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个有毛病的车主是周易。
坐后排就把人当司机了,石婕垫着脚,侧着身子上了副驾。
“周总刚考的驾照?车贴得有些近。”石婕上车就问了句。
“那人占了我的车位。”
石婕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抱歉,我的车,以为都是公共车位。”
不过周易这人的报复心,还真挺强的。
这几天没睡好,路上实在困得熬不住,石婕靠着座椅睡过去了。
她是被车库的减速带给震醒的,边上就有一条平坦的道,可周易却像是故意挑了这条布满减速带的,这叫醒服务,还挺“周到”的。
不是酒店的车库,周易带石婕去了商场。
“不是去参加饭局吗?”石婕问。
周易瞥了眼石婕印着水渍的衬衫,“你这样怎么去?”
周易随便带石婕进了一家女装店,进去之后就靠着沙发坐下了,没有半点要参与的意思。
石婕扫了眼架子上的衣服,随手从打折区拿了件基础款的黑色连衣裙,她换完衣服出来,就准备去付款,却被周易叫住了。
“换一件吧。”周易说。
石婕身上这件半袖直筒的连衣裙,中规中矩,倒没有什么不合适,就是显得有些沉闷。
周易抓过手边的白色无袖连衣裙,“试试这个。”
石婕也没拒绝,接过衣服重新进了更衣间。
石婕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等着的店员眼睛亮了亮,“这条裙子是我们的新款,穿在您身上合适极了。”
是比刚刚那件黑裙子合适,无袖能衬出石婕平直的薄肩,恰到好处的腰线把石婕本就长的腿拉得更长了,领口上那圈不会过分华丽的钻石,给简单的裙子添了些设计感,却又没有抢了石婕脸蛋的风头。
不得不说,周易的眼光的确毒辣。
石婕准备去付钱,店员却指了指站在门口打电话的周易,“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石婕跟着周易上了车,“刚刚付了多少钱,我现在转给周总。”
“不用了,就当是回你的花钱。”
石婕笑了声,“花可没这件衣服值钱,看来这花我得送到明年了。”
周易没再讨论这话题,拿出了一沓资料,“待会儿饭局上会出席的一些人,大部分都是盈康的股东和董事,记熟他们的基本信息。”
资料挺厚的,大概觉得石婕记不住,周易说完又补了句,“至少把人脸和名字对上。”
饭局在游艇上,石婕跟着周易上了木桥,放眼望去,湖上停了大大小小几十艘游艇,白天就已经很壮观了,晚上灯一亮,成片湖映着光,这里大概就是高位者纸醉金迷最好的地方之一了。
游艇不算太大,但里面的装修很考究,中间摆了个绿粉相间的奢石圆桌,圆桌后面是一架九尺的施坦威钢琴。
来人大概二十几位,石安东坐在正对着门的主位上,两手边分别坐着几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
周易跟这些董事们寒暄完后,解释了句,“石董不想搞什么特权,但我想着还是应该带石小姐来跟各位股东、董事见个面,否则礼数上过不去。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帮石小姐攒了这个局。但不巧,刚刚石小姐在处理理赔纠纷的时候,碰到了个不讲理的客户,耽误了几分钟,所幸事情是完美解决了。但急赶慢赶,还是晚了这几分钟。”
周易这话说完,石安东还是沉默着,坐在石安东边上的男人摆了摆手,“没事,我们也没闲着,聊天聊得高兴呢。”
另一个董事接过话,“小婕小时候我就见过好几次了,越长越漂亮了啊!”
周易侧头示意石婕上前,石婕接过张从业递来的酒杯,开始跟这些大佬们敬酒寒暄。
“让叔叔们久等了,我先自罚几杯。”
要是换成平时,这点酒根本不至于让石婕难受,可她现在却撑得不行,张从业给她倒的根本不是酒,是水。
这密集的奉承话也说得石婕脑袋疼,她借口去了趟洗手间,洗手间在二层,石婕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上面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
“那石小姐能在车上把这二十几个人的资料都记清楚,还真挺厉害的。”
说话的是张从业。
“不过周总,石文总退下来了,这石小姐以后大概是要顶替他原来CEO这个位置的。暂时来看,我觉得石小姐没有这个能力,而且这位置,您来坐,不是更合适吗……”
周易却打断道:“她有没有这个能力,石董自然有决断,即使他再想让以后的盈康继续‘姓石’,但如果是一滩烂泥,最后还是没办法扶上墙的。”
周易回来之后,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尤其是石安东的脸黑得不行。
两三个服务员手里拿着毛巾和新衬衫,围着其中一个董事,孙立坚。
孙立坚的衬衫染了一大片红,头发还不停滴着红酒,“肇事者”石婕靠墙站着,眼神空洞,手里抓着个破了口子的高脚杯。
石安东抓起酒杯就往石婕手边砸,“你是不是喝多了!发的什么疯!去弹首曲子,给你孙伯伯赔个不是。”
石婕静静看了石安东一会儿,她从来都知道,石安东不爱她,或许也不爱石文。
他是一个极致的企业家,却从来不知道怎么做一名父亲,她和石文可能只是他为了延续他事业帝国的产物,一旦成了他的候选人,他就会反复打压逼迫你,直到你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石婕抓过一旁的毛巾,擦掉手心粘上的红酒,在钢琴前坐下来了。
“周总想听什么?”
