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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祁牧野也没有办法拒绝了，他依旧将脸掩盖在书本背后，声音闷闷的。“你好不讲道理。”
“要我和你好好讲道理？那下次大冬天
的就别来了，太冷了。”
林仰星看着他穿上自己的那件衣服，大一码的外套，穿在林仰星身上已经宽松到能够遮住屁股，但在祁牧野身上只能勉强盖住腰。
“走吧。”
――
晚自习的教室依旧安静如常，理科创新班以男生为主，冬季教室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味道并不美好，他们就这样坐在浑浊的教室中，抱着脑袋，算了一张又一张的草稿，静默的空间中唯有笔尖与纸面摩擦沙沙作响。
林仰星先是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教室的后门，看到大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于是镇定下来，和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一颗心已经撞得她快发懵。
她坐下之后，听见身后也有了动静，先是她的斜后桌，大概是题目写疯了，又看见自己消失的“同桌”复返，即使是气声都掩盖不住他的激动。
“兄弟你怎么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不是，你谁啊？”
林仰星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她转头，不好意思地朝着斜后桌笑了笑，“那什么，这是我朋友，他进来之后出不去了，就暂时！暂时在这里坐一会儿。”
那男生看了一会儿林仰星，又看了一会儿坐在身边的祁牧野，一脸“我懂”的表情，先是比了个OK手势，然后握拳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林仰星沉默抿唇。
好中二啊……
好歹是把祁牧野给安顿下来了，林仰星扭头，却是怎么也没办法专心投入到试卷题目当中，她刚抬头想叹口气，就看到蒋欣然一脸坏笑。
同桌坐久了，蒋欣然一撅屁股林仰星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这个表情无非是在说：“你、好、大、胆、啊！”
哎……
祁牧野担心的也不无道理，确实会被笑话。
林仰星无视蒋欣然八卦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教室黑板正中间的挂钟，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小半个小时。
可就在她收回视线，准备继续与题目纠缠的时候，余光突然瞄到了窗外模糊的人影。
“咚――”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震了一声，下意识想回头去看坐在自己身后的人。
好在下一秒，窗外的人影动了一下，脚步折返，离开了他们班的范围。
林仰星：……
她这辈子着实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心脏的承受能力有限，就这么虚晃一枪都能打得她措手不及。
时间分秒流逝，林仰星的心也在渐渐镇定下来，试卷中的题目也不在虚浮，她捏起笔，重新投入到题海当中。
但是今晚大概是天意作祟。
随着“啪哒――”一声响，教室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瞬间，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眼前的世界骤然消失，黑暗却显得窗外的雪花越发白净透亮，随即升腾而起的就是同学们的欢呼声。
脚步声隆隆，有人在外奔跑，教导处主任扯着嗓子，站在教学楼的空地前朝着他们大呼，可平日在广播中威严的声音如今却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学校供暖系统超负荷，请同学们稍安勿躁，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离开教室！不要乱跑！”
“哎！你们哪个班的！回去坐着！”
林仰星睁了眼睛，试图尽早适应黑暗的环境。
突然，一下又一下轻柔的触感透过层层布料，扣在她的背部，最后顺着中枢神经，到达了她的大脑皮层。
祁牧野坐在她身后，他趴在陌生的桌子上，右手伸直，耳朵就这样贴在上面，耳骨折叠摩挲，带着耳钉的耳洞在隐隐作痛，但是他像是完全感知不到似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又熟悉，又贪恋的轮廓。
在这混乱又狂欢的环境中，用很轻、很柔、很缱绻的声音，指尖触碰到生硬的布料纤维，恍惚间就像是贴着她的柔软细腻的皮肤。
“真好啊，我们又是前后桌。”
第72章
时制明明就不擅长说煽情的话嘛，耳朵……
这场意外的停电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
等到最后灯光乍然亮起，教室已然不剩几个人了。
像是时钟停摆然后再度重启，就在这停滞的一瞬间，少年人如囚鸟出笼一般四散。
