上了皇位,谁知道摄政王甘不甘心?这种情况下摄政王都能放任皇帝御驾亲征,儿戏一般,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皇帝在边关出个什么事情……那位子,不就铁板钉钉是摄政王的了么。
战争,从来不止是行军打仗的事情,更多是政治博弈。前线将军们能不能打赢,那得看后方皇帝大臣们想不想让他赢。
于是仅仅隔了两日,叶云岫出征的第三日,兵部尚书因为物资调配迟了半日,跪在了宣政殿上,找了一堆理由跟谢让解释。
谢让不听他那些理由,沉声问道:“你可知,你迟这半日,会有多少将士在前线流血牺牲?本王若不追问落实,你是不是还能再拖几日?”
兵部尚书说道:“摄政王容禀,实在是边关突变,陛下出征仓促,兵部一下子措手不及,这都是没法子。再说这物资粮草还牵涉到户部、工部,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臣这就回去加紧催办。”
“不必了。”谢让揉了下眉心,一挥手,“拖出去砍了。”
兵部尚书大惊失色,赶紧求饶,朝臣们也有想开口求情的。摄政王平日宽和,这般张嘴就杀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兵部尚书办事不力,可官僚作风历来如此,许多事情哪有那么快。留着他叫他戴罪立功就是,这个关头因为一点错处就杀了兵部重臣也会误事。
然而朝臣们还是低估了玉峰寨作风,谢让一声令下,御前侍卫立刻就进来把人拖出去了,眨个眼的工夫端着人头进来复命,砍完了。
谢让这会儿特别能体会叶云岫砍人脑袋的那种畅快,果然还是一刀砍了来的爽快。
“俞虎,你即刻接掌兵部。”谢让问了一句,“可有困难?”
“回摄政王,没有困难。”俞虎昂然道,“臣之前就担心有人不济,有些事情已经着手准备了,臣以性命担保,按时抵达,绝不误事。”
谢让颔首,起身负手走下御阶,冷声说道:“请列位臣工记住,陛下以身涉险御驾亲征,于公,那是大华的一国之君,于私,她是我的发妻,事关前线,任何人再有半点疏忽懈怠,方才兵部尚书就是他的例子。”
叶云岫敢把后背交给他,他也决不允许任何人掣肘。
根本就没等七日,叶云岫出征的第六日,早朝还没散,八百里急报的马蹄声声踏破御道,驿卒手持令旗一路嘶吼着冲进宣政殿:“报!幽州大捷!”
满殿群臣欣喜若狂,陛下击溃匈奴大军,解幽州之围,亲手斩杀匈奴主将乌泰……算算时日,女皇这是星夜兼程刚到地方,一会儿没耽误就动手了啊。
太好了,皇帝没事,还打赢了!几个老臣眼泪都下来了。天佑大华,天佑大华,大华国运昌隆,陛下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边关前线,叶云岫抵达幽州几个时辰就重挫匈奴,完全出乎了匈奴预料。原本匈奴的攻击重点就是幽州,想把幽州作为一个突破口,大军主力尽在于此,结果愣是被一顿重挫吓得后退二十里,接连三日都没敢再来攻城。
匈奴人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大华女皇竟来的这么快。他们不是不知道叶云岫厉害,可压根就没有料到她竟然短短几日就单刀匹马,以身涉险赶到了边关,还亲自上了战场。
这根本无法想象。她带来的那个没良心炮就更恐怖了,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不管营寨堡垒还是人马,统统炸飞,许多被炸死的人身上甚至连个伤口都没有,七窍流血,生生被震死的。
这也是叶云岫没有把这个东西推广开来的原因,而且没良心炮局限性太多,也不便量产,只在神机营少数人掌握。可是就算不用炮,他们的神机营三千人都配备了火绳枪,射程比弓箭长了太多,能轻易击穿敌人的铠甲。
匈奴人自从在朔州、应州吃了亏,厉兵秣马三年,卧薪尝胆等着一击必中,得知大华发生了地龙翻身的大灾害,简直是欣喜若狂,觉得天赐良机,结果几炮下去,懵了。
从叶云岫抵达边关那一刻起,三军一心,战局突变。
匈奴人是蓄谋已久,平常时期边关守军没那么多,各处边关重镇突然遭到袭击,防守都比较吃力。
朔州,杨行和孟姚率军苦战多日,杀退了匈奴人一波又一波强攻,然后神机营五百人赶到,没良心炮架上城墙,几炮下去,城下的敌军仓惶而逃。
安东,神机营夜间奇袭匈奴大营,几炮一轰,田武那边见机行事,率军杀出城外一举将敌人追杀百余里,安东大捷!
