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君听了并没有辩驳,而是在静了片刻后,再次加重语气强调:“那是最低级的法术,我绝对不要学。”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对峙了好一会儿,末了,骆雪小声嘟囔:“当初不是说不给我添麻烦的吗?”
当天晚上,一个白胡子老头儿从空中出现。司君躺在沙发上,没好气地冲他说:“敲门去。”
重新走完进门流程,劝考老儿终于问:“这次您需要什么?”
司君朝他摊开手:“隐身术。”
“隐身术?”劝考老儿惊疑不定地回头,竟然冲骆雪竖了个大拇指。
“快点。”
“哦,好的。”劝考老儿从他的布袋子里翻了翻,掏出一本挺厚的书,递给司君,然后悄悄退到了骆雪身旁。
“还是骆雪小姐厉害啊,司君对这些低级法术非常抵触的,从来不碰。”
“为什么?”
“他说会影响他法术库的高级性。”劝考老儿瞟了眼司君,又拿一只手挡在嘴巴边上,凑近骆雪的耳朵说,“但其实压根没有‘法术库高级性’这种东西,都是他自己想的。”
骆雪听了,看了眼低头看书的人,咧了下嘴巴。
虽然和司君认识还没有多久,但她听到劝考老儿这话,好像就已经能想象到他说这些时的语气和表情。
司君头都没抬,慢悠悠地警告劝考老儿:“别说我坏话。”
“好的。”劝考老儿坐直了身体。
而学霸此时的注意力却在于:“你们一个低级法术的书也这么厚吗?”
劝考老儿扫了一眼司君手里那本书,无所谓地扬了下手:“嗨,没事,司君很厉害,学起来很快的。”
紧接着,骆雪就看见司君以两秒钟的速度把那本书翻了一遍,随后他一扬手,对劝考老儿说:“还给你。”
“看完了?”骆雪震惊道。
这也太快了!她甚至觉得,刚刚书页翻动扇出的风还没吹到她这里。
司君点点头。
骆雪不由地将身子朝后靠了靠,连带脖子都伸直了:“量子阅读?”
妖怪是可以这样碾压人类的吗?
骆雪此时在心里感叹,还好妖怪世界和人类世界是分开的,要不然人类也不用等世界末日了,早就完蛋了呀。
她有些好奇地朝司君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司君将那本书转了角度,递过来。骆雪翻了几页,发现上面印的文字她竟然都能看懂,只是组合在一起并不能构成一句通顺的话。
“这是怎么学法术的啊?”
劝考老儿翻开目录,解释:“简单的法术一般分成两部分,比如这本书,前半本是需要提前学习修炼的,后半本是需要在脑子里默念的咒语。”
“也就是说要把这一本书都背过来?”骆雪不敢相信地看向司君,“你刚才都背完了?”
司君点点头。
骆雪呆了片刻,低头看看自己放在一旁的那两大页要记下来的公式,从兜里摸出那块宝贝石头,小声问:“我也可以拥有这种能力吗?”
她也想让知识直接飞进脑袋里。
“哎,骆雪小姐,”劝考老儿连忙阻拦,“毕竟是妖怪的能力,您是人类,没办法有的。”
最渴望的能力竟然不能拥有,骆雪有点失落,心想这999个愿望的含金量也没那么高。她把书合上,要还给劝考老儿,哪知一抬头,却看见司君在专注地看着自己。
“提高记忆力可以吗?”司君忽然问。
骆雪一愣,反问:“可以吗?”
司君笑了笑:“许愿吧,我想办法。”
“司君,你要……”劝考老儿仿佛明白了什么,“没必要搞这么大的。”
“怎么没必要?我一万年才考一次试,当然要做到最好。”说完,他看了眼骆雪,“对吧?”
骆雪双手合十,夹着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这个考生怎么样?”好不容易投其所好了,司君抓住机会,企图推翻白天骆雪对他的质疑,“没给你添麻烦吧?”
骆雪摇摇头,坚定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真的很不错!”
第一次和司君上体育课并不顺利。首先是在得知要练习的曲目后,司君表现得有一点抗拒:“这是什么曲目?”
骆雪只好老老实实又说了一遍:“《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对着前方沉默了几秒,司君问:“哪有洋娃娃和小熊?”
骆雪想解释这只是歌曲的名字,并不真的代指人物,但想想她对乐曲、舞蹈的领悟水平也实在有限,要解释清楚什么叫做“演绎”也够费劲的,索性顺着司君的思路,指了指自己:“洋娃娃。”
说完,又看着司君的眼睛,指了指他:“小熊。”
司君没说话,但非常用力地将嘴巴抿在了一起。
骆雪挠挠头,想到那晚他在给自己展示交谊舞时,用的乐曲都是她根本听不懂的那些交响乐名篇,只好换个角度安慰他:“虽然歌曲有点幼稚,但是跳起也来简单一些,是吧?”