石婕的问题让大家都有些意外,包括周易。
周易正用蟹叉剔着手里的螃蟹肉,因为几秒的出神,指尖被蟹腿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我对音乐没有研究,石小姐就弹自己喜欢的吧。”
石婕回头对周易笑了笑,“知道了。”
前面几个音出来,周易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诧异,石婕弹的是那晚他在办公室放的那首英文歌。
因为石婕倒在孙立坚脑袋上的那杯红酒,这次饭局结束得不太愉快。
“周总,您知道刚刚石小姐为什么要浇孙董一身的酒吗?”
周易并不好奇。
“石小姐的母亲,就是石董的第二任夫人,十几年前不是跟别的男人……”张从业顿了顿,“跑了吗。那个孙董大概也是喝多了,想替石董抱不平,说了挺过分的话。石小姐这人还蛮特别的,长了张挺冷的脸,但性格随和,可如果撞她枪口上了,她还真能豁出去跟人干起来。”
张从业说着“咦”了声,“说曹操,曹操到。”
大概是打不到车,石婕坐在草坪的秋千上,脑袋抵着秋千的麻绳,眼睛闭着,两只脚时不时轻点地面,那惬意的样子,像是快把自己哄睡着了。
“叫她上车。”
石婕上了后排,对周易点了下头。
“石董要你回盈康后,去趟他办公室。”
“好。今天的事,抱歉了。”
毕竟这顿饭是周易组的局。
“我让张从业给你倒的是水,你后来喝酒了?”
“喝了一杯。”因为嘴馋。
“酒量不好?”
石婕知道周易的言外之意,周易觉得她在撒酒疯。
石婕摇头,“酒量挺好的。”
周易也自然明白石婕这话的意思,不管她喝不喝酒,今天那个孙董都得被泼。
石安东应该已经在办公室等了挺久,周易带着石婕进去,等石婕在办公桌前站定,石安东操起了手边的书,准确无误地砸到了石婕的脑门上。
书倒不重,但书角锋利,石婕的额头上立马出现了条红痕。
周易自然不愿留下来管这闲事,带上门就出去了,他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砸东西的声音,还混着石安东的谩骂声。
石婕却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她不反抗,但也不愿意给石安东台阶下,她的不服气没有挂在脸上,但身体的每个细胞仿佛都藏着倔强。
周易不明白,撒娇、示弱就能解决的事,非要给自己招来一身伤。
快九点了,石婕才上完周易给她排的课, 出了盈康大楼,石婕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酒瘾有些犯了,石婕去公司边上的便利店,买了杯柠檬芭乐冰菓冻,简单往里兑了一小瓶金酒。
只隔了一条街,对面的盈康金融中心这会儿依旧灯火通明,石婕望着大楼里被框在玻璃格子中间的一个个小人,压抑了快一个月的疲惫,瞬间在每个细胞中扩散开来了。
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影让石婕回过了神。
是个高瘦的男生,十七八岁,皮肤很白,长得挺漂亮,他眼睛直直盯着石婕放在桌上的那条巧克力。
石婕觉得男生大概是饿了,就把巧克力递给了他,男生准备伸手去接的时候,石婕听到边上有人开了口。
“不可以。”
是周易。
周易像是也才认出石婕,石婕刚刚在公司换下了职业套装,这会儿上身穿着件浅灰色的吊带背心,下身是条宽松的米白色工装裤,平时规整盘在脑后的头发,现在随意搭在肩上。
因为靠着吧台桌,石婕的小半截腰露在外面,她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周易落在她腰间的视线让石婕突然感觉到了腰间的凉意。
第5章 你很难过吗?
