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
“那打牌么?我们三个玩斗地主。”金发男自动把傻站着的霍仪排除在外。
“嗯。”
金发男出去拿扑克牌。
霍仪看位置空了出来,也不知道规矩,闭着腿,坐在李尤旁边。
他猜李尤应该认不出他。
李尤都不拿正眼看过他,他们也没见几次,李尤应当认不出来,而且这里灯光晦暗,轮廓看不清楚。
有男生递了酒给李尤,李尤接过来,抿了一口。
包间内其余两个男生比霍仪早来一天,宋哥会所的规矩,混两个场,就懂了。他们都不动声色盯了坐在李尤身旁的霍仪一眼,霍仪把程哥的位置抢了。
一起下楼抽烟的哥哥说过:顾客身旁的位置最好不要乱坐,有的位置是顾客钦点她喜欢的去陪酒,有的是会所里的老人,还有就是前来后到的规矩。见人不要从衣着上评判,有的姐姐姨姨穿的风格不是他们能理解,但心意特别大方。
干这行,若是又争又抢,混不长久。
霍仪给他们上了一课,其余两个男生现在明白:什么叫做又争又抢。
霍仪不知道为李尤做什么,也不敢说话,怕被认出来,便学着黄发男给李尤揉肩。
他摸上李尤的肩膀,很轻地揉,他请过两年的私教,舒张肩胛筋膜的手法同专业人士学过,比黄发男更让李尤舒服。
揉了一会儿肩颈,李尤发现身后这位是真在给她按摩,李尤捉住了他的手。
霍仪心一下跳楼机般怦怦地响动。
李尤第一次碰他。
李尤回过头,盯着霍仪的下巴,霍仪下巴那里有颗小痣,李尤说:“哥,你胸顶着我了。”
如果不是光线过暗,又偏蓝调,霍仪会被人看出,像气球般,被李尤一句话爆破了。
他傻乎乎地点头,挪开了胸膛。
周围两个男生都笑了。
不约而同地想:这男的心机太深了。年龄大的就是不一样。
但是,很快笑不出来,李尤搂了熟男的腰,她偏了头,在霍仪胸膛闻了一下,道了句好香。
李尤的掌心发烫,贴在霍仪侧腰,好像在丈量霍仪的腰有多细。
霍仪的腰堪比烧红的锅,脊骨被抽走了,一瞬间泄了气,被李尤玩傻了似的,愣在原地,垂头,耳垂快滴出血渍。
金发男生拿了扑克牌又回来了,眼见自己位置被霍仪抢了,正要发作,李尤说:“你们出去吧,给宋老板说不用再来人了。我今天晚上和他喝点酒,唱个歌就行了。”
“可是,宋哥说让我们好好服务姐姐你……”金发男生委屈。
李尤不喜欢以弱逞强,她都说了不需要,是没听懂她的话,搬出宋老板几个意思?
多的话,李尤一句不说,沉默地,把金发男生撂着,其余两个男生只好放下话筒,递给霍仪,拍了下金发男生的肩膀出了门。
金发男生讨厌霍仪,恨得咬牙,关上隔音门就开骂。
“什么几吧玩意儿,贱人一个,装的纯,哪有他这么抢单的。我才离开几分钟,就吹耳边风了。”
和霍仪撞型那个说:“生面孔,估计是下午才来的。”
“一坐下就勾上这个姐姐了。应该干这行很久了吧。包骚的,还拿胸顶那个姐。”
撞型那个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胸大的是不一样。我们要不要也练练?”
“长得倒是帅。”金发男生想起那张脸,“但鼻子肯定垫了。唇也微调了吧,我看他做的微笑唇。老项目了。”
三个男生一边聊,一边走去老板办公室,同宋哥告状。
一般叫五人场的客人出手肯定阔绰,点的服务也多,他们错过开大单的机会。不过宋哥也提过,不许找李尤开酒,宋哥也没说为什么不许。他们想过是宋哥的老朋友,可人又年轻,也不像是宋哥依托的姐姐们,家庭背景应该不方便说。
霍仪对烟味敏感,李尤见着就把杵烟灭了。
她没有烟瘾,偶尔抽一根,看心情,有些时候一个月都不抽一根,把烟盒留在身上。主要是要给师父和几个五金店的老板,常去小区的保安,还有遇见同行打点一下。
她做的行业,男人也很多,某些时候,不得不在男性占据主导的框架做一些妥协。
霍仪些微情动,李尤好照顾人。
霍仪掏出手机,点开他的备忘录打字。
【没事。你抽。】
李尤歪了头,“你怎么不讲话?”
霍仪抿了下唇,和李尤僵了十几秒,李尤也没有着急他开口,等他说下一句话。
霍仪对李尤的好感只增不减,就算她找男模,但她尊重人。
他抿着上扬的唇,在手机上敲打,也没有骗李尤。
【不想讲话,可以么?】
李尤点了头说:“行。”
她又问:“有花名么?”
