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就在那边,各位师兄我真的没有说谎,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我们寺庙每过几年都会组织猎户和武僧上山围剿,怎么可能还会有不长眼的野猪群来攻击人?你说老虎野狼我还有点相信。”
来人长得五大三粗的,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好惹的凶相。
即使在大雪天的,也仅仅只是穿了一件单薄的武僧服,露出半个胳膊,上面的肌肉鼓鼓满满,锃亮的光头在晚霞的余晖里格外醒目。
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同样打扮的武僧,每一个都长得高大结实,手中还握着一根长棍。
“武德,你还是如此骄傲自大,还不快来帮忙!”
“敬……敬文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被称为武德的僧人一愣,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今天在后门值守的师父,竟然是以前教他们武功的老师,整个人顿时神色慌乱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
“不好意思,师父,我去通知武德师兄,没想到他正好在练武,我说了情况后他还不相信,最后还是一个师兄劝导了几句,才去找了管理武器的师父拿了棍棒过来。”
“事后领罚。”
武德闻言不敢去看敬文师父的脸色,也没有反驳,而是对着身后的师弟们大喝一声。
“快,师弟们一人守好一方,摆好阵脚,要是野猪破门而入,就靠我们师兄弟来保护寺庙了。”
“是!”
几人齐声回答,气势冲天。
见他们做好准备,宗政玦和敬文师父顿时压力骤减,只等他们俩找个机会退到安全位置就可以了。
武德变得正经起来后,在场的整个气氛也陷入了紧张中,盛时鸢休息了好半天,终于能扶着墙根缓缓站起来了。
她不能留在这里拖后腿,她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可即使她心中想得非常好,但早已酸软的双腿却丝毫不听她使唤,想艰难地迈出一步都不行。
绯云还在给青川帮忙,根本没有时间来搀扶她,在场的就只有她和绯云两个姑娘,就算是出家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好和未出嫁的姑娘有肢体接触,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盛时鸢走一步就要歇一会儿,看着马上那门就要被野猪撞开了,她的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不想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
雪地结冰,道路湿滑,就算盛时鸢再小心不过,还是没防住脚底一滑,整个人都开始前后摇晃。
完了,这下她的后脑勺要摔破了,盛时鸢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惯性,眼看着马上就要后仰摔倒在地上了,她不禁紧闭双眼,等待疼痛的来临。
“小心。”
盛时鸢没有等到疼痛,反而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男人鼓噪的心脏在她耳边跳得欢快,熟悉的淡淡竹叶清香在鼻尖稍纵即逝,她又被男人救了。
已经离开了大门范围的宗政玦,还没歇口气,就看见盛时鸢正歪歪扭扭地往这边走,心中对这个虽然身体孱弱但性格坚强的姑娘,有了几分欣赏。
一般的闺阁小姐遇到这样危险的情况,不是惊慌失措的尖叫增添麻烦,就是直接吓昏过去了,倒是盛时鸢,虽然哭得可怜兮兮的,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求生的机会。
之前抱着她的时候,她就尽量蜷缩着身子,不给他的逃跑行动添麻烦。
然而宗政玦还没欣慰一会儿,就看见她脚下一滑,马上就要摔倒了,心中对盛时鸢的身体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总不能见死不救,宗政玦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拉到了安全的范围。
“坐好。”
将人放在一个避风的柱子后面,宗政玦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其他,将正在砍树的青川和绯云也叫了回来。
“施主,你们先回寺庙里去,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敬文师父毕竟年纪大了,不过堵了一会儿门,大冬天的额头便冒出了不少汗,只不过他还不能走,他要在这里关注事态的发展,不能让一头野猪进入寺庙。
“外面的野猪有十头左右,三四只大的,五六只半大的,他们几个能行吗?用不用再多叫些人来?”
宗政玦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敬文师父,主要是出家人不杀生,他们只能将野猪赶走,所以难度更要上升一个台阶。
这也是寺庙要与周边猎户合作围剿的原因,猎户可不管杀不杀生,只要能让他们有肉吃,有钱赚就行。
“贫僧知晓了,要是情况不对,我会让小沙弥去通知救援来的。”
敬文点了点头,觉得还好野猪不算多,要是遇见那种二十几头的野猪群,他们就要去继续搬救兵了。
“师父心中有成算就行,那我们就先走了,今日真是给各位添麻烦了。”
不管怎么说,这群野猪都是他们带来的,宗政玦拱手给敬文行了一礼,表示他们的歉意。
“施主言重了,寺庙有责任保护任何一个人的安全,都怪我们没有做好巡逻,还望施主海涵。”
敬文师父也行了个佛礼,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青川,我们走。”
见这里用不着他们了,宗政玦叫了一声青川,便率先离开了。
此时天色已晚,他们现在下山去也来不及了,只能在这里留宿一夜了,所以宗政玦要去找负责的僧人说明情况,不然可能会没有屋子住。
“小姐,你还能走吗?”
