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一擦。”曲之燃拿出纸巾,递给徐惊缘。
两人声音很小,没有盖过旁边聊八卦的大姨。
“这回老孟家可扬眉吐气了,听说女婿家特别有钱,亲家是静南当官的呢!”
“攀亲家又能怎么样了?嫁女儿请村里人吃饭,这都一星期了也没见他女婿漏过面儿!”
“对对,哪有这样的?”
“准是瞧不上他家呢……”
曲之燃和徐惊缘都是没结过婚的人,不知道结婚会产生多少令人焦头烂额的事情。但两人背后嚼舌根的人见得多了。
不管这桌上的人是谁,他们都不害怕得罪。
“靠!”曲之燃很不爽地喊了一声,“见过人家吗就胡说八道?!怎么搞得像是扒人家门缝里听见了?”
几个大姨被吓了一跳,正回头看。
徐惊缘拍桌子:“问你们话呢?”
徐惊缘终于明白,为什么孟南会因为回家请客而闹得焦头烂额,又为什么满心惆怅地对她说不想结婚了。
她还以为,两个人走到结婚这一步,周遭人给予的都是祝福和支持,没想到现实竟然这般丑陋与残酷。
在一瞬间,徐惊缘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真是太对了。
几位大姨见鬼一样回头看着他们二人,然后不约而同地起身,坐去了离他们很远的位置。
这种行为等同于休战。
曲之燃起身:“别走啊!”
没人理他,反而越走越远。
徐惊缘拍拍他:“坐下吧。”
曲之燃气得脸色都变了:“竟然还有这种人。”
徐惊缘:“什么人都有。”
也不知道孟南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让南姐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曲之燃抓起一把瓜子嗑起来,“今天不是最后一天了吗?”
“待会儿问问孟南。”徐惊缘抿了抿唇,面色略显凝重。
“缘姐。”曲之燃看了眼她的脸,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那人说的话――”徐惊缘思忖道,“林子畅再忙,也不至于一次都不来吧?”
况且,从静南到孟南家里距离并不算远,她和曲之燃早晨出发,中午之前就到了。
曲之燃恍然大悟:“南姐和她男朋友闹矛盾了?”
“不知道。”徐惊缘平静道,“等孟南忙完问一下。”
手机在兜里震动,徐惊缘拿出来一看。
孟南发来消息:「吃饭了吗?」
徐惊缘回了句:「不饿,别操心。」
紧接着还有一条。
看到名字时,徐惊缘下意识抿了抿唇。
梁烬舟:「我今天搬过来。」
第9章 “梁医生刚才说,你忙完了,过去找他一下。”
不是冯灿灿搬过来,而是“我”今天搬过来。
徐惊缘心里一颤,暗暗吐槽:搬过来就搬过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转念一想,梁烬舟大概只是想通知她一下――
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对门的那种。
烦就烦在梁烬舟他――是徐惊缘曾经暗恋的人。
她不确定自己当下对他的感觉,总之有点儿,想躲。
顿了顿,才回复:「好的。」
梁烬舟回她:「嗯。」
就像是很熟络的人之间的对话,有来有往。
徐惊缘没有再回复。
“哎,缘姐。”曲之燃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南姐不会真的是和她男朋友闹别扭了吧,我之前经常见他俩吵架。”
“经常?”徐惊缘收起手机,转头看着他。
“去年我不是和南姐在一个店待了俩月。”曲之燃说,“两人冷战得有一个月。”
徐惊缘对于孟南和林子畅冷战的事情一无所知,她以为两个人感情很好。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南姐不让我说。”曲之燃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
“为什么?”徐惊缘很诧异。
曲之燃想了想,“估计是怕你担心吧,你去年那会儿,不是正被那富二代骚扰着?”
徐惊缘说:“那又怎么样,我们没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曲之燃说,“我当然知道缘姐和那个富二代没关系,但是南姐估计不想让你担心吧,而且我觉得南姐和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太不同了,对于别人的事情,南姐忿忿不平,一马当先,轮到自己就比较能忍耐了。”
徐惊缘说,“我怎么觉得有点迷惑。”
“别想了姐。”曲之燃甩开瓜子皮,提醒她说,“南姐回来了。”
孟南回来得很快。
她笑着走过来,“喝什么饮料,我给你俩倒。”
“不用管我们了。”曲之燃说,“静等开席。”
“快了。”孟南关心道,“饿了吧。”
“你下午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徐惊缘问她。
“等我一下。”孟南听见有人叫她,回头应了一下,然后扭头告诉他们,“下午再说。”
-
本来决定下午回静南的徐惊缘和曲之燃,因为孟南母亲的邀请以及孟南的忙碌,直到天黑了以后才出发。
来的时候拎着两包礼品,返程时却装满后备箱,不过大多数东西是孟南的用品。
孟南母亲和孟南说了许多话,曲之燃和徐惊缘坐在车里听。
经此一遭,徐惊缘清晰地感知到孟南的劳累,她现在的稳定,大概率是在硬撑。
上了车,孟南长叹了一口气。
曲之燃开车,徐惊缘和孟南坐在后排。
徐惊缘主动询问:“你回哪儿?”