叶云岫抵达边关的第二日,灾区救灾的十几万大军到达幽州。匈奴遭遇第一波重创之后,乌泰一死,匈奴火速派出三万骑兵增援幽州。叶云岫收到情报,决定主动出击,亲率五万精兵打援。
说来也巧,双方在饮水镇迎头遭遇了。
饮水镇,廖勇口中此生长恨之处,边关一处不起眼的小镇,却是兵家必争的交通要道,六年前宇文长风的两万人马转战到此,粮草断绝,被匈奴骑兵优势兵力包围,整整两万人尽丧于此。
五万对三万,叶云岫半点也没客气,不过对方是骑兵,叶云岫便采用方阵战术整体向前推进绞杀。匈奴骑兵对这种阵型也不陌生,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场血战。然而叶云岫没打算跟他们打消耗硬拼。
叶云岫驻马立在大军后方的高地上,身后是巨大的明黄龙旗,还特意穿了一件明黄的外帔,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匈奴人,朕在此,有种来战!
“传令,方阵不要急躁冒进,稳住节奏,火器营和弓弩手交替出击。”
火器营专门刺杀敌方将领,这是火器营最基本的策略。有叶云岫一身明黄立在这里,便如同一块强力磁铁,牢牢地吸引着匈奴大军,尤其是那些将领们。都听说大华女皇厉害,可偏就有人不信邪。
“儿郎们不必恋战,随我两侧冲过去!”匈奴主将苏图大声吼道,“只要能困住或者杀了大华女皇,匈奴此战必胜,中原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他话音未落,呯的一声,一颗子弹正中眉心。
苏图瞪大眼睛,身体晃了晃,无声无息地摔下马去。
冷兵器时代,短兵相接,可大华军队方阵之中,盾牌后面的人梯上稳稳探出一支支小小的枪口,专门盯着对方的将领打。
骑兵本就不好排兵布阵,主将一死,群龙无首,必乱。叶云岫远远望着战场局面,侧头示意了一下罗燕,罗燕立刻站上马背,挥舞巨大的令旗指挥大军合围。
鏖战几个时辰,匈奴三万骑兵几近覆灭,只剩少量散兵游勇仓皇而逃,叶云岫也不追击,她是步兵她追什么,留着这些人回去报信去。
叶云岫抵达幽州的五日之后,匈奴大举进攻的第十二日,徐三泰从东南沿海跑死了两匹马,星夜赶至京城,率领谢让从山南、淮南、河南等地抽调的大军二十万增援边关。
这一战几乎是众将预料之中的事,当初收复朔州、应州失地,叶云岫就说过,他们跟匈奴早晚得打,早晚得有一场生死存亡之战,多则五年少则三年。
三年来匈奴厉兵秣马,他们可也没闲着,就看谁更棋高一着了。援军一到,按照叶云岫的命令,全线出击。叶云岫的旨意是向前平推五百里。
那就真的是平推。国恨家仇,如何能忘,几百年来边关百姓的离乱,中原黎民百姓的苦难,塞外戍边将士的森森白骨,也包括逃难路上冻饿而死的数万灾民……女皇陛下都亲自上阵杀敌了,三军将士们战意高涨,同仇敌忾,誓死一战!
巩固五百里前线之后,叶云岫就没有再亲自上阵。她这个身份如今竟成了累赘,她一上阵,她自己倒不觉得什么,敌人压力大,大华的三军将士压力更大,生怕女皇陛下有个一丝一毫的闪失。
叶云岫只要一出现在战场上,战场就瞬间白热化。大华大军瞬间急眼,嗷嗷叫着往前冲,匈奴也嗷嗷叫着往前冲。她这个皇帝成了战场加速器了。
行军打仗也有它的节奏,如此看来,她还是能不去就不去吧,别给自己的将士们增加压力了。
叶云岫和三军将士又在边关过了一个新年。北地苦寒,大军也十分辛苦,可是却没人叫苦,陛下跟我们一样行军打仗,陛下都没叫苦,我们有什么叫苦的。
之后她就坐镇后方,事情可一点没少干,指挥大军一路北上,直奔匈奴王城。她也不是来抢地盘,也不图物资金银,只要后方供应跟得上,她就一路长驱直入。
靖武四年,二月末,伤愈的马贺亲手将一门没良心炮架在了匈奴王城的城门口,扯着嗓子大骂:“里面的人听着,限你们半个时辰内打开城门投降,否则老子轰烂你这破地方!”