绯云将盛时鸢扶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发现自家小姐的状态还算可以,才放下一直吊着的心。
第16章
喂药
“还能行,我们也走吧。”
野猪时不时撞门的声音还在继续,就算盛时鸢现在走不了了,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和绯云一起向敬文师父告别,然后互相搀扶着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小姐,您慢点。”
寺庙里的灯笼烛火非常昏暗,经常隔很远才有一点在寒风中伫立的光亮,绯云只能瞪大眼睛,很小心地辨认地形和位置,生怕迷了路。
盛时鸢的大半个身子都依靠在绯云的身上,被她半抱着走,她其实不想给绯云增添太多的负担,说到底绯云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况且她之前还一直在给青川帮忙,现在肯定也没有多少力气了,肯定也是靠着一口气硬撑着。
盛时鸢突然感觉自己是否有些太过没用了,不仅找不到不做媵妾的办法,现在面对危险也只会做别人的累赘。
要不是今天遇上的是人品比较靠谱的宗政玦,只怕其他人早就把她扔下等死了。
可尽管她会反思也没有用,她根本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自我厌弃的情绪顿时席卷了盛时鸢的大脑,惊惧交织过后,情绪起伏过大,让她开始呼吸困难起来。
精致的小脸上一片惨白,简直比地上的雪花还要透明,本就不红润的樱唇,此时也毫无血色,可惜黑暗中,无人发现盛时鸢的不对劲。
绯云正聚精会神地找回去的路,突然不远处传来绯月的呼唤,原来是绯月发现他们还没回去,连忙拿着灯笼找出来了。
“绯月快来,我们在这里。”
绯云立马精神了起来,对着绯月大喊道,希望她快过来帮忙搭把手,不然她真的快要支持不下去,两个人都要倒在雪地里了。
“小姐!绯云姐姐,你们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们都找不到,担心死我了。”
绯月闻声,立马提着灯笼向两人奔去,嘴里还不断关心着。
“我都快把整个安国寺都翻过来了,还是找不到你们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把我丢下先回去了呢,还好之前有一对主仆告诉我你们的位置,不然我都不知道这边还有路。”
绯月一边碎碎念,一边搀扶起倒在绯云身上的盛时鸢,却发现自家小姐的情况很不好。
“小姐,你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哎呀,在发烧,快回去找大夫来看看。”
绯月一惊一乍的模样,把绯云吓了一大跳,明明刚刚她看小姐的模样还不算坏,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了。
绯云顿时没有心情再和绯月说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只想快点去找大夫来看病,三人互相搀扶着冒着凛冽寒风,尽快赶回了小院。
“绯月,你快去找主持,让他找个禅医过来,小姐的情况非常不好,决不能拖太久,明白了吗?”
绯云来不及休息,给绯月交代过后,便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准备给盛时鸢简单清洗一下,顺便降降体温。
这是最笨的办法了,出来的时候他们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根本没有带什么药,只带了宋大夫给盛时鸢开的泡脚的药。
那药根本不顶用,现在时间太晚,不仅下不了山,也来不及下山了,只希望禅医能有办法救救自家小姐的命了。
盛时鸢烧得有些迷糊,眼睛难受极了,不知道是烧红的,还是之前哭干涩的,反正就是止不住地流泪,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绯云……绯云……”
盛时鸢觉得自己命中此劫难过了,俗话说,久病成医,盛时鸢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这还是她成年后,第一次感觉病到如此难受折磨,她很可能要熬不过了。
“小姐,你想说什么?”
绯月还没有找到禅医回来,绯云一直守在盛时鸢的床前不敢离开,生怕小姐找她时,她却不在。
“绯云,你和绯月的卖身契,你们应该知道在哪儿,要是我没熬过去就回去直接撕了,决不能让自己落到尹氏手里。”
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盛时鸢死后都放心不下的,就只有绯云绯月两个丫头了,没有了她的庇护,尹氏肯定会拿他们开刀,所以不能让他们落到尹氏手里。
绯云一听这话,已经停止的眼泪,顿时又滚了下来,小姐这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吗?