周易移开视线,侧头看向男生,“周天,我是不是说过,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周天像是没听见周易的话,嘴里一直重复着“最后一个了”。
石婕想起了那晚在便利店门口,坐在周易边上的男生,应该就是眼前的周天,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天跟常人的不同,他行为刻板,一直重复同个动作、同一句话。
石婕把巧克力塞到了周天手里,“拿着吧。”
周天笑了,他从肩上的小皮箱里掏出几截管子组成了个乐器。
石婕认出了是根单簧管,从前陈楠君带她学过,不过也没学多久,陈楠君就丢下她跑了。
周易似乎明白周天想做什么,却也没拦着,只皱了下眉,“他想吹首曲子,谢谢你把巧克力让给他。”
听周易那无奈的语气,这情况大概经常发生,周易习以为常,但又拿周天没办法。
“差不多得了,章鱼哥。”石婕听到周易又小声来了句。
掺了金酒的冰菓杯已经融化了些,石婕用吸管吸了几口,觉得不过瘾,最后掀开盖子,干了半杯,她看了眼认真吹曲子的周天,余光却又不由落了些在周易身上。
金酒和伏特加都偏冷,但石婕更偏爱金酒,伏特加太纯,像一片单调的冰面,而金酒像散着落叶和树枝的雪地,踩上去冷,却能留下松松软软的脚印。
就像此刻的周易,没了平时如死水一般稳定的情绪,也不再是一个居高临下的旁观者,灵魂不单调沉闷,肉体仿佛也看起来生动了些。
在盈康的日子压抑无聊透了,说实话,周易这张脸是公司里唯一能让人提起兴趣的东西了。
石婕不禁又想到了沈青的话——“让他爱上你,不可救药的那种”。
“这是他的谢礼,那周总的呢?”
周易看向石婕,“我转你钱。”
“我不要钱。”
“那要什么?”
“不要什么,就要周总一直欠着我这块巧克力。”石婕干掉杯子的酒,把刚用纸巾折好的玫瑰塞到了周易手里,“送你朵花。”
周易不解,“这次又为了什么?”
“这次祝周总和我都能前程似锦。”
前些天石婕把董景浩约出来谈了亚信准备裁员的事。
石婕牵线,亚信的人事总监把员工的联系方式给了董景浩,董景浩帮有跳槽意愿的员工匹配到了新岗位,亚信节约了裁员成本,董景浩也拿到了佣金,算是双赢。
当然,石婕也成了受益者,亚信的人事总监跟石婕签了总部和全国分公司的企业团险。
石婕算是一开局就啃下了块大肉,但人很难一直走运,在之后的一个多星期里,她还是没有机会接触到新客户。
石婕倒也不着急,闲着的时候,就会坐在接待区看其他HWC是怎么和客户沟通的,尤其是张虹。
张虹的确优秀,高绩优,是MDRT(百万圆桌)连续的TOT(顶级会员)。
这天下午,张虹突然把石婕喊了过去,“琳姐,刚刚我跟你介绍的120万十年交的子女婚前财产规划,里面大部分的细节条款都是石婕落实的。您刚刚觉得这个方案很不错,我也不想拿别人的劳动成果来邀功,所以这单,您可以跟石婕来谈。”
那个叫琳姐的对石婕笑了笑,“石小姐是哇,好的呀,我本来专门从上海过来找你虹姐的,她介绍的人,我放心的呀。”
“那琳姐您和小婕好好过一遍细节。” 张虹拍了拍石婕的肩,示意她别怯场,“就照着前几天说的,跟琳姐介绍就行了。”
石婕清楚,看来张虹是早就有意把这个单子让给她了,这类理财保险的方案对张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哪里用得着她跟着一起讨论设计。
保险合同签得很顺利,张虹能认可自己的能力,石婕挺高兴的,但她心里却总觉得有些怪异,这运气跟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
石婕去洗手间送琳姐落在沙发上的包,可听到她的上海腔,石婕准备推门的手顿住了。
“那个石婕,真是你们石董的女儿哇?”
“是的。”里头的张虹应了句。
“伊拉(她)命真好,投胎投得好。那鹅呢(我)今朝(今天)帮了这个小姑娘,她以后也要帮我们家囡囡(女儿),对伐对(对不对)?”
“会的,”张虹笑了声,“雅雅是在精算部吧……”
石婕呆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就一直抬在那儿,接着自嘲地轻笑了声,她转身,看到了周易。
石婕知道刚刚客户那话,周易肯定也是听到了,“周总找我有事?”
“时间紧,”周易看了眼表,又抬头看了眼沉着脸的石婕,“你很难过吗?”
周易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让石婕有些懵,可下一秒,周易又道:“臭着脸没法应酬。”
石婕扯了下嘴角,看来周易还是那个无趣的伏特加,“难过什么?白送上门的业绩,高兴地不得了。”
周易带石婕去了观澜湖度假酒店,下车之后给她塞了一套高尔夫球服。
等石婕换好衣服出来,周易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也换了套球服,Sunspel经典藏青色的polo衫,下身是一条白色休闲裤。
周易看了眼石婕胸围偏紧的上衣,“你平时看着挺瘦的。”
石婕也打量着周易藏在polo衫下饱满的肌肉,回击道:“周总平时穿着西装,看着也挺柴的。”
“这衣服是Liya的,她临时跟市场部经理去香港出差了。”
“所以找我来救场?”石婕故意道:“可我不会打高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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