霍仪打出:【霍意】两个字。
李尤看着霍意的气质,比她大是肯定的,也不能叫他小霍。
可李尤还是叫了,“小霍。”
霍仪微微启唇,露出老实腼腆的笑容。
李尤也笑。
挺乖的嘛。
今天晚上来对了,很喜欢这种新口味。
李尤丝毫不在意霍意能不能讲话,不讲话的男人更讨人喜欢,太聒噪的男人,她是真的烦,男人嘴里也冒不出什么好话,要么当爹,要么当儿子。
无论是哪种,都让李尤想给他一大嘴巴子。
比如金发男生就这样,在李尤面前自作聪明,圆滑世故的讨好。如果不是对方没上几天职,要是其他人,李尤早就劝退,叫人出去。
不必浪费时间。
霍仪开始给李尤按腿,他好像很开心,一直含着笑。
“今天晚上怎么玩?”李尤问霍仪,霍仪一直低着头,李尤很自然地挑起他的下巴。
挑起下巴那一瞬,李尤也注意到手上动作不对劲。
她怎么就顺势挑起霍仪下巴?
霍仪给她这种信号了?
第7章 大爽800
霍仪低下头去打字。
李尤盯着他的发旋,懂了,霍仪的确给了她这种信号。
霍仪扬起手机:【你决定吧。我不太懂。】
果然。
他释放了信号。
李尤含着笑,指腹轻轻摩擦过霍仪的下巴窝,食指往上,李尤想揭下霍仪的面具,霍仪忙不迭将面具按住,偏了头。
李尤的指尖落空,滞留在半空。
她静静盯着霍仪不解。
霍仪又打字:【能不能不揭下?】
“给摸不给看?”有点吊胃口,李尤笑着打趣,“老板管这么严?”
霍仪不太想骗李尤,他怕暴露,肯定不能让李尤看见正脸。
骗还是好骗,长了颗痘痘就遮掩过去了,但霍仪有原则,不想说谎骗李尤。
他轻摇脑袋,装哑巴。
李尤只好笑了,拧着霍仪的下巴晃了晃,宠着说好吧。
她能接受,一些男人爱玩的小手段,不露正脸,保持神秘感和吸引力。
这样勾着李尤不上不下,下次还能来点他,增加业绩。
新人嘛,刚入行,是有些业绩压力。
霍仪松了口气,幸好李尤没有逼迫他,刚才李尤那个动作把他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突突地跳。
李尤没再说话,在手机APP上点了个歌让音响播放。包间内的镭射灯缓慢旋转,她又歪着头,躺回沙发,就当真的在做SPA。
会所里有SPA项目,不过李尤不喜欢在家之外的地方淋浴,让男的手在身上乱按,太不受控了,她会毛骨悚然。
她很讲究私密性,也很喜欢控制。
她来会所都是开包间,除了和宋湘一起的时候,消费高些,其余都是点小轩一个人,她只喜欢和小轩玩。
霍仪继续给李尤按肩,霍仪也不知道要按到什么程度,肩背这些地方也照顾到了。李尤肩背肌肉紧张,肌块几乎拧到一块,应当是干活发力比较多的原因。
霍仪情绪渐渐稳定,他发现好像待在李尤身边,他特别容易平静,内酚酞分泌很多的宁静。
霍仪专心给李尤按摩,李尤干脆趴进沙发。
她撑着半个下巴,睨一眼“霍意”,问:“你才入行?”
霍仪点头。
李尤:“嗯。感觉你也没接多少客人。我是你接过的第几个客人?”