但是他还真不能轰城,叶云岫也不让他轰,城内还有许多平民百姓呢,匈奴王早就带着部落贵族们跑去了更北的地方,城内只留下平民和部分守军。不能轰城,一炮下去,两扇城门应声倒了下来,城墙塌掉半边。
但是眼下叶云岫并不想把时间精力耗在收服和统治匈奴上。攻下王城之后,大军秋毫无犯,严令不得欺凌屠戮平民,叶云岫再此稍作停顿修整,便下令大军撤了回去,撤回了之前推进的五百里处。
叶云岫将这五百里之内纳入大华版图,重新设立了边境界碑,并刻石界碑之上,告诫匈奴,今后匈奴只要犯边,她就往前平推五百里。匈奴犯边一次,她就平推一次。
这一仗打了四个多月,彻底解决了北方边境不安的问题。遭此重创,匈奴一蹶不振,四分五裂。若干年后,匈奴分裂为北匈奴和南匈奴,北匈奴长途迁徙一直到了欧洲,南匈奴率部投降了大华,并逐渐融入了大华民族。这是后话。
边关大捷,皇帝陛下大破匈奴,攻下了匈奴王城。这个消息比二月的春风还快,飞速传遍了大江南北。数百年来无数次侵扰边疆、侵略中原,导致中原百姓国破家亡、水深火热的匈奴,败了,亡了!女皇把他们都灭了,远远地赶走了!
边关的百姓不必再整日惶恐不安了,大华百姓也不用经年战乱、加税征兵了,再也没有匈奴骑兵跑来烧杀抢掠了,朝不保夕的日子不会再来了,黎民百姓可以踏踏实实地过上安生日子了!
尤其朝廷打了这么大一仗,国内百姓日子却没受到什么影响,没抓丁,也没加税。也就三年来谢让攒下的一点家底子几乎打光了,不过没关系,百姓在,山河在,国库空了,他还可以再给它装满!
女皇和摄政王在民间的声望空前高涨,百姓奉之为天神。之前因为地震“皇帝德行有亏”的谣言不攻自破,江南江北,大街小巷,谁要敢说女皇一句不好,都能有人哐哐给他两拳。
叶云岫出征的时候悄无声息,凯旋归来时一路欢歌,百姓一路欢呼跪迎,最后弄得她都应付不来了,索性兵分三路,封锁了消息,一路优哉游哉,踏着春色返回京城。
京城百姓倾巢而出,这下子躲不了了,朝臣们跟着摄政王出城迎接大军凯旋,一张张老脸瞧见女皇都笑出了花来。
女皇归来,许久没上朝。
怎么的,辛辛苦苦打了四五个月的仗,还不许她歇歇了!
她不上朝,群臣也习惯了。反正她原本也经常不来,日常政务摄政王自然会料理得井井有条,新政推行顺利,百姓家有余粮。
话说也得有人敢给他不顺利。几年下来,朝野上下对这夫妻两个也习惯了,但凡女皇和摄政王有志一同要做的事情,那就是一定会做,朝野上下谁反对都没用。
所以女皇凯旋归来的几个月后,忽然跑来上了一次朝,宣布她要成立一所军事大学,跟太学并立,朝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甚至朝臣们还自我疏导,陛下行事自有她的道理,陛下还不是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
要说朝臣们还有什么不满意,那就是皇嗣了。山河有幸,迎来了千古霸业的当家人,朝野上下一个个翘首以盼,无法想象这两位生出来的孩子,那得是何等的雄才大略啊,何等的文武全才、盛世明君。
不过这种压力,也传达不到叶云岫面前来,那些人顶多敢在谢让跟前念叨几句。虽然他们家有皇位要继承,但是叶云岫有自己的人生计划,要皇嗣等她二十五岁之后再说吧。
卧榻一摆,果盘一端,暑热未消的天气里,谢让下朝回来一路寻来,便看到叶云岫躺在太液池畔的树荫下,脚边放着钓鱼竿,身后立着侍女,不远处两个乐伎还在轻抚瑶琴,舒缓的琴音恰好用来打瞌睡。
想起书房里那一堆处理不完的政务,谢让忍不住哀怨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近,给那昏昏欲睡的昏君加了一条薄毯。
可他一动,她就醒了。叶云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了一句:“下朝了?”
“嗯。”
“今日没什么事吧?”
“没有。”
叶云岫迷上眼睛挪动了一下,给他让出点地方,谢让在她身边坐下,挥手让宫人都退下。叶云岫自觉挪动脑袋枕在他腿上,叮嘱道:“要有人说我不上朝,你就说我累了,免得他们唠叨你。”
“没事,没人敢说。”谢让笑,她还知道心虚。
朝中无大事,谁敢惊动她呀,时日久了,每次她突然跑去上朝,朝臣们都得紧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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