孟南想了想,忽然笑起来,看她的眼神格外真挚:“我今晚能不能睡你家?”
“当然可以。”
距离孟南结婚仅剩一周,徐惊缘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林子畅。
“南姐。”曲之燃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不?”
孟南抬眼:“什么?”
“你可不许生气啊。”
“不会的。”孟南笑了笑。
“你未婚夫呢?”曲之燃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脸色,“怎么好久没见他了?”
徐惊缘缓缓侧眸,视线落在孟南脸颊之上。
孟南平静得面无表情。
“他啊。”她说,“太忙了。”
“再忙也得来你家一趟吧?”曲之燃说,“你们家亲戚不会说吗?”
孟南只是笑笑:“说也没办法,他确实来不了。”
徐惊缘淡淡道:“你不会觉得林子畅的做法很对吧?”
“啊?”孟南顿了一顿,似乎很诧异徐惊缘会这么问。
徐惊缘道:“我可算知道你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吐槽是为什么了。有些事情你一旦退步的话,对方就蹬鼻子上脸了。”
孟南拍了拍她,轻轻一哂:“你知道什么呀。”
“……”听到这话,徐惊缘当下有些语塞了。
曲之燃说:“南姐,我觉得缘姐说得对。”
“嗯。”孟南倚在车后座,打了个呵欠,说道,“恋爱和结婚不同,你们这些没结婚的――”她看了眼徐惊缘,欲盖弥彰道,“没恋爱过的,不懂。”
徐惊缘:“……”
恋爱脑该死!
徐惊缘从来没觉得孟南这人是恋爱脑,只是觉得她在恋爱关系中善解人意,这是她工作*生涯中的最大失职。因为工作能力和沉稳的优势,让徐惊缘忽略了孟南在与林子畅恋爱中的低势。
当下想想,孟南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她是在这么多年的锻炼中一点一点进步,而在和林子畅的恋爱中,他们还处在最开始富二代和灰姑娘的模式。
徐惊缘还想说什么,孟南已经闭上眼睛睡了。
考虑到她这段时间确实劳累,徐惊缘没有吵醒她。
天黑视线不清,市区堵车,等到了地方,时间已经过去差不多三个小时。
曲之燃将徐惊缘和孟南送回小区,将车停在楼下,下车搬行李。
徐惊缘说:“这次多谢你了,曲之燃。”
“我是男人。”曲之燃说,“这是我该做的,别客气缘姐。”
孟南也道:“下周我结婚,邀请你坐主席位。”
“您可好好休息吧。”曲之燃听见了孟南和徐惊缘在车上的谈话,心里认同徐惊缘的看法,他再直男,这一天听惯了孟家亲戚的流言蜚语,也见识到孟南的态度,总得品出些滋味儿。
但是成年人的选择,是不需要别人承担后果,更不需要别人指指点点的,尤其像孟南这种自尊心要强的人。
曲之燃点到为止。
徐惊缘亦很沉默。
上了电梯,孟南问徐惊缘:“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徐惊缘叹了口气:“我生你气干什么?我只是有些心疼你。”
孟南笑着看她,眼神里像是有星星。
“我知道。”她说,“你今天来接我,我真的好感动。”
徐惊缘受不了她的眼神:“你昨天给我打电话,又哭又怨的,害我一整晚睡不好。”
孟南这会儿虽然还累,但是心情真的好了:“所以我早该给你打电话,这样你就早点接我回来了。”
电梯直行向上,徐惊缘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的租户今天入住了。”
孟南说:“这么快?”
徐惊缘嗯了一声。
“那我待会儿过去看看。”孟南说,“正好和他认识一下。”
徐惊缘问道:“你不累吗?”