沉默许久,“小熊”叹了口气。
骆雪侧着脑袋去看他。司君和她对上视线,唇角慢慢上抬,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确实……你说学不会,我心想你这么聪明的脑袋都学不会,得是多难的舞,我还特意去找了最难的舞步学……”司君一时间不知道该笑骆雪还是笑自己,“搞了半天只是洋娃娃和小熊。”
听到他说这些,骆雪以为他还是不愿意跳,正搜刮着脑袋里的主意想要再说些什么来说服他,却看见他已经笑着朝前迈了一步。
体育馆的灯光很亮,如同璀璨幕布,明晃晃地打在他的身后。灯光中,骆雪看到他朝自己伸出一只手:“来吧,洋娃娃小姐。”
骆雪礼貌地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上,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体温似乎要比人类低一些,掌心凉凉的,但对骆雪来说握起来很舒服。
她跟着他向前一步,逆着光,站到离他更近的地方。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的照射,踏出这一步时,她竟然有种晕眩感,就好像是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顷刻间摇摆晃动。她不由地抓紧了他的手,也很快感受到他也加重了力量,并将另一只手扶上了自己的背。
这奇怪的眩晕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眼前恢复清明后,她看到他带着犹疑的脸色,问:“这个迈步……需要教你吗?”
骆雪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解释自己刚才只是突然头晕,只冲他摇了摇头。
因为要表现得像自己一个人在跳舞,骆雪并没有一直看着司君,而是将目光落在老师的身上。等她记好动作,转过头来想要跳几步试试,才发现司君竟然还在看着他们交叠着的那只手。
“怎么了?”
像是被她这一声惊醒,司君快速回过头。
他迟迟没说话,骆雪奇怪地朝他挑了下眉,无声询问。
司君这才说:“哦,没事。”
练习时,骆雪不可避免地频繁踩到司君的脚上。妖怪的脚踩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不同,都是软的,并且会让人产生慌张和愧疚的心理。
“对不起、对不起。”又重重把他踩了一脚,骆雪匆忙道歉。
“没关系,”不同于从前舞伴的闷哼声或哀嚎声,司君非常平静地说,“你轻得吓人,踩上来我甚至没有感觉。另外,我得提醒你,踩到我以后你要装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不然如果你踉跄的话,别人看着会很奇怪。”
骆雪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练习得太投入,都忘记了别人看不到司君这件事。她朝周围看了一圈,果然,看到好几个人都以奇怪的神情看着她。
“怎么自己还能把自己绊到……”
“对啊,还自言自语。”
听着其他人的窃窃私语,骆雪佯装镇定咳了一声,跟司君说:“好。”
司君的眼睛也扫了一圈,随后随意地说:“放心,大胆跳,不会让你摔倒。”
几句话,让骆雪感觉自己已经被提起来的心忽然落回了它该在的位置。这好像是骆雪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别人的反应会让自己的心情发生改变,她觉得司君这几句话带给她一种云淡风轻的震撼,但她并不能清楚地分清带给她震撼的,到底是司君说自己踩到他以后并不痛,还是告诉她他不会让她摔倒。甚至,她突然也搞不清司君的这几句话到底算不算鼓励,因为从前她收到的鼓励都是“你可以”、“你没问题”,所以在她的理解里,鼓励的对象是她,那么鼓励的话主语也应该是她才对。
可刚才,他说的话明明主语是他自己,骆雪却觉得自己从这些话里获得了一些尝试的勇气。
回过神来,她认真地跳了几个舞步,完美完成后,她才仰头叫了他一声:“司君。”
“嗯?”
两个人转了一个圈,灯光也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很奇妙,骆雪从前觉得这体育馆大得吓人,充满了不能掌控的危险感,所以她并不喜欢这里。但这一刻却已经全然没有那种感觉了,就好像,周围没那么空旷了,天花板没那么高了,灯光也没那么远了。
一切都在眼前。
“叫我干什么?”司君又问。
骆雪朝他笑笑,衷心夸赞道:“你真是最好的舞伴。”
第7章
一颗糖果
这句夸奖一点也不虚,司君的学习能力惊人,老师的动作只看一遍就能记得清清楚楚,骆雪上课学不会,司君就将女生的舞步也记下来,晚上回家再一点一点教骆雪。不过两节课的时间,骆雪就已经把之前老师教过的步伐都学会了。
骆雪对此感激不已,她想着要快点回报司君一些什么,便开始在许愿上发奋图强。但她实在憋不出来那么多愿望,索性拿出手机,在网上发了个帖子。
“如果有人能满足你的十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愿?”