巨大的寒意和害怕涌上心头,让绯云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能紧紧握住盛时鸢的手,试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阻止悲剧的发生。
“不会的,小姐,您一定要撑住,绯月去找禅医了,大夫马上就来了,您一定要撑下去啊,没有您,我和绯月都不活了。”
绯云即使平日里再老成,这个时候也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求盛时鸢再坚持一会儿。
可惜奇迹没有发生,盛时鸢说完便一歪头昏迷了过去,无论绯云怎么叫也不醒。
“小姐!小姐……你要不要死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绯云伤心欲绝,不再压抑自己的嗓音,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她的凄惨的哭声,甚至隔壁院子里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哭狼嚎给吓了一跳。
“公子,难道……”
那位容貌绝艳的盛小姐真的死了吗?
青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根本没有被野猪伤到分毫,而且那位盛小姐一直都是被他主子护着走的,最多就只跑了两步,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可是隔壁绝望至极的哭声做不了假,如果不是盛小姐死了,她的丫鬟怎么可能会这么哭。
宗政玦自然也听到了哭声,一张俊脸变得有些难看,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难道盛时鸢的身体完全是纸糊的吗,跑两步就散架了?
“去看看。”
不知道也就罢了,宗政玦说服不了自己见死不救,总归是一条人命。
“把那瓶药带上。”
“主子!”
青川闻言一愣,随即惊呼出声。
“那药可是老爷留给你的宫中秘药,据说只人没断气,服下便可绵延三天的生机,当初夫人一颗,您一颗,这次出门夫人将她的那颗给了您,你真的要拿出来吗?”
“药做出来,就是要拿来用的,不是用来供着的,如果药不用,那还有什么意义,治病救人才是药被研制出来的根本作用。”
青川左右为难,从感情上讲,他是不想将这么珍贵的药用在一个不相熟的陌生人身上的,这可是用一颗就少一颗的救命药啊。
可是从道义上讲,他家主子说的也没错,药要是不用,一直放着,那跟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可能等百年后,药效散去,可能还不如一块石头呢。
“是,少爷。”
青川最后还是被宗政玦说服了,但他的称呼也从主子变成了少爷,也算是他自己一点抵触的小心思吧。
宗政玦倒是没在意青川的称呼,待青川找到药后,就前往了隔壁院子。
因为绯月出门找禅医走得急,院子门根本没关严实,宗政玦带着青川直接一路走到了主屋外。
“绯云姑娘,绯云姑娘,请问我们现在方便进来一下吗?”
青川上前敲了敲门,里面的绯云正哭得伤心,根本没有听见敲门声,无奈之下青川只好朝里面的人大喊。
绯云这才从哭泣中清醒过来,过去给他们开门。
“怎么是你们?不知公子过来有何事?”
绯云整个人都乱糟糟的,从被野猪追着跑到现在,她根本没有时间打理自己的思绪,索性宗政玦和青川都不在意她的态度。
“我和我家主子听见了你的哭声,这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青川磕磕绊绊地表达着他们想要帮忙的想法,毕竟他们也不知道里面的盛小姐情况到底怎么样。
要是真的去世了,还不如说声“节哀”呢。
“感谢你们过来,我已经让绯月去找禅医了,可是小姐现在已经昏迷了,还出气多进气少,我担心大夫还没来,小姐就坚持不住了。”
说着说着,绯云又哭了起来,他们远在安国寺,周围根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现在小姐倒下,全都只能靠她一个丫鬟主持大局,而她也只有十八岁而已。
宗政玦听完绯云的话,从青川的手中夺过药瓶,打开门就走了进去。
他顾不上像青川那样,向绯云过多解释,走到床边,将药瓶打开倒出一枚黄豆大小的红色药丸,就要往盛时鸢嘴巴里塞。
“你要干什么!”
绯云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追着宗政玦进去,生怕自家小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谋害了。
“我家主子在救你家小姐,不要着急,那是我们家的秘药,可以增加病人的生机。”
青川眼疾手快地将绯云拉住,免得她进去干扰自家主子给盛小姐喂药。
第17章
你讨厌
宗政玦捏着药丸,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盛时鸢扶起,然后让对方靠着自己坐起来。
环抱着盛时鸢滚烫的身子,宗政玦用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张口。
可即使昏迷了过去,盛时鸢还是潜意识里不想喝苦苦的药,紧闭牙关不让任何东西进去。
“啧,听话,张嘴。”
宗政玦心中一急,想要直接上手将盛时鸢的嘴巴掰开,却不想对方这时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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