“我在车上睡了。”孟南又说,“你不是说他是位医生?医生工作很忙吧,今天不见面,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了。”
徐惊缘说:“行吧。”
“怎么了?”孟南察觉到不对劲。
“有点累了。”徐惊缘赶紧撇清关系,“待会儿你自己过去啊,我要休息。”
“那行吧。”孟南很是体谅,“你好好休息。”
回到家里,孟南在客厅里收拾今晚要用到的东西,徐惊缘换了身衣服去洗手间洗澡。
热水冲去一身疲惫不堪,徐惊缘用了四十分钟洗澡,又用了二十分钟吹头发护肤,最后出来的时候,感觉浑身舒爽。
孟南已经从梁烬舟那里回来了。
她只准备在徐惊缘家里住一晚,明天又得忙结婚的事情。
她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眼徐惊缘。
不等对方出声,率先发话:“你没告诉过我,你这个同学长得那么帅啊。”
“……”徐惊缘挠了挠脸颊,“你也没问啊。”
“行。”孟南对这位新租户很满意,她去的时候,房子里只有梁烬舟一个人,冯灿不在,“这人挺好的,看起来讲卫生,有礼貌。”
徐惊缘点点头,径直走向厨房。洗澡时间略长,她有点儿口渴。
“毕竟是个医生对吧。”孟南看着徐惊缘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我还没见过头发这么多的医生,而且他在家里挂了个沙袋,看起来是爱健身的。身材确实……不错。”
厨房里的徐惊缘幽幽转过头:“孟南,你马上就要结婚了……”
孟南回她:“怎么啦,我就不能看别的男人啦?”
徐惊缘眼眸微微一眨,哼笑道:“我可没说这话。”
梁烬舟自律,徐惊缘一点都不意外。
去年高中同学聚会,以前的男同学一半以上身材变形,当时她就在想,他们是二十七不是四十七,怎么一个个进入职场后统统放弃身材管理了?
男同学们说,二十七岁的新陈代谢和十七岁没法比较,跑业务谈生意免不了酒肉穿肠。
徐惊缘与梁烬舟重逢的第一面,就知道他自律且严格。
读博的压力不比就职小,对于新晋医生而言,昼夜颠倒更是家常便饭。
徐惊缘又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突然涌入他在一中操场踢足球的画面。
汗水,阳光,白色校服,还有因为奔跑而用力的肌肉轮廓。
……
“对了。”
“嗯?”
孟南起身,朝卧室走去,漫不经心道:“梁医生刚才说,你忙完了,过去找他一下。”
徐惊缘顿了一下,不可思议道:“找他?”
“对。”孟南说,“穿上你的内衣,赶紧过去吧。”
徐惊缘低头看了眼,不自觉躬了躬身子。
都这么晚了,她妆都卸了。
第10章 “你走光了。”
已经快十一点了。
徐惊缘敲门,食指中指并拢躬起,轻触门面三下,静静等着。
大约过了三秒钟,门被里面的人打开。
梁烬舟穿着简单的白t,黑色运动裤,和一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拖鞋,站在她面前。
徐惊缘眨了眨眼睛,低声询问:“你找我?”
梁烬舟推开门:“进来说。”
徐惊缘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转身进门的时候犹豫了一秒,最后不轻不重地将门关上。
“什么事儿?”徐惊缘跟随他进入客厅里。才一天功夫,房间已经大变样,更加整洁干净,阳台上挂着几件男士的衣服,显得有人气了。
梁烬舟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了桌上:“陈诺组织了同学聚会,问我去不去。”
徐惊缘点点头:“他每年都会组织。”
只不过梁烬舟从没去过。
陈诺是徐惊缘高中班长,徐惊缘虽然学艺术,但文理科选理。高三那年集训,直至艺考结束后才回到学校,回校后她也没有进入艺术理科班,而是继续跟着文化理科班学习。
不过那时候,梁烬舟已经转学了。
徐惊缘很意外,因为没有几个同学会选择在高中最后一年转学,毕竟静南一中是静南最好的中学。
她后来听说,梁烬舟转学到了临安,但那时距离高考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她和梁烬舟没有熟悉到对彼此完全熟悉的程度。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其他声音。徐惊缘没等他回应,下意识问出口:“冯灿灿不在?”
梁烬舟挑了挑眉:“她周末搬过来。”
小姑娘嫌他动作过快,说自己上课上得太累,只能等周末搬过来。
“噢。”徐惊缘想了想,说,“反正这边离学校很近。”
说完这句话,空气又陷入一阵沉寂。
这种气氛很奇怪,徐惊缘有很多异性朋友,但从不会在深夜共处一室。
梁烬舟个子很高,有健身的习惯。加之气质平淡,穿着家居服的时候,满满人夫感。
徐惊缘心里哀叹,怎么一遇见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她干脆地斩断思绪,一脸认真道:“梁烬舟,这么晚了,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7/41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