林仰星也成了逃课的一员，她拽着祁牧野，混入了无视教导处主任嘶吼而奔逃的人群中，两个人肩并肩，沿着教学楼到学校大门的这条路漫漫地走。
周围尽是笑闹的学生，他们无一不带着逃脱成功的欢笑，无数陌生的面庞编织成了一场盛大的出逃。
“真大胆啊林仰星，在北宁呆了一年都学会逃课了。”
祁牧野双手背在脑后，吊儿郎当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并不合身的北宁校服，明明是外校生，却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北宁的本土学生。
大雪依旧纷飞，甚至比刚刚更为热烈，雪花相互粘连，落到了他们的发上。
“都把你带进教室了，不差这么点。”
林仰星将落在自己刘海上的抓在手心，看着它渐渐在掌心融化。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完蛋了，好像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憧憬童话的小女孩，相信点燃火柴能够心想事成，相信神灯能所得皆如愿，同时也相信初雪那天许愿的话，愿望都会实现。
林仰星将双手揣回口袋中，指尖轻捻，刚刚拉着祁牧野的手将他带出教室时的温热触感似乎依旧保留在她指尖的每一寸纹路之中，像过滚烫的火山熔岩。
“主要是这样一闹，明天一早班主任肯定会查监控，到时候查到你的话很难解释。”
祁牧野轻笑，“真的吗？那你公然拉你‘后桌’的手‘私奔’这件事就很好解释了吗？”
“还好吧。”林仰星盯着落在地面消失不见的雪花，兀自出神，“私奔的又不止我们两个。”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瞳孔收缩了一下，回过神，“不是，就，逃课，逃课的又不止我一个，而且我觉得吧，这其实不算逃课，顶多算提早放学。”
北宁中学教学楼到大门的距离比南临一中短很多，路上的行道树也少很多，只能承载他们来回两三句话，学校门口人车熙攘，车灯奕奕，他们的影子在灯影处缠绕交织。
“你今晚还回得去吗？这么晚了，大巴已经停了吧？今天天气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们走出校园，在学校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北宁中学门口是一条三岔路口，东边通往汽车总站，西边才是去林仰星家的方向。
冬令时的公交车也早在九点半发出了最后一班，这会儿估计末班车都已经到站休息了。
“可能回不去了吧。”祁牧野率先转头，往西边走，“要不然今晚住你家好了，反正尤阿姨又不是不认识我，稍微解释一下，尤阿姨肯定能理解。”
“不行。”林仰星答复得很快，她小跑几布，跟上祁牧野的步伐，大概是觉得自己拒绝得太快怕祁牧野多想，于是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们家只是个小二居，和南临巷三室两厅的大套间不一样，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睡。”
祁牧野挑眉，“没关系啊，我睡客厅沙发。”
看林仰星纠结到五官都快皱巴成一团了，他这才哂笑两声，“开玩笑的，我有办法回去，放心吧。”
他们在回杏林府的路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林仰星和以前一样，喜欢踩着路上的叶子走，于是一条笔直的路被她走得歪歪扭扭，祁牧野也不着急，就这么双手抄兜，跟在她身后。
南方的梧桐叶落叶期很短，即使已经落了雪，但绿叶仍存，只是逐日稀疏，雪意沁入枯叶，增添了几分韧性，踩下之后不再嘎吱作响，万物寂静。
“那个……”林仰星一边盯着脚前下一步要踩下的落叶，斟酌着开了口，“你们……平时很忙吗？”
她没有看祁牧野，而是固执地将视线锁定在落叶中，生怕下一脚踩歪，深怕露怯。
“嗯？还好吧，一中的进度你不是知道的么，一直都这样，不算太忙，但也不轻松。”
祁牧野盯着林仰星书包上挂着的小山雀挂件，心想林仰星的眼光还不错，自己挑礼物的水准也不错，这小玩意儿一蹦一蹦的，确实可爱。
“这样啊……就是……你好像不怎么上Q/Q，所以我以为你们很忙……”
这句话她说得漫不经心，但犹豫不决的音调和迟疑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说实话，即使祁牧野今天不远万里跑来为自己庆生，但是这是一码事，“冷战”了大半个学期又是另一码事。
“没有吧，我每天都有上。”他们心思各异，祁牧野还没有反应过来林仰星的试探。
“啊……”林仰星停下了脚步，恢复了正常的走路步频，甚至比原先还快了不少，但是她怕自己的意图过于昭然，于是硬生生止住脚步，“每次上线都看你头像灰着，还以为你不上了。”
“头像？我没……”祁牧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一顿，“不是，我听错了，我换微信了，很久没用Q/Q了。”
林仰星不信，从小一起长大，她还不知道祁牧野是什么性格吗？
如果觉得Q/Q幼稚要换一个社交软件，他早就该在四人小群里面嚷嚷了，并且还要拉踩一翻说他们幼稚。
两人再度无言，路灯下的人影逐渐被拉长，又逐渐缩短，一盏又一盏的路灯牵引着他们的影子，逐渐靠近，又逐渐分开。