霍仪双颊染出绯色红霞,比了个数字一。
李尤呶呶嘴,不可置否地点头。
显然不信。
李尤勾勾手指,眼眸有狡黠的精光,霍仪便低下头,期间不免担心李尤会摘下他的面具,浅浅地用手想扶住面具。
李尤没动他面具,捧着他后脑勺拉近,悄悄凑近霍仪耳畔说:“喂……你,讨我开心还是说真的?我可不好骗哦。”
李尤说不好骗的时候,霍仪心动得厉害,无以复加,情绪太激烈,眼睛氤氲出渺然懵懂的雾气。
霍仪盯着李尤的唇,殷红的唇翕动,几乎贴在霍仪耳垂,提醒他:“想好再说。这决定了我下次来不来找你。”
霍仪的耳垂好像擦到李尤的唇,又很不确定,也像是她唇里呵出的热气。
霍仪忙移开脸,急于表忠心,他转身伸手臂拿手机,全程膝盖跪着,为了把手机勾到,秉直了腰肢。
衬衫往上,从皮带里跳出,露了一小片薄薄白皙的腰肉。
转身回头,李尤的眼神变得沉暗。
霍仪理解不到那层意思,继续打字。
【真的,你是第一个。我今晚才来上班,什么都不熟悉。】
霍仪为了表达最大的真诚,什么都同李尤讲。
【你别不信。】
【我连卫生间在哪都不知道。】
看了屏幕的字,李尤噗嗤笑了。
霍仪不理解,李尤为什么笑,李尤点点霍仪的羽毛面具,塑料的,指头点上去很响动。
李尤说:笨。
霍仪只好点头,青春期的时候,有很多女孩也说他傻傻的。他认为他只是呆了点,他未能涉入的事,没习得经验,自然表现得呆愣。
他的确不是天赋型选手。世界上的能人太多,16岁进中科院,25岁拿杰青的都有,沙砾般,过江之鲫,鲤跃龙门不少也不多。他不算什么,靠选择和努力做到自己最好人生的成果了。
大学同学们,估计没人想过他能去早大读书,能毕业,拿到博士学位。
霍仪按了一会儿,空调温度好像调高了。
李尤把短袖卷起来,这是她无意识的小动作,干活,热,她也喜欢把袖子扎上去,卷成无袖背心的样式。
李尤的肱二头肌很成型,有明显线条,没专门练过,提工具多了,自然就是这样了。
她工具挺重的,光是装冲击钻的那个箱子,就有十来多斤,冲击钻不重,就是不同规格的批头太多了。
上大学,她还是个偏瘦的姑娘,一百一十斤上下,做了维修工,体力消耗大,每天中午在外面吃得多,就长了十来斤。
霍仪以为是要按手臂的信号,把李尤手臂握住,给按上了。
李尤不让霍仪按了,撑起身坐着,霍仪歪着头,眼神茫然疑惑,像狗狗探头的表情,好像在问怎么了?
李尤拍拍身旁沙发,叫“霍意”坐在她身旁。
“又不唱歌,两个人又玩不了牌,你想给我按一晚上腿么?”
霍仪愣愣摇头,捧着手机打字:【你说怎么玩?我都听你的。】
【我不会玩。你别嫌弃我就行。】
霍仪就差把“下一次还点我”写脸上。
李尤摸了下霍仪的头发,微笑说:“不嫌弃。我带你玩点新鲜的?”
霍仪忡愣望着李尤,李尤眼睛是笑着的。但沉如黑夜,有一点精妙的亮光。霍仪一跌进去,像失重落进太空,恐惧的黑暗海水蔓延过他的身躯,喉骨,下颌,鼻孔,眼珠,快窒息了。
危险。
不知道要怎么玩,但绝对会过界。
不然,李尤不会说出我带你玩,带着玩,一定是常人不会玩的。
李尤的提议很危险。
霍仪那点小动物规避风险的警觉出现了。
可霍仪还是点了头。
有些时候,人就是会做坏的决定,人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霍仪做了太多好决定,才拿到文化精英的身份,好决定必然偏向某个价值标准。有标准,就有规范,有规范,就有框定的横线竖形,人必须得将自身人格躺进框定的格子。
霍仪只有高中和博士期间想死自杀的时候,才做了超出规范的坏决定。
他真的很难说拒绝。拒绝上学,拒绝写作业,拒绝霸凌。哪怕高中尘封在箱子里上锁了,他也只学会了规避风险,提前逃避坏的人和坏的灾难。
如果已经身处坏环境中,他只能承受。
如果不想承受,决心拒绝灾难,就是鱼死网破。
所以家人不太理解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孩子要闹自杀的原因也在这。
好久没做坏决定,霍仪意识到这可能是坏决定。
但还好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不一定坏。
霍仪劝自己,还可以逃跑。
如果李尤要对他做什么,他就跑掉。
跑得远远的跑掉。
-
李尤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老板跟来了,黑着脸,忌恨霍仪地探一眼。
李尤抱着手臂,俯视般看老板。
宋老板不想李尤玩得太开心,嗓音古怪得像骷髅头里冒出毒气泡泡的嗝:“对我的人好点。”
宋老板咬紧腮帮子,还是走了。
爸的,小程来给他告状,他还不信。
还真让他搭上李尤了,姓霍这小子还茫然看他,玩的好一手纯欲风。
李尤抱着一个粉色礼盒进来,把门阖紧,动作很轻,轻到怕吓飞路旁啄食麻雀的轻。她对这里很熟悉,不用眼看,反手把门锁扣旋扭九十度。
彷佛不希望人打扰。
李尤说:“你陪我玩这个,我等会给你加三倍的钱。不会很出格。”
李尤提要求不在乎对方是否多想,反正她提了,同意拒绝是别人的事。
霍仪口干,紧张,拿着桌上的白水咕噜咕噜灌下一整杯。
没敢提前点头。
霍仪有股纯然未知的劲儿,在这种场合连荤的,素的,都不知道提前问。
李尤看他纯,才想和他玩,别的人,李尤懒得搭理。
礼盒打开,是有弹性的麻绳,几股编织而成,白色混了点淡粉,这是李尤寄存在小轩的东西。
“可以玩这个么?”李尤打着圈甩着绳索,最后一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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