打完这行字,骆雪又想着别人许十个愿望或许也会像自己一样苦恼,那样的话回帖的人一定会变少,所以她灵机一动,把数量改成了三个。
回帖数量还挺多,但大家的愿望似乎都差不多。
天天快乐、发财、自由、考试顺利、变得更漂亮……
骆雪把评论翻了一遍,抄了一些在纸上,又在愿望旁边画了一条竖线,在竖线右边开始写评判标准、完成难度。
“天天快乐……那就不能遇到烦心的事,”骆雪心想,“司君完成起来会很难,不行。”
“发财……不太想。”
“自由……不好评判。”
“考试顺利……除了交谊舞,别的都挺顺利的。”
“变得更漂亮……这个似乎比较好提出量化的指标。”
“家人平安……”骆雪将这四个字念了一遍,突然发现,这在评论区出现频率非常高的四个字,好像从没出现在她的脑袋里。
她皱了皱眉,打开和妈妈的聊天框,看到前两天妈妈又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说想让她抽空回家吃个饭。而自己不知道当时在忙什么,竟然忘了回复。
骆雪原本习惯性地想要拒绝,但考虑了一下自己好像真的很久都没见过妈妈了,她便回了声“好”。
继续勾勾画画地筛选了一遍愿望,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骆雪看了看来电显示,正是自己的妈妈,席爱女士。
“小雪,这周末你有时间吗?”
其实骆雪每个周末的安排都类似,学习、打工,她从不让自己闲着,所以实在说不上什么有没有时间,无非是哪件事多做一点,哪件事少做一点。
“这周末可以。”她没解释那么多,只问,“是有什么事吗?”
“小蕊不是要考大学了吗,你安叔叔和小蕊都想向你请教请教。”
“请教什么?”骆雪第一反应就是申明,“我不给她做家教。”
在还与妈妈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骆雪曾经在妈妈的要求下给她的继女――安静蕊公主补习过,过程之不愉快,让骆雪直到今天都没再触碰过“家教”这个职业。
“不是做家教,就是稍微给她讲一讲现在这个阶段的复习重点。”
席爱试图换个说法,但骆雪仍旧很坚决地说:“我不会通过语言为她提供任何指导,我唯一能给她的帮助是我的笔记,我可以按照之前卖给其他人的价格卖给她,60块钱一科。”
“小雪……”听到她这样说,席爱欲言又止。隔了半天,才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即便只是给她笔记,你也不要这样和他们说,如果你不愿意免费给她,妈妈把钱给你。”
骆雪没说话。
“小雪,我们是家人,你不能总这么冰冰冷冷的。”
家人。
视线下滑,骆雪直勾勾地盯着纸上的“家人平安”四个字看。其实刚才她也在想,为什么提到三个愿望,很多人都会想到家人,而自己明明有999个愿望,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要为家人许一个。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从小就对于家人没有十分深刻的概念。幼儿园时有小朋友因为家长迟迟不来接而大哭,她从来不会,她觉得在哪待着都一样,没人来接她就在教室里自己玩玩具、画画。
等再长大一些,她就变得更独立了。记得有一次爸爸忘记了来接她,她决定自己走回家,但因为当时天色已晚,她担心安静的小路会不安全,便选择走到周围环境更繁华的姑姑家去。那晚她走了很久,爸爸妈妈也找了她很久,直到姑姑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他们才赶过来。席爱见到她以后就抱着她嚎啕大哭,她却是懵懵地站在原地,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哭。
再后来,爸爸去世后,妈妈改嫁安绍琮,有了新的家庭,骆雪好像也有了更多独立的理由,和家人的交集也就变得越来越少。
“好。”
电话里,席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骆雪清脆的一声“好”打断。
她转变得太突然,席爱都没反应过来。
“笔记我送给她。”骆雪说。
挂断电话,骆雪觉得这些白白送出的笔记,好像已经是自己因为“家人”这两个字做出的极大的退让。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在冷空气的侵蚀下,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冷漠。
骆雪没来得及把自己好不容易搜刮的愿望交给司君,司君就请了假。看他请假时表情有些凝重,骆雪也没有多问,赶紧准了。
在司君离开的第二天,骆雪遵照和妈妈的约定回了家。摁了门铃后是安静蕊来开的门,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甩着长长的头发,看着骆雪时一张脸恨不得仰到天上去。
“可真是不容易啊,妈妈这是请了多少次才把你这位大小姐请来啊?”
骆雪没有和人斗嘴的爱好,自然是保持沉默,不理她。可惜安静蕊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安静,一直叉着腰跟在她身旁说一些阴阳怪气却又非常幼稚的话。
穿过院子,进到屋子的玄关处,骆雪才碰上正迎出来的席爱。
骆雪叫了一声妈妈,却发现席爱像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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