杏林府小区大门的山水隔断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到家了。”
林仰星紧了紧书包背带，她还是有点小脾气，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发出来。
她能以什么身份去控诉祁牧野与自己的“冷战”呢？
青梅竹马吗？
但人与人的关系本来就是相遇然后告别，他们逐渐成长，疏离是迟早的事，再加上自己远在北宁，确实与淮宁的朋友们已然失去了共同话题。
她再一次生出对章
招秋的“艳羡”情绪来，如果是章
招秋的话，她大概早就大大咧咧地，把手机怼到祁牧野的面前，大声呵斥他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消息。
林仰星将脸埋进围巾的包裹之中，呵了一口气。
喜欢不是个好东西，喜欢会让人成为胆小鬼。
“等一下。”祁牧野在她身后喊她。
林仰星停住脚步，慢慢回头。
“生日快乐。”
祁牧野站在自己一臂距离之外，自己那件不合身的校服猎猎，勾勒出少年清瘦孤寂的样貌。
旁边小卖部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混乱之间有雪花飞过，落在了林仰星的眼睫毛上，给世界笼罩上一层纯白又朦胧的光。
“就是突然想起来，没有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下雪天真是过于温柔，路灯又昏黄得恰好暧昧。
林仰星很浅地笑了一下，觉得喜欢真是个好东西。
喜欢会让人欢欣雀跃。
“可是零点还没有过呢。”
“无所谓。”祁牧野耸了耸肩，走进几步，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林仰星的面，将手机的系统时间改成了23：59。
“时间不过是以格林尼治子午线为标准定义的，标准属于很多人，但是这个点是我们定义的……”
屏幕闪动，所有位数归零。
“所以，这个点，只属于我们。”
祁牧野笑着摇了摇手机，“林仰星，生日快乐。”
林仰星眨了眨眼，呵出的雾气逐渐浓重，围巾顶端也凝结了一颗又一颗细小的水珠。
“行了，回去吧，我也得赶车回去了，晚了刘岚女士准骂我。”
祁牧野收回手机，挠了挠耳垂。
“啊？哦。”林仰星往回撤了一步，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了，刚刚你在学校看到的那个，其实我和萧迟是偶遇，我们没有在一起。”
她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即使如今氛围正好。
祁牧野一愣，他确实是把这件事给忘了，被林仰星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有这回事，他偏头，后知后觉自己当时确实有点失态了。
“我，我知道了。”
他觉得和林仰星一起散步真的很有魔力，如果再这么下去，他甚至觉得林仰星就算真谈了也没事，他没准真能接受，甚至心安理得地当小三。
“对了，这个还给你。”他垂头，将身上属于林仰星的衣服脱了下来，交还到她的手中，他像雪花一样，冲着林仰星招了招手，再一次乘着风消失在闪着光晕的街道口。
哎……
林仰星将眼睛都完全埋进了围巾口袋，突然，像是没憋住一般，泄出几声清脆的笑。
明明就不擅长说煽情的话嘛，耳朵都红透了。
――
在长达半个学期的沉默之后，祁牧野的头像终于亮起。
特别提示音显示，祁小鸟在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蛋糕、雪花、落叶和流星四个emoji。
配图是一张雪中梧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取景框中只有路灯、梧桐、雪，以及边角形变拉长了的影子。
第73章
瑞雪【我想和你一起上沪大。】
祁牧野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了。
他放轻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最外层已然湿透了的校服外套，将自己整个人丢向了床铺上。
他打开手机，刚刚在路上编辑出去的动态收获了不少赞，大家看不懂祁牧野发的那串emoji是什么意思，但图片中的梧桐和雪却看得十分清楚。
可淮宁分明没有下雪。
【我说你小子这么今天突然逃课，原来是赶着看雪去了，浪漫哥。】
【行了哥，就别拿网图骗我们了，淮宁哪来的雪。】
【哥你过生日吗？生日快乐？】
……
从第一句生日快乐起，后面的评论自动成了队形，整整齐齐的生日快乐排兵布阵，刷了有一整页屏幕之长。
林仰星的评论也混杂在其中，她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给他评论了一句生日快乐。
【不是，评论区这是在干嘛？我记得这哥暑假的时候就已经过过生日了吧？】
不知道盖了几层楼，终于有人指出了不对劲。
祁牧野轻笑，在他这句下面打字回复：【阴历生日，蠢。】
那人居然也真信了，于是哦了一声，也在后面给他刷生日快乐，逗得祁牧野闷笑了几声。
他将屏幕截了图，转发给林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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